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古相传: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虽然其出处已无从稽考,但毫无疑问的是:当初能说出这番话的人,不是个天资绝顶、聪智盖世的超人,就一定是个历尽风雨、倍遭磨难的衰人!
我原本以为馨儿的出现,我的眼皮子就会安生一阵子,不成想竟没完没了的跳了一夜。直折腾到顶替公鸡职责的钟雨雁撕破清晨的宁静,也没有让我能踏踏实实的小憩一会儿。
“起床啦起床啦!迟到啦迟到啦!”
只见钟雨雁一边费力的企图将脑袋从毛衣里解救出来、一边连蹦带跳着妄图将脚丫子禁锢在淘气的耐克运动鞋里、一边穷凶极恶的将萎靡不振的席雨薇拖出温暖的被窝。
“搞什么搞?一大早就吵个没完,还有没有点公德心哇?”
不知死活的宁馨儿推开窗户,一面使劲揉着惺松的睡睛、一面嘟嘟囔囔的抱怨着。
钟雨雁先是一愣,但只一蓦间便恢复常态,随手丢开呲牙咧嘴的席雨薇,一把将其也一并拎了出来。
“别以为妳是半个老外,就可以随便迟到!”
在钟雨雁的淫威震慑下,宁馨儿灰溜溜的套上了校服,首度没有敢向对其大施暴政的家伙反抗、顶嘴,只敢在背地里狠狠的瞪上坐山观虎斗的我两眼。
算她识相!没瞧见手脚慢了点、白眼仁多了点、嘴巴翘的高了点的席雨薇,被毫不怜香惜玉的钟雨雁,立即在其脑袋上种下的九百九十九个爆栗吗?
在法西斯女纳粹的铁腕统辖下,是只准老实听话、不准乱说乱动滴!这不是什么规劝,而是唯一能活着走出穆家大门的生存法则!
“该死的向雨涵!居然敢一个人先溜了,瞧到学校怎么收拾她。”
不敢对钟雨雁的暴行有丝毫违逆的席雨薇,只敢将满腔的怒怨发泄到逃脱制裁的不在场人士身上。
不怪她如此嫉恼,因为往日起早叫床的责任都是向雨涵独自承担的,且其叫法和现在相比,是多么的令人怀念、眷恋哇!
但为何向雨涵今天早上,居然莫名其妙的没叫任何一个人呢?
眼肿发乱、血丝满布的我,还没等来得及提完问题,就被姗姗来迟的周公撞了个满怀。就连宁馨儿临走前狠狠的踹了我一脚,都没有丝毫的反应与知觉。
果然是顿好觉哇!所以……还没等我悉心的体味多一会儿,我就又在一阵没心没肺的呼号声中被惊醒了。
“向雨涵───丢了!”
望着围在床头的钟雨雁、席雨薇和宁馨儿,我初始还以为她们是在耍我、是在恶作剧、是在为逃课找理由!
可……可她们那惊惧的表情、骇人的神色、惶恐的态度,若说演戏,也……也太专业了点吧?
“怎……怎么回事?她……她不是上学了吗?”
想不道眼皮跳个不停的源头竟在这里,我登时就乱了方寸,只觉得全身上下一阵阵止不住的战栗。
有人比喻:一个女人讲话胜过三只鸭子。而我眼前这三位,争先恐后的生怕比别人少说了一句就会多一两肉般叽叽喳喳成一团,简直比一堆鸭子还聒噪。
而且妳说就说呗,干嘛一个个非要把我当麦克风般使劲往自己跟前扯?
在我拼力忍受着一声压过一声的解答、勉强承受住东拉西拽的折磨。我终于从混沌的脑海里披荆斩棘、拨乱反正出了一个答案。
向雨涵───真的丢了!
在这三人斗志昂扬的连闯三个红灯、连踢三家路边地摊、并连拿三根油条没给钱、踏着最后三秒钟冲进教室后,她们愕然的发现……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向雨涵,居然不在!
不在教室、不在操场,甚至连卫生间也一无所获!
即便莘莘学子在钟雨雁的铁拳威胁下、门房老头在席雨薇的甜言蜜语下、教职师工在宁馨儿的巧舌如簧下,依然得不到向雨涵的哪怕只片消息!
一贯循规蹈矩的向雨涵居然逃课了!?
一贯柔心弱骨的向雨涵居然不见了!?
一贯温良恭俭的向雨涵居然真的……丢了!?
话也说完了、结论也出来了,接着,一屋子人都只剩下围着床头、大眼瞪小眼着一筹莫展了。
“先别悲观,咱们先到各屋找一下线索,或许会有新的发现。”
大姐头钟雨雁毕竟比我们多吃了几口盐,在这最后时刻,为我们心中几乎燃尽的篝火添了一把干柴。
虽然这干柴无疑于杯水车薪,但大家依然立即付诸行动,迅速扑向庭院的每一处旮旯拐角。
只是在一通掘地三尺般的疯狂搜索后,精疲力竭的诸人垂头丧气的聚首在向雨涵的卧室内,彼此注视着对方同样干巴巴的眼睛,无言以对。
“不好!她……她不会是被绑架了吧?”宁馨儿联想起自己曾经的遭遇,失声惊叫道。
“不要啦!妳当这里是‘绑架之都’哥伦比亚哇?”钟雨雁对次嗤之以鼻,并振振有词道:“在这一方地头,早晨四五点钟晨练的老大爷、老太太就满马路了。真绑架了,还不早就满城风雨了?”
钟雨雁正说着突然神色一紧,喃喃自语道:“除非……除非雨涵不是早上走的!”但旋即自解道:“想什么呢?她不是早上走,还夜逃了不成?”
“她真的是晚上走的。”不等大家心头的弦刚松下来,席雨薇就猝然将弦一把拉断!
“胡说!她晚上想到哪去?她能到哪去?她为什么要不辞而别?”钟雨雁一把薅住席雨薇,厉声断喝道:“妳皮痒了是不是?再乱讲,妳死定了!”
“我没胡说!她真的是晚上走的!”席雨薇不顾钟雨雁的威胁,一面剧烈哭泣着、一面从身后摸出一把小巧玲珑的钥匙,并哽咽着道:“她……她晚上根本就……就没有睡过!”
“慢慢说、慢慢说!”宁馨儿疾步上前拦住了钟雨雁的怒火,将泣不成声的席雨薇揽在怀里,和声安慰着。
“昨天下午,我来这儿来取雨涵姐姐帮我做的魔女服,她当时不在,我就随手拿了她放在枕畔的日记想看一看。可不等我把锁打开,雨涵姐姐就回来了,我怕她生气,就急忙把开锁用的钥匙……塞进了她的被褥里。”
“可刚才,我在雨涵姐姐的房间里却发现……发现那把钥匙仍在被褥里没有被取出来过。”
“妳也知道的,雨涵姐姐最爱整洁、干净的,如果她晚上睡过,怎么可能没发现那把钥匙?又怎么可能睡起来后,仍将那把钥匙塞回被褥里?”
“那妳更应该知道,雨涵更爱面子!”怒不可遏的钟雨雁一把夺过钥匙,冲着席雨薇暴叫道:“雨涵一定以为妳偷看了她的日记,所以她才出事了!”
随着“哇───!”的一声,躲在宁馨儿身后的席雨薇,已连惊带吓的面无颜色着瘫软做一团了。
“她的日记平常都在哪儿放着?”此时宁馨儿突然发问道。
诸人俱是一愣,不知她所指何为。但大家的目光却不约而同的指向了目标之地───书桌!
“啪───!”
不等大家缓过神来,宁馨儿便一把将抽屉拉开,只可怜把门的铁将军,还不等发威就被大卸八块跌入无间地狱了。
“妳干什么?”
最先省悟的钟雨雁,即刻上前“啪───!”的一声合上了抽屉。
“这里是最后的线索。”宁馨儿无视其冲天怒气,双手抱胸悠然道:“当然,如果妳觉得让警察叔叔来确认更合适的话。”
闻听此言,钟雨雁茫然的转了转眼珠子、徒劳的看了看仍然拧不过弯的我,最后决定放弃了。
抽屉打开了,但令人泄气的是……日记不在!任凭宁馨儿将其反查再三,可原本就寥若无物的内容依旧没有任何可依赖的线索。
“别翻了,那抽屉没有夹层。”钟雨雁颓唐的跌躺在床上。
“我们还是报警吧?”席雨薇可怜兮兮的建言道。
“根据你们的形容,向雨涵应该是一个很稳重、有条理的女孩子,不是吗?”宁馨儿不理她二人,直接向我发问道。
“是呀!”我懵懵懂懂的点了点头,不知她所问何意。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宁馨儿合掌在胸,轻叩着嘴唇来回踱了两步,拿眼角尖尖的刺了我几下,然后猛然“叭”的打了一个响指。
“向雨涵并没有出什么意外!”宁馨儿自信满满的高声道:“而是有计划、有目的、有准备的出走!”
“这有区别吗?”我一时还没有明白过来。
“真是块不可救药的木头!”宁馨儿跳过来重重的叩了一下我的脑袋,“用脑子想想嘛?无意中出意外和有意识出走,你愿意选哪样?”
“可是……?”钟雨雁一骨碌爬起来,“妳凭什么认为雨涵肯定是出走、而不是出了意外?”
“就凭她带走了身份证、信用卡和日记本!”宁馨儿一仰秀眉昂然道。
“如果内地的户籍制度不是那么落后、闭塞的话,她一定应该有身份证!”
“而且据说她老妈会每月寄给她抚养费,所以她一定也有信用卡!”
“而这两样在抽屉里都没有,答案只有一个───她自己带走了,至于日记……”
“她不会带日记!”有点明白过来的席雨薇,急戳戳的接话道:“我是说,雨涵姐姐没有带日记上学的习惯,除非她有意带走不想让我们看见。”
“宾果!答对了、加十分!”宁馨儿拍了拍席雨薇的肩头,继续道:“所以,不管她为什么出走,只要我们能尽快把她找回来不就行了?”
“那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找!”随着钟雨雁急吼吼的一阵催促,还没有擦干泪水的席雨薇和还没来得及再拧我两把的宁馨儿,就被连拉带拽的扯出了大门。
此次钟雨雁的行动目标是:浪迹街头的小混混!假如有人能及时举报向雨涵的行踪,回报为少揍你两拳!
而席雨薇的行动目标是:与向家有关的亲戚!即使找不到向雨涵的人,也希望能籍此排除不必要的麻烦。
至于宁馨儿的行动目标是:即刻奔赴各处车站!但愿开夜车的司机大叔和售票阿姨,能提供点蛛丝马迹。
行动的最高纲领:偷偷滴进村、开枪滴不要!
谁要敢大嘴巴,泄露哪怕半点向雨涵出走的消息,哼哼!就等着被钟雨雁碎尸万段、挫骨扬灰吧!
对于头脑简单、四肢疲软的我,为了避免被缝上蠢笨的嘴巴,故而担当起守株待兔的重责。只希望幡然悔悟的向雨涵,能回归家门投案自首了。
时间,一分一秒的眼睁睁从我指间滑过,但却无力抓住丝毫;眼看中午的太阳已略显疲态,脚步蹒跚着走下阶梯,可依然没有向雨涵的丝毫消息。
当我犹如玻璃瓶里的苍蝇般,没头没脑的在房间内乱碰乱撞时,一早上都不见动静的刘大厨出现了。
只见他迈着懒洋洋的四方步、捧着热腾腾的小茶壶;一边悉心品吸的啧啧有声、一边摇头晃脑的回味无穷。
“怎么?今天不打算吃饭,改跟李大师玩‘转轮功’了?”刘大厨见我不搭理他,于是没话找话道。
“对!还打算普法众生、弘扬世界呢!”我正急的心如火灼,一听这话立时就气不打一处来,“专门饿死某些自命不凡的火夫!”
“呀嗬!看不出你年级小小,还蛮有远大抱负的嘛!”刘大厨闻言一乐,更来劲了,“可你练就在家偷偷练呗,干嘛非要半夜三更的溜出去练?你当警察叔叔晚上就会宽大你哇?”
“半夜三更?”我一个激灵跳了起来,猛扑到刘大厨身前切声急问道:“你是说晚上有人出去过?是谁?什么时候?去哪儿了?为什么不拦住她?”
“干嘛干嘛?”刘大厨连忙侧身,紧紧的护住怀里的小茶壶,“你们早上那股吵吵劲,屋顶都快被掀翻了,我又不耳背能不知道吗?”
“你……你……”我只气的手指不停哆嗦着,愣就是瞄不准刘大厨那肥沃的脑袋瓜子。
“你说这林子大了,还真是什么鸟都有呵!”刘大厨绕过我的指锋,歪着头上下不停的打量着我。
“按说像你这样要包装没包装、要海拔没海拔、要内涵没内涵的,无论软件、硬件都和我家那小子差老鼻子了。”
“可为什么我家那小子如此优秀,却偏偏无福消得美人恩、到如今仍还孤枕难眠呢?”
刘大厨一脸费解的摇着头,晃晃荡荡的溜达到别处去了。只剩下满脑子浆糊的我,木呆呆的伫立在房中。
不知是否触动了什么,只是一时之间辨别不清;或许,是早已领悟了些什么,只是在刻意屏蔽下无视它的存在;或许,我的大脑只是单纯的陷入了一片苍茫的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