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忽然好像都找不到话题了。
医生本来要求小蝶住院观察一晚上,但小蝶说睡不惯医院的床,更害怕医院的压抑气氛,坚决不同意住院。医生在确认她没有严重问题之后,只好放她跟傲君回家。
傲君心里明白,小蝶不愿意住院,只不过是怕他的家人知道罢了,所以小蝶坚持不住院的时候,他站在旁边一直不吭声,他也不希望母亲知道今晚的事。母亲大人已经把小蝶当成了沈家的好媳妇,万一让她知道了这事,会惹来很多意料之外的麻烦。
麻烦?他现在已经开始觉得事情有点麻烦了,小蝶的一切,像个迷一样撩拨着他的好奇。
而好奇,通常会很容易引来麻烦。
傲君并不是十分怕麻烦的人,但他觉得小蝶的故事,一定也是充满的无奈,他没必要去揭开她的伤疤,就如他不愿意把自己的故事告诉她一样。
或许几个月后,一纸离婚协议,他们就会成为陌路人,他又何必想太多?
雨还在下,落在窗台上,有种说不出的寂寥。
傲君把小蝶扶到床上躺下,帮她盖好被子,然后才默默的转身离去,他的床位,是客厅的沙发。
“谢谢你。”小蝶的声音,很轻,很柔,但还是清楚的传进了傲君的耳膜。他在门口停住了脚步,“不用谢,你休息吧。”
“谢谢你没问我为什么。”小蝶的声音更轻了。
傲君沉默了几秒,轻轻的叹了口气,“睡吧。”然后帮小蝶把房间的灯关了,掩上门,走了出去。
两行热泪,从小蝶的脸上流了下来……她的双手紧紧的抓住了被子的一角……
客厅里,傲君也没办法入睡,这么多年来,他第一次觉得雨声太吵了,吵得他无法入睡,绵绵秋雨竟也烦人,秋雨竟也能扰人清梦?
雨,雨在那里?
雨乱清梦,乱了傲君的心,也落在小蝶的心头。
房门忽然就开了。
小蝶慢慢的走了出来。
“你还没睡?”傲君觉得小蝶应该休息,至少现在她应该在床上。
“我口渴。”小蝶幽幽的说,饮水机放在客厅里。
“你身体不舒服,就该躺在床上,想喝水,叫我一声就行了。”他担心她不知什么时候又晕倒在地。
“现在已经没什么事了。”小蝶一边倒水,一边说,“何况,之前的睡衣已经湿了,我也得换套衣服。”
傲君这才留意到小蝶身上的睡衣,已经不是刚才穿的那一套了。之前那睡衣是傲君硬着头皮给她穿上去的,他总不能把小蝶赤身裸体的送到医院去。想起自己给小蝶穿衣服的情景,傲君的心头忽然又飘过一种异样的感觉,小蝶完美的身体,又浮现在他的脑海。
“你在想什么?”小蝶也在沙发上坐下,她的身体似乎真的没什么问题,仿佛之前根本就没晕倒过。
小蝶的声音打断了傲君的胡思乱想,“哦……没……没什么,你喝水之后,还是去休息吧。”
小蝶喝着水,看着傲君,脸上忽然飘过一阵红晕,“之前的衣服,是你给我穿上的?”
傲君只好点头承认,他觉得小蝶不该问出这样的话来,除了他,屋子里还有谁能给她穿衣服?而小蝶这时候问这问题,不过是徒添尴尬而已。
小蝶转头看着窗外的雨丝,轻轻的叹了口气,“救人的时候,也顾不得这么多了。”
“我这人记性一想都不太好。该忘掉的,我很容易都忘掉。”傲天是在安慰她?
小蝶的眼中,忽然又有了雾,雾渐浓,然后凝成泪水,慢慢的溢出眼眶,顺着脸颊落了下来,“只可惜,有些事情,是永远也忘不掉的。”无声的泪水伴着小蝶的一声长叹,她的声音,忽然就充满了无奈,“你是第二个看见我身体的男人。”
“他呢?”傲天问的,当然是她的第一个男人,也就是孩子的爸爸。
小蝶摇了摇头,清秀的脸上,挂着泪水和茫然。
摇头是什么意思?傲君没敢再问,“虽然我今天救了你,但并没有要刺探你秘密的意思,或许你现在真的该休息了。”
小蝶又摇了摇头,傲君还是看不懂她的意思,只好默默的看着她。
“我不知道他是谁。”小蝶咬了咬牙,终于又继续说了下去,“我根本没看见他!”
窗外的雨,更密了,夹在风中,敲打着窗户,房间里充满了寒意,小蝶的身体忽然颤抖起来,她用力的抓住水杯,艰难地喝了一口,努力地平复着自己的激动和愤怒。
没有什么伤害比强奸更能让人愤怒了。
没有什么痛苦比被强奸之后还怀上仇人的孩子更让人无奈!
傲君能理解小蝶的痛苦,他是个律师,经手过不少这类案子,除了叹息,他还能做什么?
“报案了么?”他小心的问。
“没有。”小蝶又喝了口水:“如果报了案,就不是秘密了。”
这算不算是另一种悲哀?
有几个女子在受到伤害之后会选择报案?
所以有时候强奸竟成了犯人与被害人之间共同的秘密。
连小蝶这样受到高等教育的人也不例外,在很多人心里,被偷被抢被打被砸都可以报案,甚至可以找保险公司索赔。惟独强奸,没有保险公司会理赔。
“哎!”傲君长长的叹了口气,事情已经过了这么久,就算现在报案也没用了,法律讲求的是证据,而强奸恰恰是最难取证的。
“那个噩梦还没忘掉,但新的噩梦却已经开始了。”自古红颜多薄命,小蝶的美貌竟成了她噩梦的源头。
“为什么要告诉我?”傲君觉得没有女人会轻易的把自己的秘密拿出来跟男人分享,何况是这种本来就难以启齿的事?
“就算我不说,你迟早也会知道的,因为孩子需要名份。”这就是小蝶要急于结婚的原因,无论如何,孩子是无辜的,小蝶是个善良的人,不愿意扼杀一条无辜的生命,哪怕这是仇人的孽种。
“所以你嫁给我,这样就可以顺理成章的拿到准生证,把孩子生下来之后,再跟我离婚。”傲君看着小蝶,“但你有没有想过?孩子出生之后,会带来更多的问题?”
小蝶点了点头,认真的看着傲君:“我现在惟一想知道的是,你会不会帮我。”
傲君沉吟了好一会儿,才缓缓的说:“很晚了,你该睡了,休息好,明天我们再谈这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