杨毅真想跪问苍天,打工路上的外地人在这里的生命为何如此没有保障,命运为何折磨这些善良的人,东莞这个花花世界到底是天堂还是地狱?
等人齐了,那粗壮的领队挥挥手一声令下,包括杨毅这些别抓下来的人全部被塞到了两辆三厢警车内。
有七八个人车是上实在装不下了,就给他们给放在了那些摩托车的后座。
呼啸的警车终于在摩托车的护卫下飞驰而去,蹲在旅馆门口一直看着他们离去的谢婷婷已经是泪流满面。
控制不住自己心里的委屈。她终于放声哭了起来。
这时房东从里面披着衣服走出来了,看见在门口哭泣不止的谢婷婷也只得无可奈何地摇摇头。
不过实在不忍心看着这女孩哭得如此悲伤,于是他走过来劝慰道:“小妹仔(广东话:小姑娘),别在这里哭了。你还是想办法找钱去赎你男朋友吧,你这样难过是一点用也没有的!”
谢婷婷抬起头,见是房东大叔和他说话,马上就像抓住一根救命的稻草一样。抹了抹眼角的泪水对房东哀求道:“大叔,你能不能帮帮我?”
房东叹了口气道:“哪有这么容易啊!这些治安仔啊,他们除了要钱,别的途径根本行不通的。别说是家在惠州的我了,就是本村的居民他们也不会轻易买帐的!”
谢婷婷惊恐地问道:“大叔,那你知道他们会被抓到那里么?”
房东想想答道:“具体地点说不准,人少了多会直接带回治安队处理;像这么多人的话。他们一般都是把人先送到镇上的派出所,有人出钱赎的马上就可以放人,没有钱的可能要送去樟木头的收容所去。我劝你还是赶紧凑点钱给他们舍财消灾吧,否则送到樟木头以后就很难出来了——听说在樟木头要做三个月的苦力才肯直接遣送回原籍的。”
谢婷婷更是着慌,接着问道:“那他们要多久就会被送到樟木头啊?”
房东这次未作丝毫迟疑就答道:“24个小时后,他们不敢超过这个时间的。我见过不少这样的情况了,来我这里住店的好多人都被抓过,他们这样搞弄得我们连生意都不好做了。”
谢婷婷向房东致谢道:“谢谢大叔你了!我还要去找人,不打扰你了。”
说着就向楼上跑去,后面还传来房东好意的提醒:“现在才凌晨五点,你千万别出去哦!这里的治安不好,你还是到天亮再出去好了。”
但是心急如焚的谢婷婷那里肯听,她回房后收拾了一下就锁好门开始下楼。
凌晨五点的天空还为一片夜幕锁包围,谢婷婷也不知那里来的勇气摸索着路就开始向新联村西边工业区的方向走去。
当谢婷婷来到升怡塑胶玩具厂门口的时候,已经是半个小时后的事情了。
升怡厂保安室内值夜班的两个保安不久前才睁开朦胧的睡眼,开始了东拉西扯的闲聊。
上夜班的保安一般都会偷懒睡下觉,但是这只限于凌晨两点到五点的时间;这三个安全时辰外一般他们都不敢合眼的,毕竟这个饭碗还不算差,谁都不想如此简单的丢了。
谢婷婷出现在保安室外时,曾经在军队养成的警觉性使两个保安马上发现了外面的不速之客。
可当他们看清楚是个年轻的女孩子时,两人就有点不怀好意地开始在谢婷婷身上扫射起来了。
谢婷婷见有人在上班,心中大喜。直接在窗口问道:“请问你们保卫室的黄永春队长在么?”
那两个保安正在纳闷这小妞室从那里冒出来的,听到她开口就问自己的队长立时收起了色咪咪的眼光。
看情况这小妞大概是队长的亲戚,否则不会这样问,至少也和自己的队长认识。
自己这样盯着人家,要是她到黄胖子那里告他们一状,那以后的日子就不好过喽。
于是两个保安小心翼翼地试探问道:“你是黄队长的什么人?”
谢婷婷口不遮拦地答道:“我男朋友是他的好朋友,现在有急事找他,你们能不能帮我找下他?”
那两个保安听她如此回答,这才稍微放了下心。
于是较瘦的那个保安接口问道:“你来的也太早了吧?我们队长还没起床呢!你找他有什么事?进厂么?”
谢婷婷摇头否认道:“不是,我昨天已经找进来了;是我男朋友出事了,急着找他帮忙!“
瘦保安哦了一声道:“原来是这样啊,那你等他上班再说吧。我们保安接班的时间是早上七点半,现在还有两个小时不到,我建议你去吃个早餐再来吧。”
谢婷婷焦急地说:“现在不行么?事情真的很急啊!”
稍微胖一点的保安这时开口说道:“小姐!现在我们在上班啊!真的不能回宿舍帮你叫人,你就多等一会好么?”
谢婷婷无奈之下只得留在外面等待他们的接班时间,两个小时说短不短,谢婷婷在保安室外简直是度时如年。
再加上清晨的寒风三面吹来,其中的滋味实在不好受!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随着厂里的一声铃响,半终于到了。
谢婷婷一直站在窗外向里面张望,直到昨日应聘时那个胖胖的保安队长从里面走了过来,她的心还一直怦怦跳个不停,生怕人家不理这事儿!
那两个值夜班的保安看见队长上班来了,邀功似的跑上前去耳语了几句。
黄永春惊奇递向外面瞄了两眼,就直接从大门口走了出来。
“小妹,你找我有事情么?好像我不认识你啊!”
“是这样的,我男朋友昨晚被村里的联防队查暂住证抓走了,他嘱咐我来找你帮忙的。”
谢婷婷简单一句就表明了来意。
黄永春皱了下眉头,问道:“你男朋友?我认识么?叫什么名字?”
“杨毅!”
“杨毅?这个名字倒有点耳熟,是干什么的?”
谢婷婷着急地直跺脚:“就是昨天你们厂招进的那个厂医啊!”
黄永春终于反应了过来,他指着谢婷婷说道:“哦,这样子啊!我想起来了,你昨天也来应聘了吧?”
谢婷婷点点头,用恳求的语气对杨毅所说的这个在这里唯一的朋友说道:“黄队长,我求求你帮忙救救他吧。联防队的人要500块,我这里还有一百八十多块钱,剩下的以后我们肯定还给你!”
黄永春听她提到杨毅是那个老板娘拍板要的厂医时就在犯琢磨了:按说这个厂医以后在厂里应该不是简单的人物,客关键是还没有正式进厂来;他出事我该不该出钱帮他呢,这一宝押的对了以后自然是有回报的,但押错了就竹篮子打水一场空了。
想到这里,他打定了主意。对谢婷婷说道:“这样吧,你先跟我到保安室等一会儿。八点办公室上班后我去向厂里请示一下,毕竟我现在还在上班,不太方便。”
谢婷婷理解的点点头,人家这样都说了她也不好意思再继续缠下去。
于是她随着黄永春转身过大门进了保安室,黄永春给她拉指凳子让她坐下,一起等着八点的来临。
半个小时简直比刚才的两个小时还度过,谢婷婷一语不发,两眼直勾勾的只管盯着墙上的挂钟发呆。
终于三十分钟时间熬了过去,上班铃也开始在厂区响起。
黄永春略一思索,对谢婷婷说道:“你先继续等着,我这就去办公室告个假。”
谢婷婷现在只有点头的份了,眼巴巴看着黄永春胖大的身子出了保安室渐渐远去。
说告假是假,黄永春到了写字楼那里都没去就直接奔向三楼的「特助办公室」。
他押的就是老板娘这一宝,筹码是杨毅这个让老板娘高看的厂医。
来到了「特助办公室」外,他稍做停留就扬手敲起门来。
里面马上传来朱利娜干脆的声音:“进来!”
黄永春这才敢推门而入,穿过外面外面的会谈室来到总经理特助朱利娜的办公桌前。
朱利娜抬头见是他,也不由一阵纳闷。立即就板起脸孔开始责问:“黄永春,你有什么事么?怎么不经允许就到我的办公室来了,总务课贺主管知道你上来么?”
黄永春抹了抹脸上的冷汗,小心翼翼地说道:“回特助,由于这件事情严格来说不算是公事。所以不能通过我们总务课来解决。”
朱利娜面色更是难看:“公事还课原谅,难道你的私事也要找我来解决么?都像你一样,那我岂不是不用工作了!”
黄永春看情况不对,马上毕恭毕敬地回道:“特助请息怒,听我把话说完。”
朱利娜强忍着心头的不快,厉声吩咐道:“有什么快点说,我可没那么多时间听你在这里罗嗦!”
“是这样子的,我们厂昨天招了一个名叫杨毅的厂医,他昨天回去后晚上被联防队查暂住证给抓走了。现在他女朋友来厂门口向厂里求救,我……”
黄永春说道一半就被朱利娜给急急打断:“你是说昨天应聘的那个杨毅给抓走了?他还有个女朋友来找你求救?”
黄永春偷眼望了望瞬间面色大变的朱利娜,心道:我这一宝看来押对了!
于是点头答道:“对,事情就是这个样子。”
朱利娜的脸色迅速又恢复了正常,却一反常态和颜悦色地问道:“那你知道他被抓到那里了么?”
“这个我倒没问,不过我想肯定是被送到镇上的派出所了吧。”
黄永春终于放下悬在半空的心,正色答道。
朱利娜对他一挥手:“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然后又觉得不妥,又补了一句:“你对他那个女朋友说『让她回去等着吧,杨毅的事情厂里会解决的』。另外你再问问她杨毅被抓到那里了?把结果打电话告诉我。”
黄永春得到指示,马上兴冲冲的向外走去。
一边下楼他一边想:看来老板娘真的对这个叫杨毅的很看中哦!我这一宝算是押到点子上去了,等他出来后还不对我千恩万谢才怪!
等黄永春再次回到保安室的时候,谢婷婷已经是等待的坐卧不安了。
见他回来,马上站起身问道:“怎么样?黄队长,你请到假了么?”
黄永春不慌不忙地在椅子上坐了下来,对谢婷婷说道:“小妹你先别着急嘛!坐下来慢慢说,让我先把事情弄明白。“
谢婷婷几乎都成了哭腔了:“黄队长,救人如救火呀!你让我怎能不着急呢?”
黄永春点头道:“这个我理解,但是也要先问清楚啊,比如杨毅是什么时间被抓的?在那里抓的?抓去那里了?这些你都不说清楚,到那里去救人?”
谢婷婷连连称是:“对、对、对,我怎么这些都没说情呢!够怪我!他是昨晚四点五十左右给抓去的,地点是、是是、是新联村东边的『君安旅店』。至于他被抓到那里去了,我也不是很清楚,不过旅店老板告诉我应该送到镇上的派出所了,因为昨晚抓了很多人,不可能会留在村治安队的。”
黄永春一边听她说,一边拨着特助办公室的内线号码。
等她说完,马上拿起话筒向那边报告起来:“您好?我是保安队长黄永春,那个杨毅是昨晚四点五十在村东的『君安旅店被抓走的,现在估计已经送到虎门镇上的派出所了。”
说完放下内线电话,对谢婷婷说道:“小妹,你现在可以回去了。”
谢婷婷不解的问道:“那杨毅怎么办?您要去赎他么?我这里还有一点钱,您先拿去。”
说着掏出兜里仅有的一百八十二块钱递到黄永春面前。
黄永春笑着将她拿钱的手推了回去,乐呵呵地说道:“不用了!我和你明说吧,我今天是不会出钱赎他了。”
看到谢婷婷一脸的失望,他又接着说道:“不过呢,我们厂里决定由公司出面去把他赎出来,这下你该放心的回去了罢?”
黄永春这句话,对谢婷婷来说无疑是惊天喜讯——这真是车到山前必有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啊!
不说谢婷婷安心地回去等待消息,再看看写字楼上特助办公室的情景。
朱利娜接到黄永春的电话后,挂了电话随即拿起话筒又拨了另外一个号码。
“是梁司机么?你马上开车到写字楼来一下,我是朱利娜,我要外出一趟。”
再度放下话题,朱利娜简单收拾了一下桌子上的文件,然后从抽屉里拿了自己的钱包就开始离开办公室。
她锁好门下了写字楼后,司机老辆早开着那辆特助专用的蓝鸟轿车在楼下等候了。
朱利娜坐到车内后,对司机吩咐道:“开车去虎门镇派出所一趟!”
老梁答应了一声,发动车子就向厂门驶去。
车子还没到达大门,一直注意写字楼动静的黄永春就马上跑了出来,打开大门做了个标准的敬礼姿势等待老板娘的到来。
他心里暗道:这个杨毅面子不小啊!居然能让老板娘亲自开车去赎他,莫非他和老板娘有其他的亲戚关系?
蓝鸟轿车驶出了升怡厂,顺新联村工业区的大路向虎门方向开去。
朱利娜做在车内看着车窗外倒飞的建筑物,看似漫不经心地向司机问道:“我记得梁司机好像是本地人吧?
司机老梁一边磨着方向盘,一边应道:“恩,我是虎门镇南栅村人,朱小姐怎么忽然想起问这个了?”
朱利娜暗自点头,嘴里答道:“这次我们厂刚招来的一个厂医在外面被查暂住证的治安队抓到虎门镇派出所了,我现在就是区赎他。不过我想如果有你这位本地人出面可能要好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