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清市小说网首页->原创书库->《凡人歌》->正文 全文阅读 加入书签 加入书架 打开书架 推荐本书 返回书页
第二卷 第七节 ( 本章字数:6659 更新时间:2007-7-6 23:10:00 )
    记得小时候,听过一个有关“创伤”的故事。

    是说在古时候,有一名军人受了箭伤,慕名找到一位自称神医的大夫疗伤。而那个大夫也不含糊,抬手锯断了箭杆便包扎了起来。

    军人急了,质问他:箭头还在肉里,为什么不剜出来?

    大夫慢条斯理的说:我是外科,不能越权管内科的事。

    当时我感到很好笑,觉得这世上怎么会有如此愚蠢、呆板的人存在,这笑话真有趣。

    可是在今天、在那声突如其来的轻唤中,我才蓦然发现,其实自己就是那个外科大夫。

    深插在心中的那支利箭,并没有因刻意的摒弃而消失。它那锐利无比的箭头,已在不知不觉中与心脏凝结为一体,哪怕再轻微的触动都会痛不欲生……

    我想走,无奈双脚死死的钉在地上无动分毫;我想留,奈何心中的剧痛让我无法坚持无恙。

    “你还记得一个叫茵茵的小女孩吗?”

    林诗音的声音像似在梦呓般,很缓慢、很低沉、很凄凉。

    但她的声音亦像把锋寒的手术刀般,残忍的破开已愈合的伤患、不管不顾的企图挖出其内藏匿的箭头,我的心立时鲜血淋漓……

    “那个小女孩从小就很不开心,因为她没有妈妈,她的妈妈在她出生的同时便离开了她,永远的去了另一个世界;她也没有爸爸,她的爸爸终日在外奔波,像一个陌生人般走走停停、来去匆匆;她也没有朋友,因为她的心脏不好不能做太剧烈的运动,只能痴痴的看着窗外的小朋友追逐嬉闹、将自己深锁在方寸阁楼的小世界里。”

    “她天天都在祈祷,祈祷仁爱的上苍能眷顾她、能派一名天使下凡来陪伴她、安慰她。因为童话书中所有的公主在最可怜、最无助的时候,都会有一位王子前来搭救她。”

    “当有一天,一个小男孩出现在她面前时,她知道她的王子来了,虽然他傻傻的、呆呆的既没有英俊的外表、也没有潇洒的风度,但他的微笑永远是那么温柔、那么纯善。”

    “和他在一起,那个小女孩忘记了所有的痛楚与不快,因为她睁开的清晨第一眼,一定会是在那个小男孩笨笨的歌声里;她闭上夜晚的最后一眼,耳畔也一定会萦绕着那个小男孩拙拙的故事声。”

    “那些日子,是那个小女孩一生中最快乐、最幸福的日子;也是那个小女孩一生中最迟钝、最愚昧的日子。”

    “因为她不懂得珍惜他,甚至为了树上的一片嫩叶,令那个小男孩失足跌下头破血流;为了自己大意疏忽,令那个小男孩冒雨在泥泞中寻找一朵头花……”

    “太多了,多得竟令那个小女孩忘乎所以的觉得这一切都是理所应当的、是上天赐予她的权利,是令自己能像太阳般散发出耀眼光芒的某种方式。”

    “直到有一天,当那个小女孩狠狠的在那个小男孩心坎上刺下那一剑时,她才知道自己错了。”

    “她从来就不是太阳,她只是在阳光下才显得炫彩夺目的一滴露珠;在那无私普照的太阳沉沦后,她才知道自己只不过是一滴干冷冰涩的小水珠罢了。”

    “那个小女孩……亲手将自己的太阳……扔掉了……”

    那声音愈来愈低,渐渐的化做嘤嘤的啜泣,不懈的冲击着我的耳膜、我的灵魂。

    恨她吗?我不知道,如果我恨她,为什么到如今还无法忍受她受到哪怕丝毫的委屈?不恨她吗?我也不知道,如果不恨她,为什么那一箭到如今仍然是这般痛彻心腑、肝肠痛断?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只懂得将头深深的埋下,像只鸵鸟般妄图因无视这一切而隔离这一切、摒弃这一切。

    “啪--!啪--!啪!啪!啪啪啪啪!”

    突然间,林诗音就像疯了一般拼命的抽打起自己,瞬间嘴角的鲜血已不懈的挥洒在衣襟上、被褥上、发丝上和……那张苍白、绝望、无助、痛苦的面靥上。

    “茵……茵茵--!”

    我登时像被灌了失心疯般,狂吼着冲至林诗音身旁,死死的抓住她的双手、一把紧紧的搂在怀里,任由她在我怀里踢打着、撕咬着,控制不住的泪水如泉涌下。

    我好想告诉她,我是情愿的、我心甘情愿的承受这一切,只要她过的比我好、过的比我幸福、过的比我快乐,即使她再在我心头刺上千刀万刀亦无怨无悔。

    但我的喉咙一阵哽咽,却什么话都无法再讲出来,只能重复不断的呢喃着她的名字,那个似埋藏在心里已千万年的名字、那个试图忘记却愈发刻骨铭心的名字--茵茵……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原谅我!原谅我!原谅我!”

    茵茵死死的箍住我的颈腰,在我耳边语无伦次的嘶声泣诉着,无休无止。

    “我好怕呀!他们那时候那样穷凶极恶的打你、骂你,我真的好怕呀!”

    “我好怨呀!怨自己为什么不可以是个普通的小女孩,我真的好怨呀!”

    “我好恨呀!恨懦弱的自己只能用那种方式来帮助你,我真的好恨呀!”

    “我好痛呀!当你心灰意冷、遍体鳞伤的蜷缩一角时,我真的好痛呀!”

    “可我……可我在他们无孔不入的监视下、不敢向你吐露哪怕丝毫心声、不敢让他们察觉到丝毫可疑,只能愈加对你冷言冷语、厌恶讥耻。”

    “可我……可我的灵魂在将你的心刺的千疮万孔时,也被自己亲手撕得支离破碎……”

    她的声音愈见嘶哑、她的泪愈见婆娑、她的脸愈见苍白、她的眼愈见悲戚,这一切令我的心……痛楚难耐的猝然碎落一地!

    “不要说了!不要说了!不要--!”

    我拼命的捶打着自己麻木、蠢笨的脑袋,疯狂的斥责自己为什么竟会如此的糊涂、如此的愚不可及。

    一幕幕尘封的前尘往事不懈的涌上心头,茵茵眼中那丝从没有看的懂的东西,在此刻竟显得那么清晰、明了!

    那是心!那是茵茵含泪的心!

    但在柔弱的茵茵为保护自己,而独自品下艰涩的苦果时,我却干了些什么?不仅不体谅、没察觉,反而意气用事、怨天尤人、妄度人心!

    我的所作所为已超出了愚蠢的范围,而是一种残忍、冷酷、绝情!

    残忍的将那颗脆弱的心灵践踏在脚下、冷酷的将那丝酸楚的愿望视而不见、绝情的将那缕憔悴的灵魂摒弃在门外!

    如果我眼前有把刀,我会毫不犹豫的破开自己的心腑,好瞧一瞧其里到底是什么堵塞了我的心智;如果我的拳头是柄铁锤,我会义无反顾的砸开自己的脑壳,好看一看其里到底有什么东西在肆意作祟!

    “不要--!”

    茵茵一把死死的抱住我那该死的脑袋,惊恐万状的阻拦着、失魂落魄的抚摸着、张惶失措的亲吻着、椎心泣血的哭求着……

    她那晶莹剔透的泪、混着嘴角炙热辛辣的血,瞬时间铺满我追悔莫及的脸、和无地自容的心。

    “我不准你这样对待自己,没有我的允许,你永远都不准这样对待自己,永远永远永远都不许!”

    “我宁可你打我、你骂我,也不要你不理我、疏远我甚至离开我,我不要我不要我永远都不要。”

    “我不要再活在失去你的恶梦里、我不要当什么大小姐、我只要当你的茵茵,永远只当你的茵茵。”

    茵茵的每一声哭泣,都像一根根钢针般狠狠的扎在我的心坎上!茵茵的每一声哀求,都像一把把钢刀般将我的灵魂劈的支离破碎!

    深深的植埋在心碑上的那个箭头,还是被剜了出来,那上面清晰无比的镌刻着茵茵的名字、那上面彰显无误的隽留着一滴泪!

    那是茵茵的泪、那是茵茵在最后离开我时留下的一滴泪、那是刺痛了我半生却从不敢亦不愿拭去的泪!

    茵茵……回来了……

    当我好不容易将茵茵安抚睡下时,天,已经很晚了。

    步下楼梯,老爸已经去客房休息了,只剩下林父一个人焦虑的在沙发与茶几间不停的转换着香烟。

    客厅里烟雾缭绕,在浑暗的灯光下愈现压抑。而烟灰在机械的弹震下视烟灰缸于不顾,无所顾忌的随处飘落,将炙烫的脚印纷纷踏在遍体鳞伤的地毯上。

    “林叔!茵茵已经睡了,您别太担心,也早点睡吧?”

    “哦?小翼!你下来了?”

    林父丝毫没有察觉到我的出现,一愣之下,手中的半段烟头翻着跟头向地面扎去,随着一股刺鼻的臭味,一道青烟腾空而起。

    我慌忙弯腰企图将其拣起,但林父一把拦住了我,抬脚将烟头重重的辗成一滩粉末。

    “不要紧不要紧!来,你先坐下、先坐下!”

    林父拍了拍我的肩头,将我按下沙发,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又点燃了一根香烟。

    火苗中一隐一现的林父,不再有一丝一毫曾经谈笑众生灭、挥毫百万金的气度、风范,竟显的如此苍老、虚弱、心神不定。

    曾经指点江山的手指,在烟雾的荼毒下颤抖着;曾经擎天立柱的腰身,在沙发一角佝偻着;曾经矍铄睿智的面容,在杂草横飞的乱发中彷徨着……

    “谢谢你小翼!谢谢你能来!林叔知道你在濒海有很多委屈,但--林叔真的是没有办法了!”

    “小翼!我们林家的事你也知道,我就这么一个女儿,打小心脏就不太好,最经不得病累。”

    “本来我已经跟欧洲最权威的专家联系好了,可没成想在这节骨眼上茵茵却病了,且病的那么重。别说去欧洲,就是能把专家请来为她做手术,依她的现状也只能束手无策了。”

    “万一她要有个什么闪失,可叫我怎么有脸去见她九泉之下的妈呀!这不成心要我的老命嘛!”

    说话间林父已是老泪纵横、哽咽不止了。

    “小翼!算林叔求你了!”林父突然一把抓住我的肩头,瞪着猩红的眼睛急切道:“只要你能帮茵茵恢复过来,什么条件林叔都答应你。就算你要林叔这条老命,只要你开口,林叔半下眼睛都不会眨!”

    “林叔!您言重了!”我拍了拍林父抓住我的手,认真对他道:“茵茵那么善良,老天一定会眷顾她的。何况,你们林家对我父子有大恩,只要我能做到的,我一定会努力去做。”

    “不!小翼你一定要做到!一定也能做到!”林父依然不依不饶的继续道:“自从你走后,茵茵就病了。每天除了哭泣、发呆,就是念叨你的名字,如果不是我告诉她你要来,她甚至连一口像样的饭都不愿入口。”

    “你放心!林叔不是老古板、也不是人情不化!财富算什么?名誉算什么?权势算什么?只要我女儿高兴、我女儿愿意!统统不是问题。何况你是我眼看着长大的,绝对放心你……”

    “林叔!您说远了!”我急忙拦住林父的话头:“我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也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您多虑了!”

    “夜已经深了,为了茵茵您也应该保重身体,早点休息了。”

    我礼貌的辞别林父,心中毫无一丝波澜。

    林父的确多虑了!

    在我心中,林诗音也许仍是茵茵、但茵茵却绝不等同于林诗音,这是毫不相干的两件事。

    古人常说“破镜重圆”,但经过时间的打磨和尘世的雕琢,其原本砌合的断口处还能重新弥合吗?

    不能了!因为它们已不再是原本的模样!是已经拥有了新的边角、新的面貌的两件完全不同的镜子!

    只有在依稀可辨的轮廓中,还有那么些许似曾相识罢了!

    何况--我能知道童年的茵茵,在那时候并没有背叛过我!我已经很开心、很满足了!我还需要什么奢望、企图吗?

    不需要了!我--真的已经很满足了!

    又申请了一个QQ:461511441(别再搞我,都毁了几个了)。



上一页        返回书目        下一页
 
网站首页 | 更新列表 | 短篇更新 | 作品排行 | 退出登录
Powered By YqShi.com © 2006-2008 www.yqshi.com
Copyright©2004-2008 乐清市小说网 All Rights Reserved
如有章节错误、排版不齐或版权疑问、作品内容有违相关法律等请至客服中心举报
作品本身仅代表作者本人的观点,与本网立场无关。阅读者如发现作品内容确有与法律抵触之处,可向本网举报。
如因而由此导致任何法律问题或后果,本网均不负任何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