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发上的小薇,楚楚动人。
看着照片,小薇良久说不出话来,照片上的人,跟她长得一模一样,很显然是她的双胞胎姐妹。
虽然在十一岁那年,爷爷就已经把收养的经过告诉了她,但她从来没有想过去寻找自己的亲人。在她认为,抛弃她的亲人,不值得她去寻找。
傲君坐在沙发上,“除了双胞胎,世界上根本找不到两个长得如此相像的两个人。”
小蝶坐在一旁,之前她也没见过小芹的照片,不免有点好奇。
小薇没说话,她不知道说什么,照片中小芹穿的裙子,一看就是名牌,那样的裙子,在小薇工作之前,连想也不敢想。
五岁之前,小薇的玩具都是垃圾,爷爷在小推车上给她安了个小座位,垃圾车就是她的摇篮。
六岁之后,她离开了摇篮,奔跑在垃圾车的左右,开始负责帮爷爷把地上的空易拉罐踩扁拣到车上。
上小学的时候,附近的小孩,都叫她“垃圾公主”。
上初中的时候,大家都叫她“垃圾妹妹”。
有时候,她甚至会认为自己本身就是一件垃圾——一件被亲人抛弃的垃圾。
到高中的时候,爷爷便不再让她帮忙。因为爷爷也知道她的难为情,姑娘长大了,漂亮了,不能再与垃圾为伍了。
但爷爷的咳嗽,却更严重了,头发也更白了。
小薇很懂事,也很用功读书,但大学之后,她就没再跟任何人提起自己的家庭。就连何峰送她回家,她也是在路口就把他赶走。
她不愿意跟任何人谈起自己的垃圾堆一样的家庭。
但何峰还是走了。
“其实,我一直都知道,你爷爷是个拣垃圾的,但我不在乎,生活可以改变,等你有了收入之后,养活一个老人并不难。但我确实没有能力,也没有这个勇气去面对一个患有白血病的女朋友,我还只是个学生。”这是何峰最后跟小薇说的话,直接而坦白,“对不起,小薇。”
小薇能说什么?她把医院的化验单交给何峰看的时候,就已经有了这个心理准备,只不过是没有想到他走得这么直接而已。
甚至连句安慰的话也没有。
男人说对不起的时候,一般都会真的对不起女人。
一句“对不起”就把写在黑板上的爱情给擦得干干净净,所有的记忆,都成了尘埃。
坐在沙发上,小薇双手捧着茶杯,水是热的,热水透过杯子温暖着她的双手,却温暖不了她的心。
傲君默默地喝着茶,就算小薇没有得病,跟何峰也一样不会有好结果,那天在学校里,他已经亲眼目睹了何峰跟另一个女孩子的暧昧举动。他不忍心把这个事情再告诉小薇,既然都已经分手了,何必再说?
不知怎么回事,何峰的离去,使傲君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兴奋。
“那样的男人,不要也罢,何必伤心?”小蝶安慰着小薇,女孩子的同情心,通常都比男人强烈。
小薇苦笑一声,“他说得没错,一个白血病人,是不配拥有爱情的。”
连性命都保不住,又谈什么朝夕相守天长地久?
傲君看着小薇,缓缓地说:“至少有两点,你是错的。”他喝了一口茶,接着说道:“第一,白血病现在是可以治疗的,我查过资料,你现在的状况,叫骨髓增生异常综合症,发展下去才是急性白血病,但如果及时治疗,找到适合的配型,治愈率在百分之七十以上。第二,无论什么人都可以拥有爱情,爱情的永恒,并不仅仅表现在生命中。”
小薇有点诧异地看着傲君,“你说的话,是不是太高深了?”
傲君叹了口气,道:“举个最简单的比方吧,我和你姐姐分开已经五年了,我甚至不知道她的生死,但爱情呢?依然存在。”
小薇看了小蝶一眼,后者脸上的表情,很有点不自然。
“但你还是结婚了。”小薇道。
傲君像是被打了一巴掌,后面的话卡在喉咙里,再也说不出来。
小蝶看了傲君一眼,轻叹一声,对小薇说:“他爱的是你姐姐,我们的婚姻,只是一个障眼法。”
月冷星稀,云淡风凄。
小蝶的眼中,忽然又有了一层薄雾。
雾渐浓。
手中的杯子,却已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