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ocument.write('  两人目光异于他人,都看清了马上之人的样子。



  一身大淡黄色的锦毛皮袍,顶端的扣子并没有扣上,露出里面红色的衬子,有一种让人耳目一新的感觉,头上戴着一顶斗笠,看不尽她的面貌,只看到她一截白晰如玉的柔滑下巴,她的手上,执着一柄长剑,剑鞘是绿色的,挂着一两件小饰物,显然经过精心的修饰,十分的精致漂亮。



  似乎想不到这种天气,街上哪么多人,她连忙一勒马,马双腿站起,便停了下来,显然她骑术极精,慢下后,她也顺着众人的目光看过去,心中倒有些好奇怪,究竟什么东西吸引了那么多人的注意。这一来,登时露出她的全面目,柳叶眉,红润的双唇,明丽清澈的双眼,清丽的脸上,带着些微的风尘朴朴。



  然后便看见了酒楼上两个人,呆了一呆之后,忽见哪个美得教人不敢相信的少年,竟对着自己微微一笑,登时间心中一片迷糊,差点策马便要碰上了路人,幸得她的马大具灵性,自行避过了。而周围又是神魂颠倒一片。



  她是练武之人,定力比常人好,很快就回过神来,本来她并不想在这里停留,但此时,却莫名的有一种若这样离去后,必定后悔不已的感觉,因此便下了马,把马交给店家人拴好,便也上了酒楼。



  楼上除了哪少年男女一席外,已座无虚客,还有些超编,哪少女一犹豫,却见哪美少年已向自己点了点头,她便不由自主的走了过去,然后就自然的坐在剩下的一侧的空席,脱下头上的帽子,挂在椅子旁,剑也同样挂在一边,解开皮袍上面的几个扣子,登时露出里面一截红色的紧身劲衣,舒了口气,耳里听到哪美少年道:“姑娘,如此天寒地冻,找辆马车不就得了,为何要骑着马?”



  哪少女嫣然一笑道:“谢谢你,不过我心惯了。”显然把好奇当作了关心,怔了怔之后,邱若雨一想也已明白,有些啼笑皆非,也没点破,这时候,店小二已端来了两碟菜及两碗饭,然后问哪少女点些什么,哪少女看了看台上的菜,道:“就和这个一样得了。”



  邱若雨道:“我们点了不少,也吃不完,姑娘不嫌的话,倒可以一起用。”哪少女心中一喜,道:“谢谢你,就不客气了。”邱若雨便又对店小二道:“小二,帮添个碗筷,还有,这种碗不够大,拿个大得多的盆,给我打一大盆饭来。”



  店小二虽然少了个生意,却也不以为意,这少年男女的到来,使得他们这里高朋满座,厨师都忙不过来,何况多的也是一个漂亮的少女,自然答应着去了。



  邱若雨已拿起筷子,挟了一大筷菜,刹刹刹,半碗饭去掉,再挟了一筷子菜,刹刹刹,便没有了,不过除了没有一点优雅之外,也不见得如何狼狈不堪的样子,令得除沐清风外周围的人都一个个目瞪口呆。



  把碗放下,哪少女道:“尚未请教两位尊姓大名?”邱若雨道:“我姓邱,对面哪位姓韩(这是他们早商量好的),是我姐姐,叫我邱公子就行。”至于名字却不着痕迹的掩过不提。



  哪少女心中不知为何有种隐隐的失落,当下道:“邱公子,韩小姐,两位好,我姓谢,谢若兰。”邱若雨心中一动,道:“原来是谢若兰姑娘,听你的口音,似乎来自四川,不知和蜀中谢家有什么关系?”



  沐清风本来凡事无所谓的样子,听得“蜀中谢家”四字,不由掉头向她看来。



  谢若兰嫣然道:“我就是蜀中谢家的三小姐,谢青阳是家父。”



  沐清风脸色已微微一变,幸而邱若雨早有所料,脚尖碰了碰她的脚,她又恢复淡然的样子,谢若兰注意力一直集中在他的身上,也没注意。



  邱若雨笑道:“原来是谢三小姐,三年前成都侠少大会,三小姐以十五岁之龄,在擂台上傲视群雄,夺得十五侠少一席,成为当届年龄最小的十五侠少,也是十五侠少中三个女子之一,后来又归于峨嵋门下,成为峨嵋清音师太传人,在下素来久仰,没想到竟然在此遇到谢三小姐。”



  谢若兰听他这一夸,心中一喜,满脸晕红的低头道:“邱公子过奖了,小女子怎么敢当。”一向心高气傲,爽朗过人的她居然也有如此羞涩的时候,若邱若雨知道的话,一定眼珠子都掉了出来。



  谢若兰自不知他的心意,其实这番话只是说给沐清风听罢了,他知道沐清风有许多仇家,而谢青阳恰是仇家之一,谢若兰是他女儿,又同峨嵋弟子,峨嵋派一向护短,若与谢青阳再起风波,就会与谢若兰结仇,这样就不啻与素无恩怨的峨嵋结仇,这绝非他所愿。



  也不知沐清风是否明白他的意思,不过看她样子没什么,也放了心,其实沐清风也有些诧异罢了,她向来不把仇恨延伸到他人身上,谢青阳是谢青阳,谢若兰是谢若兰,并没有多少牵扯,何况她与邱若雨已相识了一年之多,近几个月来,又与邱若雨相处融洽,心中满满的,充满了快乐,报仇的心便淡了,只是别人不可能放过她罢了。



  还待开口,店小二已又上了两道菜,还有一大盆饭,上面有个勺子,另外还有碗筷和茶水杯子,便住了口,他的原意是拿个大盆,盛着饭,让自己代为碗的,不过有了哪个勺子的关系,计划破产,因此只得一碗一碗来了,待店小二摆好后,便开始添起饭来,吃相依然令人难以恭维。



  邱若雨吃饭时不喜欢说话,沐清风则不爱说话,谢若兰平日吱吱喳喳,现在却找到克星般,只是低头吃饭,不过三人都无一人属慢吞细嚼之人,居然不多时,便各自吃完,一时邱若雨不由大生知已之感,因为平日所见,即使江如月这般出身武学世家的少女,吃相也温雅有礼,他自不知谢若兰性格一向偏于男儿,故她虽然长得不错,又已年到十八,也没几个人来求亲,而求亲者也往往被她的剑吓走,她更在江湖上自已声言,除非打败了她,还有哪么一丁点的可能,否则滚一边去。要知她天份极高,以十五岁少女之身份,便在才俊云集的侠少大会展头露角,此后又成为峨嵋弟子,武功更进,如她现在的身手,也已挤身江湖一流高手之列,打败她谈何容易?因此,连一些潜在的求亲者,也知难而退。



  吃罢,邱若雨回头道:“小二哥,算帐。”这一声“小二哥”叫下,登时令店小二眉开眼笑,道:“公子,一共一两三钱银子。”



  邱若雨脸上略一犹豫,店小二已道:“公子只需给一两银子就行了。”心道:就凭这一声“哥”,这三钱银子,我也替你出了。心中反而觉得能给这位公子出钱有说不出的快乐,如非自己也钱不多的话,这几两银子也必肯出了。



  邱若雨道:“怎么好意思,我只是没碎银罢了,这样吧,我这里是有一张金叶子,值一百两的,劳烦你帮我兑换。”说着便要掏出金叶。



  谢若兰忙拿过包裹,邱若雨知她意思,低下头,以手遮住嘴,悄悄传音道:“喂,不用你出,你先别忙。”她又放下手。



  果然已听一个少年朗声道:“邱公子还有两位小姐,这饭钱我钱风帮付了。”



  她不由一楞,与此同时,却见邱若雨向她眨了眨眼,接着下来便有有争先恐后的代付,更有人已拿着钱到柜台上结帐去了。



  邱若雨站了起来,抱拳道:“有劳各位热心,在下愧不敢当,谢谢。”微微一欠身,施了一礼,众人都纷纷说不敢当,哪位付了帐的老兄,更是高兴得脸泛红光。



  三人各自拿了行李,便离开了酒馆。冷风吹来,邱若雨双手抱拳道:“谢姑娘,我们就此告辞。”转身便想走。谢若兰一楞,抱了抱拳,嘴嚅了嚅,最后开口道:“慢着,不知两位要哪里去?”



  邱若雨回过头来,道:“我们一路南行,想看看这世界,顺便干些事。”



  谢若兰银牙一咬,道:“我……我跟你……我们结道而行,行吗?”心中不由一阵忐忑,不知他到底会不会答应,一时紧张的注视着邱若雨。



  邱若雨一怔,道:“谢姑娘,你这么大寒天出来,不是办什么事吗?”



  谢若兰道:“我没什么事要做,真的,不行吗?”其实她这次出来,纯是一个原因,就是怕她嫁不出去的父亲谢青阳,居然擅自作主要她“比武招亲”,擂台也摆好了,还已在四川武林中宣传过,不过时日尚短,又因飞云山庄与凌霄派之争,吸引了众多人的注意力,因而在江湖上还没传了开来。而谢若兰对父亲这一强迫中奖的招数大是生气,宣称如要比武招亲,不如出家做尼,反正她的同门也多是尼姑,生气发闷,干脆骑着马就冲出来了,不过她自然不会向邱若雨说的。



  邱若雨看出她一脸渴求之色,心中一阵为难,他实也想给沐清风找个女同伴,毕竟女孩家有许多东西,是自己不明白,也根本弄不明白的,而且还有许多不方便之处,反是同样的女子,能给予她指点,这也是她跟自己相处这般久,对许多东西还糊里糊涂,天真未泯(这一点若在其他女子身上,是很可爱,可是象她这样置身凶险的人,虽然还不乏可爱,却是致命的一大弱点)的原因。



  不过,这谢若兰,偏偏是谢青阳的女儿,万一让她知道的话,虽然看她样子,倒不象轻易出卖人的人,不过,毕竟也是一大隐患。



  还是拒绝的好,他心道,正想出言拒绝,沐清风却已道:“阿雨,让这位谢、谢姑娘……一起吧。”



  邱若雨头痛不已:“我的天,什么时候不开口,居然在这种时候,你不是自找麻烦吗?”却不知沐清风难得找到一个象她这般年纪的女伴,所以在飞云山庄,一知道秦虹,态度便十分友好,如今一见谢若兰,也甚是喜欢,何况她对她也没什么偏见,因此也就开口了。



  而谢若兰却甚是乖巧,已向沐清风道:“韩姐姐,以后我就跟着你了。”能留在邱若雨身边,她已经很是满足,虽然不是因为邱若雨的答应,难免心中有些隐隐的失望。



  这是被迫中奖,邱若雨心头苦叹,但他向来会装,表面上并不显出任何异样,只点头道:“既然如此,也就这样了,以后还得你多多照顾我姐姐。”



  谢若兰道:“我会的,我去牵马了。”神情大是愉悦,转身而去了。



  邱若雨回过头来,沐清风察言观色,道:“你不高兴吗?”



  “没有,不过你要记住,以前的事,不要随便说出来,现在只是因为还没有人看出来罢了,一旦让人家知道的话,我们就危险了。”他声音很低,也只有沐清风才听得到。



  沐清风道:“我知道了,我以后不会的,对不起。”



  邱若雨道:“我又没怪你,只是要你注意罢了。我看呢,我们得找个马车才行。”



  沐清风点了点头。



  *****



  经过两天一夜的相处,三人已经熟悉了不少,而邱若雨也说出了自己的名字,本来还以为谢若兰会有什么样的古怪表情,谁知她几乎只在四川行走,且邱若雨这名字,在江湖上声名不彰,她甚至还不知他竟是紫洛山庄的少庄主。



  邱若雨自然不会说,只告诉她自己是湖北人,对于这个虽偶尔有些忸怩(他不知道只对他一人),却行事甚为泼辣大胆的少女,他也颇有好感,而说实话,象沐清风这样你不开口,她就沉默的少女,确实闷坏了他,因此有这种一个话匣子兼辣妹子存在,为旅程增添了不少笑料。



  而沐清风也显然甚为喜欢谢若兰,她的喜欢是十分直接的,看她样子就可以知道,而且几乎把谢若兰当作无所不知的神仙,偶尔也质疑起自己的话来。不过,谢若兰却显然比邱若雨懂得教人,仅两天一夜相处,已让她了解了不少人情世故(没办法,邱若雨从来不把什么忠孝礼法,什么三纲五常放在心上,自然不会对沐清风言明,而他也终究是一个少年,素来毫无顾忌,对女儿家之事也知之不多,也没法教),虽然看自己的眼神还一样的真挚,不过已有些闪烁,至于要“一起住”这类话,是不敢说的了。



  她现名韩心语,是邱若雨随便取的,对这名她也漫不在乎,她是孤儿,沐清风此名也由独孤峰随口所取,一向除了仇人外也没几个人叫,所以并不觉得什么骗人之类。至于身世,只说是孤儿就可以,反正也是事实。



  谢若兰比邱若雨年纪还大,和沐清风相差不多,不过邱若雨向来不肯让人叫他“弟弟”之类,因此谢若兰也随沐清风叫他“阿雨”(初时她带着川音的口腔让人几乎听成了“阿姨”,气得邱若雨纠正了好久),邱若雨则唤他“阿兰”,至于谢若兰,不知何故,竟甘心叫沐清风为“韩姐姐”,这是邱若雨难以理解的。



  这天下午,故伎重演的三人又吃了一顿白食后(对于这一点,谢若兰最初是十分难以理解的,她平日遇到的多是豪爽仗义之辈,视钱财如粪土,出手大方,而邱若雨明明有钱却要这样骗吃骗喝——这还不打紧,还有一次看到他施展空空妙手,说他是守财不象,说不是守财奴也不象,以他的本事,为什么要耍这种手段?而且经过这两天的观察,她也确定了一点:这是个脸皮最厚,且最懂得见风使舵,并且利用自己的本钱为自己谋利的小人,她有一种英雄破灭的感觉,换是以前,她早不屑一顿了,哪知现在她不但没有任何的恶感,反还渐渐的兴趣盎然。还真会适应哪),再次启程,目的是计划在傍晚是到达秋鸣渡口,然后在对岸过夜。



  他们这时都已是以马代骑,原因是谢若兰加入后,沐清风便想学骑马了,她也只花了两个多时辰,便掌握了骑马,然后在中午时分,在一个小乡镇上宣称要买马,结果从两个江湖人的手中,以不多——几乎是平常三分之一的价格,买了两匹骏马,一褐一黑,加上谢若兰的白马,便人各一骑,邱若雨坐了黑色的马,沐清风是褐色马。



  自谢若兰加入后,他们都没有再在黑夜中赶路,这是因为这一带已是凌霄帮的势力范围,为小心起见,当然变成了昼出夜伏,这样可以避免一些意外,因为不会有人想到沐清风竟敢如此毫无忌惮的赶路,当然,还没想让谢若兰知道,也是原因之一,毕竟他们之间的关系甚是复杂。



  这时候,他们已到了荆门一带,经过这几个多月的变故,荆门派已不复存,成了凌霄帮的一个分坛,这在江湖上并令人感觉意外,实际上,这三个多月来,凌霄帮已几乎吞并了两湖武林,美其名联盟,但人人都看出,实际上可能已经控制了各门派,不过没人敢吭声,弱肉强食,这是自然法则,也是武林的行事规律,想一想以“长江帮”之威,也给它想破便破,其他门派还不望而胆寒。



  再加上,这许久以来,作为南武盟之首的醉剑园及北武盟之首的飞云山庄,也没有什么证据和行动,因此势力的天平,已慢慢倾向凌霄帮这力。



  不过,飞云山庄及醉剑园实力根深蒂固,而且两家交好,又一向处事公正,至少在目前,他们的地位还是无法动摇。



  而这几个月来,无论是飞云山庄(唯有江天震等几个人,才知道邱若雨与沐清风这个真相)还是凌霄帮,都加紧了追查沐清风及其同伙的下落,而且都不约而同的作出明暗相结合的办法,一时江湖上风波暗涌,沐清风与江湖黑白两道无数人有仇,杀了她最好是抓住她,无论如何,都会获得这些人好感,从而获得自己需要的东西。



  因此,沐清风已不啻成了一爆破口,一个焦点。



  *****



  这是林冰如在温若霞等人面前说的一段话:



  对于沐清风一事,我们的优点是:



  我们知道她正与邱若雨在一起,所以可以更快的找到他们。



  坏处是:



  因为我们知道是邱若雨的关系,我们不可能杀他们甚至是不能伤他们,即使找到后,我们也根本不知如何处理,世上无不透风的墙,一旦抓到他们,杀不是,不杀也不是。



  凌霄帮优点是:



  他们可以全力出手对付沐清风,甚至即使杀了邱若雨,也可以推说不知情或者干脆说他是自甘堕落——他的声名本就不好。这在江湖上占了道义之先。



  而他们的劣处在于:



  他们不知道,邱若雨与沐清风的关系,而沐清风又没人认识,因此除非她展露武功,根本很难找到。而杀了邱若雨,就几乎等于得罪了朝廷和无数江湖人士,紫洛山庄绝不会饶过了他们,因为他们相信邱若雨绝不会是那种助纣为虐之人,故将不失一切代价调查凌霄帮,而以紫洛山庄的号召力,还有他有一省军队撑腰,凌霄帮很逃脱覆灭的命运。



  最后,她又说了一句:“无论如何,邱若雨与沐清风,这两人已成了这次江湖事变的关键。”有一句话,她没有说,因为就连她想到这一点,也觉心寒:“邱若雨死,则可能挽救了一场江湖浩劫。”



  时间过得越久,对江湖正道越不利,仅三个多月的时间,便几乎吞并了两湖武林,谁也可以想象,它决不会甘心雌伏在这样一个地方。



  更可怕的是,对于整个凌霄帮,江湖上几乎毫无了解,只知道实力雄厚,而这份神秘,又加深了江湖中人的忌惮。



  紫洛山庄更在湖北境内,就算有再多高手的保护,也没法在凌霄帮的支持得多久,一旦紫洛山庄灭,再以“血花”开道,即使飞云山庄与醉剑园联手,也难以阻挡,因为各分两地,有被逐个击破的可能。



  而能够有这种大手笔的,一定是才智高绝的江湖凫雄。他根本利用了人性对于神秘力量的天生恐惧,及削弱江湖中人抵抗心理,并以渐变之势,让江湖中人逐渐适应他们的存在,而这已渐渐做到这一点,就连紫洛山庄及醉剑园在内,也已有人渐渐心理动摇。



  久拖则不利,不拖又没办法。



  霜风趋紧,江湖暗潮汹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