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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修订版本 第三十四章 琴歌 ( 本章字数:7032 更新时间:2008-1-3 17:02:00 )
  听到这个事情,我呆坐了半晌。好半天才回过神来,道:“叔父,这门亲事当真是在我出生之时便订下的?”这么问倒不是怀疑叔父骗我,而是一时间还接受不了这个事情。



  “当时我遍在场,难道你还怀疑叔父会骗你不成?”



  “正儿并非此意。叔父,不知与我定亲的是哪家小姐?”看叔父认真的样子,这门亲事躲是躲不掉了。



  “看你神情似乎尚有迟疑,莫非是嫌别人配不上你这镇南侯?”看叔父的样子真的有点生气了。



  “此亲事既为父亲与叔父所认同,自是有过斟酌。正儿安敢有此念头。只是……只是……”我在犹豫,我对婉秋的念头现在该不该告诉叔父,能不能告诉叔父。



  “只是怎样?男子汉大丈夫,说话怎么如此吞吞吐吐?”



  我拼了,大丈夫事无不可对人言。何况窈窕淑女,君子好俅。男欢女爱更是人之常情。既然余情悦其淑美,又何须羞赧而不敢言。况且我和婉秋现在都已经到了该谈婚论嫁的年龄了。若是此时不说,莫非真要拖到仲春之月会男女(按《诗经*摽有梅》中所记载,那时男子三十未娶而女子二十未嫁者,于仲春之月有一会男女习俗,可不依理法,自行婚配,书中取用这个习俗)之时再讲。我站了起来,说道:“叔父,正儿直言心中疑虑,若有冲撞之处还望叔父切勿见怪。”



  “好,你说。”



  “叔父所言正儿自幼便有婚约,正儿并非质疑叔父,更无轻慢悔婚之意。而适才所言结亲黄石一事,我也颇有不愿之意。非为其他,乃是因正儿心中早有意属之人,若先娶二妻,恐对她不敬耳。”



  叔父听到这里,脸色稍有缓和,说道:“叔父也知你此刻心境。但男儿生逢乱世,当以事业信义为先。何况以你之才,日后还怕人家嫌你已有二妻?究竟是哪家小姐,你只管讲来,此事日后自有叔父与你作主。”



  既然叔父都这么说了,我深吸一口气说道:“不瞒叔父,此人便是婉秋!”说的时候我低着头,都不敢看着叔父的脸,生怕上面会出现生气、愤怒的表情。



  听见我说是婉秋,叔父似乎愣了一下。我抬头看去,原以为会出现的表情一个也没有。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吃惊的样子,他继而大笑道:“我还道是谁呢?”太好了,看来叔父并没有生气,似乎还有点高兴。不过要是这样的话,那婉秋不是排到第三个去了。叔父笑了好一阵,我也不敢接嘴,生怕说错什么话。等他笑过了,才对我说道:“正儿你太性急了,你可知那与你自幼定亲的是谁?”能与我自幼定亲的,自然是爹的至交好友。可是这种人除了叔父,我从来没见第二个,而定亲之时叔父又在。适才叔父见我有推搪之词又那么生气,莫非我那亲事便是……



  我大喜道:“难道此人便是婉秋?”原来兜了半天,幸福就在身边,这幸福也来得太突然了。



  “正是!当年你出生之时,婉秋尚在她娘亲腹中。我与你父所定之约乃是若我得一男,则让你二人结为兄弟;若我得一女,则我两家结为秦晋。之所以我要你在十八岁生日之时再行婚礼,便是要践当年与你父一诺,好教你那时同娶二妻。”叔父听见原来我心仪的人是婉秋,很是高兴,话也多了起来:“若论定亲时间,也是婉秋在前。何况我黄衍之女,安能屈身作小。而时势所迫,你又非娶子媛不可。婉秋即便要嫁,也不能在子媛之后。”



  “那此事婉秋可知道?”



  “她比你还早知道。去年她年满十六,女子已到破瓜之年,正当谈婚论嫁之时。那时我便告诉她了。”这么说来,难怪今天婉秋见我来了,那脸就一直红红的,又不怎么对我说话。原来并不是因为感觉生疏了,而是她早已知道我们的婚约。



  虽然我将娶二妻,但现在叔父也知我意属婉秋,相信女儿过门以后必定不会受我冷落,很是高兴。我跟叔父,应该是未来的岳父,又拿了酒来喝上了。连带着后来回来的韩大哥、孙大哥、蒋琪,还有子平子聪他们也被不明就里地拉了进来。子聪象征性地浅尝了一点,就推说身体不适要去休息。管他的,反正从一开始就没看到过他的好脸色,爱去不去,少了他我们一样喝得尽兴。不过后来听子平醉后言道,其实子聪平日里并不是那么不近人情的,虽然不喜言语。但却不知为何,自我来了以后便对我特别冷淡。



  也不知道喝了多久,反正大家都喝醉了。叔父被子平扶进了房间歇息。叔父我拉不了,不过他们四个就跑不掉了。今天真被我弄了个不醉不归。可能是最近喝酒的机会比较多吧,感觉我的酒量大有长进,尽管后来怎么喝的我也不清楚,反正我醒来的时候他们都还睡在地上。我是被风吹醒的,一醒来就觉得酒劲上来了,一股刺鼻的气味直从胸口往上窜,当真是不吐不快,看来今天的确是喝多了。三步并作两步跑到茅厕,唏哩哗啦地吐了个痛快,吐过以后舒服多了。出来只见满天星斗,明月当空,不知是多夜深了。婉秋,不知道婉秋现在睡了没有?我摇摇晃晃地朝她闺房的方向走过去。灯还亮着,不会是睡着了忘了吹灯吧,看样子多半还在和琴心聊天呢。这么久没见,发生在我和大哥身上的事情够她们聊半天的。



  想起刚才叔父告诉我,自幼和我定亲的人便是婉秋。一想到这里,心中就是一阵发热,恨不得现在就冲进去告诉她我的相思之意。但是夜闯人家的闺房,即便那人是我未过门的妻子,这样不大好吧。那要怎么才能让她明白我的心意呢?



  人一喝醉了酒就容易头脑发热,所谓酒壮忪人胆嘛。我管不了那么多了,反正要是今天不说出来,我铁定是连觉都睡不着的。琴,对了,可以弹琴而歌。曲能达意,歌能传情。但是琴在哪里?三更半夜在叔父家乱翻不大好吧。我又跑了回去,拉着子平就是一阵摇晃:“子平,子平,快醒醒。”



  他嘴里恩恩啊啊地不知道说些什么,看样子他的确是喝多了。他这模样,我都不敢再摇,要是把他弄得吐我一身,那我还不得去换身衣裳才可以去弹琴,只怕那时候婉秋她们都睡了。不管他了,书房里应该会有吧。我拿着蜡烛一间一间地找书房。



  有了,找到了,书房里果然有琴。顺便找了几床毯子带出来,给那几个醉得一塌糊涂的盖上。虽然现在是夏天,就这么这地上睡一夜还是很容易受凉的。要我把他们一个一个地拉进房间,我也没那么大的力气。然后抱着琴往婉秋的闺房跑去。名月当空照,清风拂面来,如此良辰美景,在心上人窗外抚琴一曲,岂非人生一大乐事。越想我越激动,三步并作两步走,生怕慢了一点婉秋就熄灯睡觉了。眼看就要到了,不曾想赶得太快了,一个不留神没注意脚下踩滑了,扑通就摔了一跤。要光是我人摔地上倒也无所谓,估计这声音比起一团肉掉地上大不了多少。可是现在我手里偏偏又抱了个琴,掉到地上只听得当地一声响。



  “是谁在外面?”婉秋的声音,不是忘了吹灯,她果然还没睡。



  “是我。”这跤跌得有点狠,酒劲也还没过,坐是坐起来了,脑子还没转过来,一时半会还找不到方向站起来。看见一个人影走到窗户旁边,看动作好像是要推窗户看。“慢着,你别……”还没等我说完,窗户已经被推开了,婉秋站在那里望着我,看不清表情,估计她应该很是吃惊吧。这下完了,什么意境都没有了。原本还想趁着烛光夜色,伴着明月繁星,在心上人窗外抚琴一曲以诉衷肠,那是何等的浪漫。哪知道被她看见我一身酒气,跌坐地上,手抚双腿,摔得龇牙咧嘴。还好我坐起来的时候把琴挡在身后了,估计她还没看见。



  “二哥你这么晚了,你在这里做什么啊?刚才你们不是在和爹喝酒吗?”婉秋问道。



  “嘿嘿。”我憨憨一笑,估计笑得很傻气,因为我看见婉秋也笑了。“婉秋你进去把窗户关上好么?别看。”



  “做什么啊,还不让看见。”她一边说着,一边慢慢把窗户关上。刚要合拢的时候,她啊了一声,像是想起什么,然后赶紧又推开窗户说道:“你是不是要……”莫非琴被她看见了?



  “要什么啊?你快把窗户关上,进去吧。”我有点急。



  “二哥。”



  “怎么?”



  她手往另一边一指,低头说道:“茅厕在那里。”完了,这下彻底没意境了。她竟然以为我三更半夜不睡觉跑这里来,而且还摔了一跤就是因为这个原因!难道我看上去像是醉得连茅厕都不知道在哪里了!



  我有点哭笑不得,说道:“婉秋,我没喝醉。你快进去吧,别管我了。我知道茅厕在哪边的。”



  婉秋还打算说什么,被琴心一把拉进去了,窗户也被关上了。但是我听见里面琴心的声音在说道:“婉秋你别理他,喝醉的人有谁说自己是喝多了的。”看来真是有嘴也说不清了。



  在地上坐了好一阵,一半是因为腿摔了还疼,一半是因为我要坐一下才能恢复刚出来时的那种心情。现在好多了,可以开始了。盘膝而坐,把琴架在腿上,干咳两声,刚喝多了酒,感觉声音有点沙哑。管他的,反正我不喝酒的时候唱歌也不见得好听多少,现在要是只是那种感觉和意境嘛。虽然和我的歌声比起来,我弹琴的本事也好不了多少,好就好在《凤求凰》我练得挺熟的。我豁出去了。



  不知道是不是喝多了酒,连听觉也出现了问题,或者是我此刻心境正合此曲,曲子弹起来竟然感觉格外的顺利,似乎比以往自己一个人练的时候顺耳多了。我伴着琴声唱道:*“凤兮凤兮归故乡,遨游四海求其凰。



  时未遇兮无所将,何悟今夕升斯堂。



  有艳淑女在闺房,室迩人遐毒我肠。



  何缘交颈为鸳鸯,胡颉颃兮共翱翔。



  凤兮凤兮从我栖,得托孳尾永为妃。



  交情通体心和谐,中夜相从知者谁。



  双翼俱起翻高飞,无感我思使余悲。”



  婉秋听到了会作何反应我不清楚,也不想知道。我只知道我想对她讲的,我想对她说的都已经尽在歌里了。唱完这琴歌,心里并没有预想的那么激动,或许我更在意的是表达自己吧。因为我想做的已经做了,我想说的也已经说了,我的心意她已经清楚了。而现在她在想什么,她在做什么已经不是我能控制得到了。一曲弹罢,我开始明白为什么说弹琴可以修心养性了。默默起身,携琴而去。



  “琴弹得还不错,歌不行,要多练练。”刚进书房,还没把琴放下就听见背后有人说道。



  “叔父,你怎么起来了。”我有点惊讶。这么说起来,那刚才不全被他听去了。不知道他有没有看见我摔跤。尽管我的脸皮比较厚,但是当着未来岳父的面给他女儿唱情歌,多少还是会有点不好意思。



  “这附近又没人居住,你说你这三更半夜的不睡觉,乒乒乓乓地满屋子跑,找琴是吧?还一个人抱着琴跑我女儿窗户外面又弹又唱。你说我还睡得着么?”



  “嘿嘿……”我不知道该说什么,看来叔父早就被我吵醒了,估计他什么都看见了。



  “不错!比你爹当初强多了,有我当年的风范!”看来叔父当年也是性情中人。说到这里叔父顿了一下,然后转身快步往外走去,一边走还一边在说:“现在年纪大了,喝点酒一吹风就想吐。”这些话听起来哪里还有一点高人隐士的影子,分明就是个醉酒的中年家长。



  *****



  昨天晚上弹过琴以后,精神就特别好,睡也睡得分外的香。早上起来才发现,韩大哥子平他们几个不知什么时候醒了,又跑回房去接着睡了。婉秋和琴心昨晚叫我闹了一阵,多半也过了许久才睡着,现在都没起来。至于叔父就更不用说了,几年前他就和爹一样,根本不喜欢早起,更别提昨晚还被我吵醒了一次。原以为我是起得最早的一个了,哪知还有人起得比我更早。子聪已经在看书了。或许是学武的人比习文的更喜欢早晨吧,“一日之计在于晨”这话多半是出自一个武人之口。



  “子聪兄早啊。”自从昨晚在婉秋窗外弹过琴以后,我的心情一直就好得不得了。



  “公子早。”还是那么冷冰冰的,只是看了我一样意思一下,然后又继续看书去了。



  “子聪兄昨日为何不来饮酒同乐?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嘛。”



  “日前偶染风寒,身体略有不适。”不知道他是向来就喜欢板着张臭脸还是觉得这样比较有个性,连说话都言简意赅到不说一个多余的字。但是现在起来的除了我就是他了,不想这么尴尬下去就只能随便找点什么话题和他聊天了。



  “昨日听叔父言到,子聪兄所学乃是兵法,不知现在看的是哪本兵书?”



  他没说话,只把书拿过来将封面在我眼前晃了一下——《风后握奇经》。书看上去旧旧的,经常翻动的样子。这书传说是黄帝手下大臣风后所著,一部专讲阵法的奇书。以前听大哥提过,里面重点有五行,八卦和八阵三种,变化万千。不过嘛,在我看来,现在若是用兵,动辄就是战将千员,带甲十万。这“奇书”上教的阵法操习困难,若真是运用起来,反倒不及鹤翼鱼鳞锋矢方圆等普通阵型来得有效。这书在我看来上战场没什么价值。兴许在数百上千人的群殴打斗中能发挥意想不到的作用。



  “看来子聪兄对阵法颇为喜欢。”



  “阵法能攻能守,可将有限兵力发挥出最大战力。”谬论!临阵对敌哪有时间给你慢慢结阵。不过我没打算驳斥他。他看这书不会是叔父专门让他学的吧,看来将来他对我的帮助有限。似乎他对纸上谈兵著书立说的兴趣比行军打仗更大。



  “二哥早,师兄早。”我还没说话,身后有人说道。婉秋也起来了,琴心应该还赖在床上的。现在见到婉秋,我反倒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不知道昨晚怎么如此大胆,居然跑到她窗外弹起琴来。幸好婉秋看上去似乎也有点不好意思,马上又说道:“难得见二哥起这么早,想必还没用过早膳吧。我这就给你们做去。”以前我的确没这么早起过,不过在黄石习武两年多来,哪天不比今天起得早啊。虽然婉秋没有说什么,但是看起来昨晚弹琴的效果似乎不坏,她并没有表现出反感或者是不喜欢的样子。



  我还打算再找那子聪谈话呢,结果一转头看见他正目不转睛地看着婉秋的背影。莫非他对婉秋有意?这小子,难怪自我到此便对我如此冷淡,竟然是在打我未来妻子的主意。他对婉秋自幼竹马青梅,日久生情也能理解。但偏偏婉秋又与我自幼定亲,连婉秋的主意他都敢打,不知死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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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凤兮……”一诗取自司马相如《琴歌》:“司马相如客临邛,富人卓王孙有女文君新寡,窃於壁间见之。相如以琴心挑之,为《琴歌》二章。”按《汉书》相如饮卓氏弄琴,文君窃从户窥,心悦而好之。乃夜,亡奔相如,相如与驰归成都,后俱如临邛是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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