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傲君才扶着小蝶的肩膀,柔声道:“想哭,就哭出来吧,哭出来,人会舒服很多。”
然后小蝶就真的哭了出来,哭得很彻底,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发泄,把所有的压抑,都抒发在泪水上。
傲君拿出纸巾递给她,“或许,你可以坐下来再哭。”
小蝶擦着眼泪,“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在你说已经结婚的时候。”傲君的脸上,没太多表情,他心里也是乱糟糟的一团,他根本不懂得怎么安慰女人,他甚至不懂得把趴在肩膀上痛哭的小蝶拥在怀里,只是呆呆地站着,任由小蝶的泪水湿透他的外衣。
他能理解小蝶的痛苦。
一件本来已经放下的往事,忽然又出现在面前,无论谁都难以承受。
一个本来已经逐渐消退的阴影,忽然又开始侵蚀她的灵魂,无论谁都会觉得痛苦。
谁也没想到,强奸犯居然还敢打电话来!
居然还敢明目张胆地跟小蝶求婚!
几个月来小蝶苦心经营的秘密,忽然就成了泡沫,那种赤裸裸的被人窥视的感觉,比强奸还要难受千百倍。
今夜的风,很冷,冬天,终于还是来了。
小蝶的泪,终于也停了下来。
泪水只是一种发泄,并不能解决问题。
能用泪水解决的问题,就不是问题了。
坐在沙发上,小蝶平静了很多,她看着傲君,忽然觉得,在这个世界上唯一能令她相信的,就只有眼前这个男人了!
“我该怎么办?”小蝶的声音,很无助。
傲君倒了一杯热茶放到她手里,柔声道:“关键还是,你想怎么办?”
“电话你已经猜到是谁打来的。”小蝶双手把握着杯子轻轻地搓着,好让杯中热气温暖自己的双手。
傲君点了点头,有点惭愧地说:“我不是刻意偷听的,我回来,见你房间门开着,你又很激动地在打电话,刚好又听到杯子掉在地上的声音,所以……”
“他想让我嫁给他。”小蝶喝了一口水。
傲君长叹了一声,道:“你有三条路可以选择。”
“哪三条?”
“第一,维持原状,就当今晚没有接过这个电话,不要去想那么多,然后继续完成我们的合作。第二,你可以选择顺水推舟,继续跟他接触,到最后关头,他总要现身的,然后趁机抓住他。第三,你直接嫁给他,这样,孩子将来就不会再怀疑自己的父亲是谁了。但首先你得考虑清楚,对方是个什么样的人。”傲君冷静地说,“就算他真的爱你,他的做事风格也是很极端的,为了达到目的而不择手段,这样的人,你敢不敢嫁给他?”
小蝶摇头道:“我说过,除了余生,我对任何男人都没兴趣。”
傲君看着她的眼睛,“真的?”
小蝶低头,回避了他的眼神,黯然道:“真的。”
傲君又叹了口气,“昨天和今天,我分别去了两个地方,找了两个人,想听一下经过吗?”
小蝶抬头看了傲君一眼,“跟我的事有关?”
傲君点头道:“不仅仅跟你有关。”
“哦?”小蝶好奇地看着傲君。
“你们学校的孟超老师,是我的老同学,昨天我找的是他。”傲君道:“那个跳楼自杀的女孩子叫林楚楚,就是他的女朋友。”
小蝶的表情有点诧异,“他亲口告诉你的?”
傲君点头道:“是的。”
小蝶冷笑一声,“虽然他是老师,但他的话,不可尽信。”
傲君看了她一眼,接着道:“第二个人,是下午跟你从拣垃圾的老人那里分手之后,去见的,是一个刑侦队的朋友。”
小蝶马上就紧张地问:“刑侦队的?”
傲君道:“林楚楚跳楼事件发生之前,曾经在学校的荔枝林被强奸,当时她马上已报了案。这个案子,就是由他负责的。”
小蝶叹了口气,幽幽地说:“报案又能如何?带来的不过是更大的伤害罢了。”
林楚楚如果不报案,应该也走不到跳楼自杀这一步,凶手还没抓到,舆论就已经把她逼上了绝路。幸运的是,她的自杀没有成功,现在还在医院里,同时接受身体康复治疗和心理辅导。
傲君道:“如果不把凶手抓住,肯定还有学生被害。”
小蝶道:“刚才他打电话给我的时候,说那林楚楚的事,跟他没有关系?”
傲君问:“他是用什么电话打来的?”
小蝶道:“座机,号码很陌生,我拿来你看看。”
傲君摆手道:“不用看了,肯定是公用电话亭里的电话,查不到什么线索的。”
小蝶灵机一动,“这可不一定!如果是学校附近的功用电话,或许对查案有帮助!”
“说得也是!不过,就算查出来,又能如何?”他看着小蝶,缓缓地说:“如果你真的要查,根本不用走这么多弯路。”
只要她想办法把对方骗出来就行了!
关键还是罪证。
没有罪证,查到了也没用。
林楚楚的案子,是事发后马上报案,法医官还在她身上提取了分泌物作化验,已备将来作呈堂证物。
小蝶的案子,留下了什么?胎儿只能证明他们发生了关系!并不能证明是强奸还是情投意合下的结晶!
小蝶抓着头发,“我心里真的很乱!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傲君道:“现在你要做的事,是不要想太多,先冷静下来,好好睡一觉。一切总会有头绪的。”
小蝶苦笑道:“我明天还要去学校,还要暴露在同学们的目光下!我不知道凶手是谁,只知道有人会在暗处窥视着我。”
那是一种什么感觉?
一种被人剥光了,丢在人群熙嚷的大街上的感觉。
傲君叹道:“我明白。”
“你真的明白?”小蝶道:“换作是你,你又如何?”
傲君道:“人生最痛苦的折磨,莫过于来自心里的对未知事物的恐惧。但如果你不去细想,不去执着,那一切恐惧,对你都不会构成影响。”
小蝶叹道:“道理谁都明白,但真正要做到,谈何容易?不过,还是要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我真的不知道找谁诉说。”
傲君笑了笑,“没有我,也一样会有别的人。”
小蝶一愣,看了傲君一眼,站起来道:“那我先睡了。”
“不要想那么多了,明天的太阳,还是一样的新鲜。”傲君道。
“或许吧。”小蝶关上了房门。
明天的太阳,或许还新鲜,但心情呢?
心情是否也同样的新鲜?
门忽然又开了,小蝶从房里探头出来,对傲君道:“我想睡觉。”
“那你睡吧。”
“但……我很怕……不知道怎么说,反正就是觉得很害怕……”小蝶呐呐地说。
傲君看着她,“我的定力,并不是你想像的那么好。”
“我真的很害怕。”小蝶看着他,眼里闪烁着期待。
难道要他进去陪着她睡?
傲君叹了口气,站起来道,“那……我有什么可以帮忙的?”
“你能不能弹一下催眠曲?”小蝶道,“这样我在房间里也能听到。能感觉到你的存在,我就不那么害怕了,可以吗?”
傲君松了口气,“当然可以。”
琴声悠然响起,流水般在宁静中荡漾。
难道没有琴声,傲君就不存在了?
存在,是一种证明?
还是一种感觉?
或者,只是一种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