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一个新兴的商业大都会，加里宁虽然没有半点艺术气息，但在市政建设方面却拥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和更大的自由空间。


  那些个动辄拥有数百年甚至上千年悠久历史的古城虽然声名远播，但也常常受到声名所累。就拿古城的街巷来说罢，那里的街巷往往狭窄而幽深，街道两旁年代久远的鸽笼式老屋也许每一个都曾拥有过极为骄傲光荣的历史，但现在却已经显得逼仄和老久不堪。


  这些阴森的古屋将阳光尽数遮蔽，除去正午时分，在全天的大多数时间里，黑暗和阴冷潮湿都是这里顽固的统治者。因长年累月行人践踏以及风化锈蚀而破损的青石板路面虽然屡经维护修缮，却仍显得坑坑洼洼、残破不堪。


  缺少排水设施的道路上污水横流淤积，在雨后犹甚，空气中散发着刺鼻的腐败恶臭，行人在经过时都不得不掩面疾走……


  以上这些糟糕的问题在加里宁都不存在。


  在这里，有着多条笔直宽阔的城市大道，即便是同时容纳六辆马车并排通过也不会显得拥挤。在道路两旁，种植着大量美观的绿色植物：优雅美丽的兰花、令人赏心悦目的郁金香、挺拔笔直的梧桐、千奇百怪的仙人掌（球），层出不穷的各类植物让游客和购物者们大饱眼福流连忘返。


  笔直干净的道路两旁，是一排排高大宽敞的临街铺面，各种各样的商品在这里均有出售，可谓是琳琅满目、应有尽有。


  贵重如珠宝古玩，实用如盘碟刀叉，美丽如花样繁多的饰品玩具，精致如千姿百态的手工艺品……一个个专业化特色化的店铺均独树一帜，足以让从未见到过如此景象的人们眼界大开，惊叹连连。


  这些临街的门面店铺大都承担着两项功能，一是供走上门的顾客挑拣选购他们中意的商品，这就是所谓的零售。


  另一个就是服务于有大宗货物购买欲望和实力的大客户，这时的店铺又同时兼具有样品点的功能，一旦客户选择了货物的品种与式样，店里便能严格依照定单为客户提供大批量的此类商品，这也就是所谓的批发。


  经过长年的苦心经营，能在街道旁林立的店铺的激烈商业竞争中屹立不倒的，大都是树立起了良好商业信誉和成功的商品品牌的老店，它们大多都拥有极为稳定的客户群和完善的商品销售渠道，能为各种各样挑剔的主顾提供满意的商品与服务。


  这也是加里宁的商人们乃至于这个城市飞黄腾达的秘诀罢？


  与那些仅有数千至几万人口的小城镇相比，人口近百万的加里宁更像是一个巨大的广场和集贸市场，尽管拥有着大量宽阔笔直的街道、星罗棋布的街心广场等相对完善的市政设施，但是在汹涌拥挤熙来攘往的人潮人海中还是显得有些不够用。


  这一刻，你才刚刚看见一大群人从广场上汹涌而来，就像是爆发了一场短暂的小型山洪，将原本还漫步徜徉于街头的悠闲行人们冲得四零八落。


  头顶着盛满香料、茶叶大盘的小贩们双手高举起自己的家当，就像是一只漂移不定的危险小舟一样，在汹涌的人流中东飘西荡。


  那一刻，又有一辆装饰华美的两轮马车突然从街角拐出、疾驰而过，行人们见状纷纷向街道两边躲避，马车将原本汹涌的黑色人流从中霎地分成两半，露出大理石铺就的青白色路面。


  马车驶过后，中分的人流又自动霎地合拢起来，就像是被一柄利刃斩断的瀑流一样，不留下一丝痕迹。


  这时，萧琰的脚步突然停留在了街旁一家出售兵器和护具的武器装备店门前。这个店铺有些奇怪，门上悬挂着青黑色的木制招牌，但是上面却没有一个题字；店门前摆放陈列着十数件各式兵器和护具，其中却没有一件是法兰克帝国所常见之风格样式。


  这样一个奇特的店铺当然引起了萧琰的注意及探寻的兴趣，他停在店门口，寻思着是否应该走进去。


  既然身为军人，大家对于整日需要随身携带使用的武器和装备自然都有着非同一般的深厚感情与特殊的兴趣，尤里斯推了推萧琰，然后一个人径直走了进去，卡希尔和皮卡等人也前后脚跨入了武器装备店的前门，最早注意到这家店铺的萧琰反倒成了最后走进去的一个。


  一走进店里，萧琰便发现里面的装潢陈设以及墙壁、天花板、兵器架和摆放护具的橱柜无一不是与店门口无字招牌风格一致的青黑色。原来便多以黑、白、灰这样的冷峻色调为主的各种兵器和护具，在青黑色背景的映衬下更显冷峻与肃杀，似是在明白无误地告诉每一个走进店铺的人，这里贩卖的，正是制造死亡与杀戮的可怖工具。


  与街道上出卖其他类型商品的店铺不同，在这里见不到大大的柜台，也见不到和蔼殷勤的小伙计或学徒忙前忙后，整个店里，只有一排排长长的高大冰冷的兵器架和橱柜，一直延伸向店铺深处阳光永难照及的阴暗角落。


  一位须发灰白风烛残年，看上去垂垂老矣的老人家穿着一身青布长袍，端坐在旁边一排兵器架下，想来便应该是店里的掌柜了。


  萧琰大概看了看店里的状况之后，便开始把注意力放到了店铺里货架上陈列着的一件件兵器和护具上了。


  兵器和护具，是人类在把野蛮蒙昧的小规模无组织斗殴发展为大规模有明确目的的战争杀戮活动之后，为了更好的杀戮他人和不被他人杀戮而创造出的一项“杰出”发明。


  兵器和护具发问世结束了以木棍和石块互相攻击的野蛮时代，大大提高了战争的强度与“观赏性”，反过来又促使人类开始研究出更多阴狠毒辣的先进手段来改进兵器和护具，最终达到了战争与战争工具共同发展成长的目的。


  人类的贪婪与残酷通过战争装备这样一个载体制作技术的不断发展进步变得愈加扩张与膨胀，同时也使人类自身堕入了一个可怖的恶性循环陷阱中不能自拔——人性的可悲之处正在于此。


  话题再回到我们的主角身上来。


  一般稍微懂行的人都知道，武器和护具有“样货”与“行货”之分。所谓“行货”，就是指品质精良，使用起来极为趁手可靠的高质量兵器与护具。这些具有良好使用价值的“行货”往往价值不菲，若是出自于有着良好声誉的武器装备制造大师之手，甚至能坐地起价，轻轻松松地卖出天价。


  至于“样货”，顾名思义，也就是我们所俗称的“样子货”或“水货”。这类武器装备的最大特点便是在外观造型上十分亮眼，要么光彩夺目金光灿灿，要么装饰繁复大方美观。


  往往一柄剑上就要镶嵌上数颗夺目的宝石或水钻，甲胄的头盔上雕镂出美丽复杂的花纹，用纯金打造的全身甲上浮雕出各种出位时尚的装饰造型……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样的“样货”已不能称之为武器装备，而是真正意义上的纯装饰品或艺术收藏品了。


  花哨夸张的恶俗造型和华而不实的设计让这些东西失去了作为兵器和护具的基本使用价值，完全沦为了摆酷耍帅或炫耀身份和财富的工具。


  试问，有哪一个头脑正常的人会穿着可能重达８０公斤的纯金制甲胄，头戴着一顶有着镂空花纹的头盔去奔赴残酷惨烈的战场呢？且先不说有什么样强健无比的战马能够驮得动这样的骑士，恐怕一支长枪戳过来，那顶拉风耀眼的头盔便会被轻易地洞穿，头盔的主人就不得不与这个世界匆匆作别了吧？


  当然，这些中看不中用的“样货”也并非一无是处毫无市场，有些主顾恰恰正是看上了它们华而不实的时尚华丽造型。那些出手阔绰但手无缚鸡之力的纨绔公子哥们和爱慕虚荣的爆发户子弟们便是这个市场的忠实支持者和消费者。


  一身亮晶晶的银白色布满美丽文饰的轻薄全身甲，一柄镶嵌着鸡蛋大血色红宝石的醒目双手大剑，这是何等的拉风和满足啊！用不着实用，也用不着坚固，因为老子买他就只是为了图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