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静止着,似乎所有的不安和压抑,都随着空气的静止而闭锁在这狭小的黑暗房间中。
暴风金狮路易斯·奥沙,谦谨地跪在地上,以一种崇敬中怀有极度不安的心情,向自己的女神——女皇陛下,汇报着战况。
“……臣辜负了陛下的期望,万分愧疚!望陛下降罪!”说罢,奥沙向女皇陛下的立体投影深深低下了他高贵的头颅。
“路易斯叔叔啊!怎么我听了半天,都听不明白,你所说的‘罪’在哪里?”
“陛下,我……”
“自古以来,新式武器的发明,都是你追我赶的。在你发明了一样所向披靡的武器之后,克制他的武器已经在酝酿中了。能够获得一时的领先,那就足够了。我们从不奢望依仗一项武器技术扫平整个银河系,不是吗?”
“陛下,话虽这么说,但我可是打了败仗……”
“你有吗?”女皇的语气完全出乎奥沙意料。那种感觉,简直是在诘问为何奥沙要无中生有。奥沙愕然了。
看见奥沙茫然的样子,女皇的口气也软了下来:“我贵为一国之君,尚且不拘小节,身为全军之帅的你,为何要在意那些小事情呢?”
“小……事情?”
“好,我问你,我们的战略失败了吗?”
“没有。”
“那,世界上有不死人的常规战争吗?”
“没有。”
“我们的损失很大吗?”
“不是。”
“我们的无人战机,是否已经成功地歼灭过敌人。”
“是的。”
“那我敢问叔叔一句,叔叔你还想苛求些什么?或许,是叔叔你自我要求太高吧!”女皇轻轻把双手手掌重叠,放到自己的小腹上,用嘉许的眼神望着奥沙。
至此,奥沙可以说,即便再傻,也明白女皇的心意了。
“谢陛下——”奥沙双膝跪地,重重地一拜。
“不用谢了。无人战机的事情,就交给技术和情报部门去忙吧!叔叔你为我卡邦尼守卫好新占领的土地,这已经是卡邦尼人的福气了。”
“是——”并没有抬起头,奥沙突然道:“但是,飞云他们……”
“不用管他们,反正,他们也呆不下去了。叔叔你就尽地主之宜,送他们出去吧!”
“要臣护送他们?”奥沙迷惑了。
“这样做不好吗?既然无法轻易将其歼灭,那就放他们走好了。”女皇的语气中满是坦荡之言,似乎对其并不在乎。
奥沙急了:“请恕臣下直言,这样做无异于放虎归山。不要说皮科特和莫亚,单是飞云那份宏大的战略构想能力和惊人的预见性,放其离开,日后必成卡邦尼之患。”
“我从来就没有小看过那个飞云。只是,他这种人,是永远都无法以对等的立场站在叔叔你的面前。”
“……”奥沙用讶然的眼神望着女皇,他并没有发出疑问,因他知道,女皇陛下的理由,一定超出了他能想象的范畴,或许说,早已不再局限于战场范围内吧!
女皇知道奥沙正在等候自己的答案,她笑了,笑得很灿烂,也很温柔,使人绝对想象不到,她将要说出来的预言,几乎可以说是一种必定会实现的诅咒。
“飞云此人,虽有才华,但永远不能统驭超过一个舰队。理由很简单,就是他的血。”
“血?”奥沙奇怪了,仿佛联想到了什么,但又像是什么都没想到。
“没错,就是血。虽然银河系中每个国家都在宣称‘广纳贤才,出身不论’,但到了关键时候,这句话就会变成‘非我族类,其心必异’。飞云的出身,我早已查过了……是难民。”
“他效力的第一个国家是塔罗斯联邦……”奥沙喃喃自语着。
“这就是了。算上埃克罗,如果有机会的话,飞云投效的下一个国家将会是第三个了。试想想,如果是叔叔你,你会任命一个很有才能,但曾经效力过两个国家的人吗?”
“不会。”奥沙几乎已经可以预见到,飞云那种四处受排斥,完全不被接受的悲惨境遇了。
奥沙此刻心里对飞云真有点同情,感觉,如果这样的人才,能够从一开始就在卡邦尼效力就好了。
到现在,一切都不可能了。
“但是,我会!”女皇语出惊人,把奥沙下了一跳。
“那个飞云……他……”
“现时所有的一切,都只建立在虚构的框架之上。反正,飞云也好、皮科特也好,我身为卡邦尼女皇,就要尽我女皇对待贤能的礼。至于他们是否有接受的气度,那就是他们的问题了。”女皇一边拢着她那琉金般闪亮的头发,一边诉说着自己的理由。
虽然感觉到女皇陛下的话语上面,似乎仍笼罩着一层深思的迷雾,但奥沙不得不点点头,一样带着微微的苦笑附和女皇的说法。
通讯,切断了。
卡邦尼星上,女皇刚重重地把自己娇嫩的身子瘫躺在椅子上,一个长吁短叹的声音,就向女皇抱怨道:“天啊!我开始越来越佩服你了,没想到,你竟然可以用捏造出来的谎言蒙骗你自己的理智。”
语气尖酸而刻薄,但女皇显然毫不介意。
“你是指我对奥沙,还是我对那个飞云。”
“我只知道,你从头到尾,一个‘朕’字都没用。”
“一个需要照顾而又通情达理的小女孩,远比一个恶狠狠的君主容易让人接受,不是么?”
“你厉害!不过,你真的要那个飞云?”
“我已经失去一个天王级的棋子了,当然要找一个补上。卡邦尼正值用人之际,有好的人才可用,我为何不用?一个有异心的能人,做出来的事情,绝对比一百个忠心但蠢笨的奴才要好。”
“自己人也用,疑人也用,所以我才说你厉害。不过,胆敢拒绝你的人也蛮惨的。大概,也等不到被冷落就完蛋了吧?”
“所谓的人才,只能在追随于我,或是追随冥府死神中二选其一。”女皇的话很冷,她的心更冷,不用看,光是猜都能猜到,此刻那张隐藏在面具底下的绝美面孔,定必染满了冷意傲然的可怕神情。
而那个女音,没有再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