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这么轻?……可恶!乍听到须弥介子的建议,卡洛尔立时有种想当场发狠的感觉。可他忍住了,必须忍住。他要维持他一国之君的威严和显示他身为国君的气度。
海恩斯帝国元帅的年薪是350万,上校是12万。从数字的比例上来说,也算不轻。但相对于他的愤怒,这种程度的责罚只能归入打手板那一级。
结果,他还是选择了接受。
“爱卿你觉得如何?”卡洛尔剑眉一扬,转过来问耐尔特。
“臣甘愿受罚。”
“好,这次的事,就这样算了。不过,朕希望下次出征,爱卿能以你的荣誉和生命发誓,不要再让朕失望了。”或许是心又不甘,又或者是急于挽回颜面,卡洛尔断然斩绝了耐尔特的退路。
“臣,以骑士的名义发誓,下次出征,定必全力以赴,以鲜血和性命维护我海恩斯之荣光。”
矛盾,消除了。但矛盾的消除并不是因为矛盾的波浪扩散到极点之后,趋于消弭,而是因为本已陌生的人际关系进入彻底的冬季,以彻底的寒冰封住所有的蜚语波浪而得到暂时的平复。
就像是用沙子来修补的钢材裂缝,缺口是填上了,但任谁都知道这是无补于事的。
悲惨的是,产生矛盾的两人并不是不知道会变成这样子,他们是明明知道,却无法控制自己。
快步走在皇宫的林荫路上,卡洛尔心中满是懊悔,他知道自己把话说得太重了,把耐尔特逼上了‘胜利,或者死’这个无法回头的可怕选择中。
“我必须这样做。”卡洛尔是这样告诉自己的。他暗忖道:现在,卡邦尼的意思已经非常明显——要把米利亚女皇嫁给我。米利亚的访问,已经超出原定计划一个月了。可她现在还是住在我的皇宫里。这本身已经说明了一切。本来,一切都是好好的,如果那个该死的耐尔特一如既往地打胜仗,哪怕是个小小的胜仗,我就可以堂皇地向米利亚求婚了。可是他偏偏……
正在思索的当儿,一阵微微香风飘入卡洛尔的鼻孔中,妙灵地提醒他,地方到了。
“卡洛尔哥哥,处理完国事了么?”坐在白玉造的纯美凉亭里,美人儿本是出神地望着蔚蓝的天空发怔,见到卡洛尔到来,才如梦初醒般对卡洛尔回眸一笑。
洁白的皓齿,纯真的笑容,顿时让卡洛尔忘却了片刻前还积满胸腔的烦躁,整个人开心起来了。在他的眼睛里,此刻跟自己约会的已不是凡间俗女,而是一位从天上翩然而至的仙女。
“抱歉,让你久等了。叫美丽的女士等候,这本身就是一种罪过。”
“哥哥别取笑我了。说大话,该罚。”米利亚站了起来,盈盈走到卡洛尔面前,调皮地用手指头勾了勾卡洛尔鹰嘴似挺翘的鼻子。
这不是友人间的寒喧,而是超出友谊的问候。站在凉亭里的两人,不但都具有优雅高贵的气质举止,连容貌也是世间顶级的。像如此搭配完美的玉人儿,相信找遍整个银河都找不出第二对来。
也是因为这个原因,他们的组合,迅速被两国国民所接受,在民众的心目中,他们已经是夫妇了。实际上,两国政府都乐意看到这样的结果。
卡洛尔也曾经怀疑,米利亚是别有用心接近自己,来玩弄自己感情的。
他很快发现,自己错了。不单是他,连最挑剔最有阅历的大臣,也无法在米利亚那双清纯无比的双眸中找出一丁半点的邪气、一丝半毫的恶毒。
从米利亚身上偷偷采集的遗传密码样品,也证明了她高贵的身份。
再加上自她踏足海恩斯以来对她一举一动的观察得知,她其实是完全不管政务的。
那么,海恩斯群臣对于她以前心狠手辣传闻的真实性的推断,只剩下一种可能性了——卡邦尼拥有一个影子内阁。真正的决策者不是米利亚,而是这个影子内阁。米利亚是完全无辜的。
只要是政治婚姻,就绝对不会单纯。能够在这不单纯的背景下,找到一个单纯的伴侣,这是卡洛尔所梦寐以求的。
米利亚从未向他要求过什么,也未曾怂恿他去干什么。但只要他看着她清丽的面容,心底就会有种想把世间一切美好的东西奉送到她手上的冲动。
她不喜欢人家送礼给她,只不过,卡洛尔除了送礼之外,想不出有什么更好的方法表达自己的爱意,他只好寻找机会。
当米利亚说出“该罚”两个字的时候,几乎是潜意识地,卡洛尔觉得,机会来了。
“哎呀!我真的该罚。可是下面的人又不中用。我上次答应你要约你爱密斯尔星旅游的事,可能要延后了。
“这没关系呀!”米利亚的物欲,似乎真是出奇地低。
“那你……”
“我说过很多次啦。只要有人多点陪陪我,和我聊天,不要让我孤独寂寞这就好了。”米利亚秀丽的金色眉毛,似乎黯淡了不少。一阵盛夏的热风吹过,却有如寒风般使米利亚哆嗦了一下,下意识地搂紧了自己的身躯。窈窕的身姿,此刻显得那么单薄,感觉她是那么的弱不禁风,惹人怜爱,使卡洛尔产生一种无论如何都要守护她一生一世的激动。
他,始终没动,皇族长期以来的礼仪教导早已根植在他的脑海里,无法动摇。他只是伸出了自己的手,但始终没有越过最后这条看不见的线,抱住米利亚。
“呃……我……真是抱歉,国事太繁忙了,无法陪你。”
“嗯,没关系。”话是这么说,可眉宇之间流露出来的失望之色,却毫不掩饰地表露了她内心的声音。她这样子,看得卡洛尔一阵揪心痛。
哎!都是耐尔特不争气,怎么在关键时刻突然打败仗!在心底,卡洛尔再一次抱怨起耐尔特来。
突然,背后一个侍卫走来,恭敬但不失礼貌地说道:“抱歉打扰!尊敬的卡洛尔陛下,还有米利亚女皇。”
“什么事?”卡洛尔有点诧异,他知道,除非是十万火急的事情,否则自己这个贴身侍卫是决不会打扰自己的。
向米利亚欠身告个罪,卡洛尔快步走开。侍卫马上走到卡洛尔身边,一阵耳语。
“什么?居然有这样的事?”感情的色彩,在卡洛尔的脸上迅速变幻着。
“千真万确!”
“好,我马上来。”如果刚才训斥耐尔特时,他脸上表露出来的是单纯的愤怒,此刻画描在他脸庞上的,就是糅合了羞懊的狂怒了。在急速分泌的男性荷尔蒙的加速下,愤怒的火苗像核裂变似的,由一生二、二生三、三生无穷,如充气球迅速膨胀,胀遍了他整个身躯。
脸色吓人,更像择人而噬的恶虎。
米利亚无法知道卡洛尔到底听了什么会变成这样子。可是看到背对着自己的卡洛尔宽阔的背上,好似有腾腾的杀气升起,她就知道,绝对没有好事情。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呢?
“米利亚……抱歉了,发生了点事,我必须马上亲自去处理……今晚……我可能无法陪你进餐了……抱歉。”没有等米利亚有反应,话刚说完,卡洛尔就“噔噔噔”地大步离开。什么贵族礼仪,什么绅士风度,全都荡然无存。米利亚甚至清楚地看到,卡洛尔没走几步,就好似觉得非常闷热似的,一甩就扯下了自己的领带。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呢?
无法猜度,无法想象,只知道,这决不是好事情。
晚上九点钟,飞云同样心神不宁,从皇宫出来之后,整个人都是恍惚恍惚的。脑海里只有两幅图画——美丽调皮又让自己心动不已的丽奈,以及在焰火升腾的舰桥上倒在血泊中的丽奈。
画面频繁地切换着,光与影的变幻,最终都指向同一个终点——死亡,带着遗憾不甘的痛苦死亡。
除了诅咒着上天的不公和命运之神的恶毒之外,飞云悲惨地发现,自己居然无力改变这个痛苦的未来。
两个人,必须只能剩下一个。在战场上,只能有一个胜利者。
飞云清楚,谁都不可能退让,毕竟,压在各自身上的,都是流传了数百年的不可改变的历史,都是无法抗逆的血统,都是不可能挣脱的家族枷锁。
飞云第一次痛恨起自己身上的血液来,不是因为它的肮脏,而是因为它的国籍。友情和爱情是无国籍的,但血液有。就是这份血液不断地逼迫着自己,在不可能平衡的天平上,徒劳地寻找着那不可能存在的平衡点。
从答应铁诺皇帝的那一瞬开始,就只觉得自己是个等待死刑宣判的囚徒,恐惧得无法呼吸,似乎那份末日般的惊恐会随时随地不期然地杀到自己的面前。
不知道该如何做心理准备,也没有人能够教自己。
那,自己究竟能做些什么呢?
磨利心中那把绝不想拔出来的剑,以求最快地结束丽奈的生命?
扔掉自己那副用细心和谨小慎微做成的盔甲,好让丽奈可以轻易地找到破绽杀死自己?
两样都不可以。
“该死。”飞云狠狠地咒骂了一声,用力地伸了伸自己那被苍白的心灵电流电得发麻的手脚,跟爱美兰说了一声“我出去一下”之后,头也不回地走出国宾馆。
讨厌的跟屁虫足足有十二个之多,姑且可以称之为护卫。
“抱歉,飞云大人!我们奉陛下之命贴身保护您的安全。只要大人您离开国宾馆,即便是您的命令,也无法叫我们离开。”国字面口,宽阔的下巴,柔亮顺眼的麻色头发。这个侍卫的确亲和力十足,长得讨人喜欢又不失豪迈。假若是平日,飞云或许已经冲上去跟人家称兄道弟了。
今晚不是平日。
今晚,总觉得这个家伙比皇帝更加可恶。于是,在带着十二个家伙离开国宾馆范围之后,飞云下手时,第一个就是揍他。
“啊!大人,你……”堡垒最容易从内部攻破,身为保镖的他们万万想不到突然袭击他们的居然是他们必须以生命守卫的被保护者。很多人往往是脑勺后受到沉重的一击,在几近失去意识前才醒悟到攻击他的人就是飞云。
就在飞云第一轮的拳打脚踢中,八个侍卫瞬间倒下。剩下的则茫然胡乱地抵挡着飞云狂风暴雨似的攻击。
不过,他们也仅仅撑多了几秒钟。
或许他们是训练有素,是精英中的精英。可他们的战斗经验,跟飞云这个实战时间近五千小时的疯子相比,实在是太贫乏了。
撩阴腿、插眼、锁喉扣、洒沙子……这些招数虽说是绝对的下三滥,但有效。不消几秒,他们都痛苦地倒下了。
蹲在那个捂着下体一面痛苦的侍卫长面前,飞云用一种奇怪的语气辩解道:“抱歉了,我这去追女孩子。很可惜,假如你们不是都比我英俊的话,我还可以考虑带你们去的。可是有你们在,我毫无机会啊!”
尽管在极度痛苦中,侍卫长还是听出飞云的话中包含着模糊的伤感,本来,他还想说点什么的,只不过,这时候,一个硕大的拳影迎面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