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就在对面,后面赶出来的同事连同医生一起,手忙脚乱地把两人都抬上担架送进了急诊室。
傲君没多久就醒来了,醒来时,却发现小蝶正在病床边看着他。
傲君晃了晃脑袋,觉得自己思维还算清晰,心里便塌实了很多,忙问小蝶:“你怎么来了?”
“是你的同事打电话叫我来的,说你出车祸了。”小蝶说。
傲君倒地时,同事们都慌了,也不知道他伤势如何,张玲马上就拨打了傲君家里的电话。电话铃响的时候,小蝶刚洗完衣服,于是很快就赶到了医院。
“他们呢?”傲君问。
“他们见我来了,就都回去上班了。”小蝶道:“医生说你除了手上有点皮外伤之外,别的都没什么大碍。”
“没什么大碍?我是被车子撞晕的哦!”傲君还是有点担心,“车主赔钱了没?”
“司机?好像说是留了几百块医药费之后就走了。你自己闯了红灯,人家肯掏钱免麻烦,也就算了,要是等交警来勘察现场,你要自己负自全责。”
傲君摸了摸脑袋,“好像还是有点晕。”
小蝶道:“医生说休息两天就好了。”
傲君道:“那就是说我没事了?没事你跑来干嘛?”
这话让小蝶觉得有点委屈,“你被车子撞了,他们当然要通知家人!我……我是你老婆,我不来谁来?”
傲君闻言笑道:“说得也是,那我们走吧。”
“走?去哪里?”
“我已经醒了,没事不出院干嘛?这里又不是宾馆!”傲君从病床上坐起来,包着纱布的手不小心碰到床背,疼得他马上倒抽了一口冷气,“吁吁”呼疼。
小蝶连忙过来把他扶稳,“小心点!你先坐着,我去找医生,医生说你可以,你才能走啊!”
“说得也是!”傲君靠在床背上,“快去快回啊!”
医生来得很快,给傲君检查了一番之后,大手一挥,“你可以走了,两天后把手上的纱布去掉,就好了。”
“跟我同来的女孩子,现在怎么样了?”傲君关心小薇的情况,她在办公室忽然晕倒,也不知道什么状况。
“这个我不太清楚,有另一个医生在照顾她。”医生说。
小蝶跑去交清了治疗费,扶着傲君走出医院,傲君却轻轻地甩开她的手,“不用扶了,我没什么事,自己能走。”
“但你的手……”
“我的手就算没受伤,也从来不会用来走路。”傲君道。
小蝶笑了笑没说话,跟在傲君身后,进了律师事务所。所里的人见傲君没有什么大碍,都松了口气,张玲道:“没事就好,之前还担心你会被撞成一个呆瓜!”
傲君扬了扬包着纱布的手,笑道:“人没呆,手暂时呆了。”见小薇的座位还是空着,不禁又为她担心起来,“小薇什么状况?醒来没有?”
张玲道:“我们走的时候,她还没醒,看情况好像不太乐观,她的档案中只留了自己的手机和家庭地址,没留家里电话,不知道该怎么通知她家人,正头疼。”
“谁在医院陪她?”傲君担心地问。
“她在急诊室里一直没出来,我们又进不去,就先回来了。”张玲道:“只要她从急诊室出来,医院会马上打电话通知我们,医药费的定金是所里暂时代付的。”
“她到底怎么回事呢?”傲君疑惑地说。
张玲耸了耸肩膀:“天知道!”
小蝶道:“也不用太担心,女人晕倒是正常的。”
傲君想起那天在浴室里发生的事,看了小碟一眼,道:“说得也是。”
张玲道:“现在还是得设法先通知她家里人。”
傲君想了一下,道:“我走一趟吧,反正我的手呆了,也做不了别的事。”
张玲道:“也好!”
小薇进了急诊室这么久还没出来,确实很令人担心,傲君心里忽然有一种不详的预感,小薇的晕倒,并不是那么简单!
想起昨天看到的一幕,傲君又替小薇觉得惋惜!昨天中午跟孟超从大学出来去吃午饭的路上,竟远远看见何峰跟另一个女孩子勾肩搭背地从校道走过,何峰还在那女孩脸上亲了一口。开始傲君还以为自己认错人了,可孟超就是何峰的导师,他可不会看错。
“前面穿花格子衣服的男生好像我在哪里见过。”
“大三的,何峰,经常自称风流才子,怎么?你认识他?”
“不认识,我看错人了,现在的大学生,真开放。”
跟孟超聊天的时候,傲君撒了个慌。今天上班,傲君也一直在犹豫着要不要把这件事告诉小薇,没想到小薇却忽然晕倒了。
但很快,就轮到傲君和小蝶晕了,他们拿着张玲写的地址,问了至少十个路人,才找到小薇家所在的那个小区,期间小蝶还差点掉进了臭水沟,如果不是地址上写得清清楚楚,他们还真以为找错了地方。
这是城市的老区,街道很狭窄,四处都是横七竖八的小巷,看不到高楼大厦,只看到小巷中残旧的红砖四合院和青石路面,两旁是杂乱无章地停放着的自行车。几个小孩把书包摆在地上踢起了足球,另一边,是几个老人抽着水烟在打麻将。
傲君终于找到了地址上写的那条巷子,正数着门牌号,就看到一个瘦小的老头推着一辆小推车从一个院子里走出来。
那小推车虽然小,却已经占了巷子的大部分路面,傲君和小蝶只好侧身先让他过去,才又继续往前走。
很快,他们找到了小蝶的家!
那是一个老式的院子,外面已经上了一把大锁,隔着栏珊铁门看去,院子里的环境一目了然,那院子也简单,除了一堆废物垃圾之外,几乎再也没有什么。
小蝶忽然叫道:“那老头!”
小蝶一提醒,傲君也马上回忆起来了,刚才推小车的老头,就是从这个院子里出来的!
傲君皱了皱眉头:“那老头这么大的年纪,总不会是小薇的父亲吧?”
小蝶看着院子里的废品,道:“不管怎么样,我们先找到那老头再说。”
两人转出小巷,只见那老人正在前面不远处。
老人确实有点老了,白发如霜,身形鞠嵝。正弯腰把地上的一个可乐易拉罐踩扁,拣起来丢进小推车里,然后才又推着车子向前走去,举手投足之间,动作显得有点迟钝。
小蝶心里一热,想走上前去,却被傲君拉住了,“先看一下。”
那老头并没有发现两个年轻人在跟着自己,只是推着车,沿路把地上的垃圾拣起来,路过垃圾箱的时候,还用一根小棍子,在垃圾堆里翻了一下,才又向前走去。
街头上踢球的小孩正玩得使劲,追逐中,那皮球不知道被谁一脚踢离了人群,落在老人的身边,老人弯下腰拣起皮球,一个小孩已经到了他跟前,向他摊开了手。
老人连忙把皮球还给小孩,那小孩倒也有礼貌,说了声“谢谢”,接过皮球又继续疯去了。看着远去的小孩,老人的脸上,忽然露出了笑容,脸上的皱纹,便如小溪般汇集在一起,形成一道完美的彩虹。
天边没有彩虹,却有落日,夕阳忽然就染红了大地。
这老人,岂非也已经到了生命的日暮时分?而他的笑容,却比落日的余辉更显得灿烂。
一对青年恋人,正在前方的石凳上亲热地聊着,无论谁都可以看得出,他们之间确实充满了爱情,而他们仿佛也不怕任何人看见,他们甚至狠不得让所有人都知道他们的恋情。
老人推着车子,停在了他们身边,但不是在欣赏他们的亲热。
那对恋人的身边,放着一支矿泉水,已经喝了大半,只要再喝两口,瓶子就空了,老人的目光,停留在那瓶矿泉水上。
但他没有伸手去拿。
他在等。
然后那男青年就发现了他,然后那女青年就发现了他目光正在注视的东西。
“干什么?有什么好看的!走开!”男青年瞪着眼睛。
老头没说话,低着头依依不舍地推动了小车,继续向前走去。
那女青年对男青年的说:“我们走吧!”
“去哪里?”
“吃饭!”
“好吧!我们走。”
两人从石凳上站了起来,男青年亲热地搂着女青年的腰,女青年顺手拿起了那瓶没喝完的矿泉水。
路过老头身边的时候,女青年一口就把剩下的水喝了,把瓶子丢进老头的小车里,然后才挽着男青年的手离去。
老头又笑了,笑容中,充满了知足和欣慰。
正在远处观看的小蝶和傲君,心里忽然了一重莫名的感动!
“我想喝水。”小蝶的声音,有点哽咽。
“我也口渴了,我请你。”傲君的声音,也带着异样。
“我想喝矿泉水。”
“我喝可乐。”
那一刻,傲君忽然发现小蝶的眼中,多了一层薄雾。
在夕阳下。
闪闪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