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ocument.write('  将药方再看一遍,江如月忍不住又滴咕道:“娘,你别走来走去,他会不会真的治病?”



  “此人态度真诚,行事平稳,不会是骗子,何况他确是治好了不少人,再怎么说,也不能怀疑整个洛阳城的人吧?”温若霞道,其实听了莫风的病情分析,还有看他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她便觉得不会有什么问题,不过这时候,又不免提心吊胆起来。



  江如月道:“虽然如此,不过都已经大半个时辰了,还毫无动静,娘,不管了,我们就看一下,好吗?”



  温若霞迟疑道:“你不是没听说过他的规矩,何况刚刚还吩咐过我们,还是别打扰的好。”



  江如月察言观色,道:“就偷偷的看一下嘛,反正他也不知道,以我们的武功,他不会发现的,也不会害怕会干扰他。”



  温若霞不由一阵心动,不过想了想,终究还是摇了摇头。如果她如江如月所言,偷偷看一眼的话,就会看到一副奇异的景象:莫风只穿着一件内裤,以膝为琴,空气为弦,拔拈抹复挑,做着弹琴的动作,神情兴高采烈……



  缸上则有一个人,嘴上塞着一个大布团,正在腾腾的热气中,接受蒸煮的命运,怒目圆睁,神色不甘而痛苦——清蒸?!不,该说是“浊蒸”。



  “娘,要是你不去,我去得了。”“不行,说过的话不能不算。”“什么算不算,有什么事吗?”话音落刚,已从外面走入一人,来人年约五十上下,身材高大挺拔,一张国字脸庞,颚下三绺胡子,双目炯炯,若厉电一般自有一种慑人心魄的威严,正是名震天下的江天震。



  “小声点。”温若霞忙道。



  “爹,你回来了。”江如月叫道。



  江天震点了点头,自然放低了声音道:“师妹,据说你又找了个大夫,怎么样,现在情况如何?”温若霞是前代奇人温狂的女儿,江天震是其师兄,两人结婚二十余年,称呼仍旧不变。



  “不知道,里边正在医疗。”“怎么回事?”“他说他行医的时候,不许任何人在旁边。”“这人行医倒也特别,可知啸儿得的是什么病?”“听他说,这不是病,是中毒,记得啸儿说过吧?一个多月前,在贺连山一带,他吃过一条狐狸,十分鲜美,据莫大夫所言,此狐名‘毒夜狐’,肉带剧毒,啸儿就是中了此毒。”



  江天震吃了一惊,不过又觉得难以置信:“如果是毒的话,总是可以检查得出的吧?怎么没人检查得出来?”“这事除了啸儿曾向我们提及外,谁又知道?而他居然就察觉了这点,况且,最近他的声名雀起,总不能怀疑所有洛阳的病者吧?”“当然不会,看来啸儿的病应该没有问题了,对了。查出了什么线索了吗?”



  江天震摇摇头,目光隐隐带着几分忧虑:“什么也没有查出,怎么就哪么奇怪,几个大活人,居然在赶来的途中,消失得无影无踪,而且没留下什么痕迹。”“这是否与昨晚川阳古道附近欧阳百工的被杀有关?”“不知道,我查过欧阳百工身上的刀伤,伤在咽喉,一刀断喉,狠辣而快速,这样准确而快速的一招,这十几年来,我仅见过一次。”



  温若霞一呆:“你是说塞外仇飞血的‘一击如梦’?”“不错,这一刀充满了一去无回的气势,如羚羊挂角,无迹可寻,我想,就算当年韩飞雪再世,所劈一刀也不外如此吧?”温若霞及江如月不由咋舌对于江天震的判断,她们一向信服不疑。江如月已脱口道:“怎么可能?”



  江天震苦笑道:“据他的弟子所言,其时他正步行在道上,欧阳百工似乎忽然看见一个身影一闪,脸色一变,没等他明白,已冲入林子,其间不过半盏茶的时间,可是等他进去后,便只见了一具尸体,欧阳百工武功并不弱,虽然他的武功沉稳为主,但当时必定早有准备,就算偷袭,也料难一刀毙命,而他的刀根本还没有出鞘,从中可以想象此人的厉害。”



  温若霞沉默了一下,道:“没法从刀口上看出什么蛛丝马迹么?”“看出来了,奇怪的就是这里,因为实在很难令人相信。”“怎么?”“这一刀,根本可以说就是沐清风出手的翻版,一刀断喉,一击必杀,本来一年前的沐清风,无论速度、准头、爆发力、反应都已及巅峰,就内劲差点,使得她气劲还略有发散,但这一刀,气劲凝而不散,刀气只及伤口,却未深入其内,就仿佛算定了似的,不浪费一点真力,妙若天成,实有已接近传说中以气驭刀的境界。”



  江如月搔了搔耳,模样有种说不尽的娇俏,说不尽的风姿绰约,口里道:“不可能是沐清风的,她都死了一年多了。”江天震轻叹一声,道:“谁也没见到她的尸体,江湖上,什么也有可能,想一想她师父独孤峰吧。”“但独孤峰当年虽然身受重伤,武功毕竟未废,而且听说还被山崖的一棵树上挡住,沐清风跌落碎天崖,崖高千仞,下面又是江水,就是任一个武功再高的人,摔下去只怕也没命了,何况一年之后,还能重出,武功更大增,哪还算是人吗?”



  听她说得起劲,温若霞拧了拧女儿的脸蛋,似笑非笑道:“月儿,别和你爹争了,都各有道理,就当是另一个人好了,这个人,世上究竟有几人才有把握制伏?”对这种态势似乎司空见惯,各大五十大板用起来相当圆熟,江如月摇了摇母亲的手,也不言语,把目光转向父亲。



  “我想除了师父他老人家外,就算是我,也未必有把握。”听得江天震凝重的声音,两人均倒抽了口冷气,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要知江天震,天纵奇才,二十一岁,便在江湖上展头露角,惊才绝艳,二十八岁,随老一代顶级高手或隐退或过逝,其已登顶天下四大高手之列,而他,更在十七年前射日帮横扫江湖中,率庄内“十八铁卫”及一众高手,独撑中原武林,保住江湖血脉,最后联同江南武盟,在邱长风设计下,反手一击,亲率众多高手,攻入射日帮总坛,剿灭射日帮,并亲手击毙射日帮“日月星”三大高手,其一身实力,已隐隐凌驾于其余三大高手即江南醉剑园之园主林雪恨、关外杀手仇飞血及南海霍家霍无病之上。



  江如月怔道:“外公?”温若霞道:“我爹他老人家行踪缥缈,怎找得到他?”“我没说要请他老人家,师父他年事已老,又无心江湖事,这事我们就自己处理好了。”停顿了一下,道:“明天一早,我们立时发出‘玄天令’,通知山庄的所有暗哨,密切监视江湖动态,尤其洛阳城周围的动静,并派人通知醉剑园。”



  江如月目光瞟向父亲,道:“爹,既然如此,为什么不派出‘飞云令’?”



  温若霞不禁菀尔,一脸啼笑皆非模样,因此又拧了拧她的脸,换来江如月抗议的眼神,江天震则神态依旧,只道:“‘飞云令’事关重大,岂能轻重,况且,这事也蹊巧,以此人的手段,若施暗杀的话,天下间有几个人可以轻易避过?又何苦以此光明磊落的手段,击杀欧阳百工,以至自暴行迹,换句话,如不是因为欧阳百工被杀,我们又怎会注意到那几个人失踪的事,毕竟在江湖上,这种事也不少。”



  温若霞松开手,若有所思道:“有没有可能击杀欧阳百工的人,根本与岳云从等的失踪无关?”



  “很大可能,而且此人即使不是沐清风,也应该和她同出一门,因为无论从刀伤还是从其作风上,都太相似了,这已成为他们的特别标志,还有,我也已查过,欧阳百工亦曾参与当年狙杀独孤峰之役。”



  江如月忍不住又插话,道:“爹,你说如果真的是沐清风或者是她的同门的话,这次我们庄要不要管?”



  这话使得江氏夫妇均是微怔,想了想,江天震道:“没法不管了,欧阳百工毕竟是这次侠少大会的公证人之一,我们庄有责任唯护他的安全,而她又在此地杀人,为了那两次都不曾参加围杀,江湖上已有不少怨言。”



  温若霞道:“可一旦出手,不就破坏了我们庄若不清事由,不会贸然出手的规矩么?何况依我看来,无论独孤锋还是沐清风,虽然出手确实无情,却不失光明磊落,而且许多传为她所做的恶行,至今也没有弄清是否她所为。”



  江天震轻叹一声:“你说得没错,但江湖上……不提这个了,月儿,听说你冰姐他们会来,今天还没到么?”“没有,本来按照他们的启程日子算来,他们最迟今晚也应该到了,爹,你说他们不会有什么事吧?”



  江天震皱了皱眉,温若霞安慰道:“不会有事的,以他们两人的武功,再加上还有谢元谢前辈的陪同,如果不是沐清风,先假设是她吧,不是她出手的话,不可能会有什么意外,再说他们也与沐清风无关,应该不会出手的。”



  江如月心情稍宽,江天震却暗自摇头,人在江湖,身不由已,怎能保证人一定始终如一的?但他不会说的,免得妻女担心。



  就在这时,屋里忽然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大吼。



  *****



  “呵呵,也煮够了。”莫风心道,拍拍屁股,站了起来。探头张向大缸里张望,只见里面江如啸怒目圆睁,满脸血红,一张英俊无匹的脸,已变得近乎扭曲。



  “糟糕,忘了要手套了,还是等水凉些再说。”他手又缩了回去,如果是知道这个原因,江如啸说不定会杀了他,也不想想,整个身子都泡在这样的热水里,会是怎样的滋味。



  一桶水灭了火后,又用冷水浸了一下缸边,便又坐了下。如此又过了一段时,他探了探水温,觉得大致差不多了,便把右手穿过他的右胁,微一用力,江如啸已被提了出来,放到原来哪块地板上,看来他力气不小。此时,江如啸的皮肤,已一片红肿,就象煮得半生不熟的肉,除了因为热外,浸泡过久也是一大因素。



  刚从锅里出,又在木板上,莫风不由暗自一乐,想起“肉在砧板”这个成语,阴险的目光扫了扫周围,幸好没有刀子,否则保不定他又会有什么奇怪的举动。取过早已准备好的热水,自头顶浇起,把江如啸的从头到脚浇了一遍,这水颇烫,不过有了药水缸这个前奏,也不觉得得如何。



  本来,这个时候应该替他擦干水的,不过莫风并无替男人洗澡的兴趣,这样做也是十分对得起他的了,因此也不管,只道:“虽然有哪么一丁点的痛,不过你是侠少,应该忍受得了。”江如啸神智还清醒,唯有点头,莫风便探手拽着哪团布巾,往外一拉。



  “吼!”布一拉开,一阵大吼传来(吼声据说传遍了全庄,立时间,整个飞云山庄灯火通明,纷纷有人操起兵器),很可惜,不是虎啸,而是狼嚎,痛苦的狼嚎。莫风吓了一跳,捂住耳朵,声音兀自不慌不忙:“不要太大声,吓死人不要紧,吓死花花草草就很难种了。”



  江如啸气噎,这声音殊无玩笑之意,真诚坦率,不能动疑,因此紧咬着牙,脸上却在抽搐,没有任何风度可言。这话也阻止了门外正想破门而入的三个人。



  莫风斯斯文文的点头道:“这就好,乖乖的别动,我要拔银针了,有点儿痛,不过不要紧,忍一忍,很快就过去了。”说着已伸出手,两手齐动,拔至最后一根银针的同时,已飞快的往后退,同时捂住双耳。



  “吼!”一阵鬼哭狼嚎也似的声音再次传来。



  为了渲泄自己的痛楚,左一拳,右一掌,挥舞开来,顿时房里掌风阵阵,还伴随着吼声,莫风骇然之下,身法连连展开,只是房间却在此时显得无限狭小,烛火也被掌风全灭,好几掌都差点落在他的身上,当大缸被他劈烂,水花四溅,将最后哪点星火完全熄灭,莫风已哗啦一声,撞窗而出,半个身子已被药水打湿,先打雷,再下雨,看来这是自然规律。



  先是大吼,然后又是一阵稀里哗啦,然后便是掌风、吼声,灯灭……最后,还从窗子里撞出一个人,灰头土脸还罢,还几乎光裸裸的,一时间,院子里三人摸不着头脑。



  在窗外滚了两滚,莫风已翻身而去,不慌不忙的道:“好象要拆房了,谁最好阻止一下……”话音一落,已有人破门而入,莫风又道:“他刚洗完澡,女的最好不要入内。”不过门口已只剩下一人,却是自知无法插手的江如月。



  虽然江天震夫妇内力俱为了得,不过由明转暗,一时还无法适应,由是两人都闭上眼睛,只凭耳力了解,耳听江如啸虽然招式极乱,但掌劲惊人,都不由暗自吃惊,不过两人一个轻功卓越,一个功力深厚,自然不惧这乱掌,不过这房间狭窄,都施展不开,温若霞抛下一句:“你留在这,我出去。”冲出门口,这时候,才恍惚记得莫风好象喊过一句什么。



  而莫风虽然不是故意放大声,不过他嗓门不小,幸好屋里江如啸大吼大叫,也多少掩盖了他的声音,因此也许仅最近的江如月能听得到,一时也不知脸上是什么颜色,而外院及庄里的人,因为事前曾得吩咐,也没有冲进来,不过外院上可是一片人头攒动。



  莫风也不理会,只是提高了一些声音,道:“不要点他的穴道,挡住他的招就行了,不久后,他会自己停下来的。”边说边已穿好衣服,这衣服自是他在里边躲闪时,顺手抄起来的。



  温若霞这时已适应下来,她站在门口,一眼便看见儿子浑身光溜的样子,心中瞬时升起一股哭笑不得的感觉,顺手把门关上,顿时里面的声音减小了不少。回过身来,目注莫风道:“莫大夫,不知犬子怎么回事?”莫风道:“毒力刚解,内力回生,再加上在热药水中泡得太久,有些痛楚,一时控制不住,等他停下,我再做一番处理,便应该差不多了。”温若霞道:“多谢。”莫风道:“没什么,只是我这衣服,恐怕穿不得了,只带来两套衣服,恐怕要另买了。”



  温若霞点了点头,她关心屋里的情况,把注意力又转到屋内,耳听里面仍不绝于耳的吼声及掌风,心中又一阵忐忑。好一会之后,房间里安静下来,接着,江天震步门而出。



  莫风首次看清他,目光流露出一种讶异与尊敬,抱拳道:“这位想必就是江大侠了,不知江少侠如何了?”“睡过去了。”“如此甚好,里面很黑,谁帮取过烛火来?”“我去。”江如月轻声道,自莫风破窗而出后,这时她首次开口,也是看他的第二眼。



  江如月动作极快,很快便取了两盏气死风灯过来,莫风接过,道了声谢,便再次进屋,把门锁上。江如啸已被放在一块大板上,上面盖着一张薄毯,他走了过去,探探江如啸的鼻息,果然正在熟睡中,他先一把点了他的睡穴,然后用手在江如啸脑袋上敲了几下,低声而又狠狠道:“混蛋,敢让我那么丢脸,大丈夫有仇必报,看我怎么修理你,呵呵……”至于此举是否属于“大丈夫”所为,他可不管。切切脉膊,寻思了一阵,他的脸上,不由勾直几分笑意(后来,这笑容被人称作“魔鬼的笑”),神情又变得兴高采烈起来……



  近乎某种家畜被杀时的嘶叫,又持续了近半个时辰,满脸疲惫的莫风,拉开了门。衣衫褴褛,乱发若絮,配着他绝世的容颜,自有一种动人心魄的风采,一时间,令得江家诸人,都不由一阵震惊兼感动。



  以手撑门,莫风神色疲惫万分,勉强道:“江……江……。”身体一软,差点软倒,温若霞也不避嫌,掠上前去,手按他背心,一股真气透掌而出。真气入体,很快就发现他体内的真气,耗损极大,而且乱成一团,温若霞内力不弱,真气源源而出,不过莫风耗损过大,自不能立时恢复。



  待苍白的脸色,恢复了丝红润,莫风动了动,后面的手便松开了,只听温若霞道:“莫大夫,你没事吧?”莫风苦笑道:“我原想分两次清除令郎体内之毒,见他太过痛苦,干脆一次根除,我内力太浅,又用上了些特别手段……只怕三、五天才可以复原。不过,毒已差不多去掉,以后就轻松一些。”温若霞过意不去的道:“谢谢你,真不知怎么感谢你才好。”江天震道:“这事以后再说,师妹,我看你先扶莫大夫休息吧。”



  莫风挣开温若霞的扶,声音犹带些疲累的道:“不用,我这衣服喝了不少毒,最好别沾上,夫人刚替我输过气,走这点路算不了什么。对了,这房子暂时不要住人,也不要让人进去,过得三、五天,就不要紧了。”点点头,便径自离去。



  温若霞忙道:“对了,莫大夫,这毒沾上有问题吗?”“沾上没事,洗净就行。”说着,身影已消失在内院拱形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