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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第一节 ( 本章字数:6563 更新时间:2007-7-6 23:09:00 )
    西京!华夏文明的源头!

    西京!十三朝帝都的辉煌见证!

    西京!唯一曾傲立在世界最顶巅的千年古都!

    西京!父亲的老家、父亲的归宿,亦是我的根源所在!

    就像所有人的通病一样,尽管西京的典故、西京的灿烂是如何的引人入胜,但也仅限于对历史的追溯、赞叹,反而对今时今日的西京近乎一无所知。

    因为物质化的人类,只会着眼于高于自己、好于自己的东西!对劣于自己甚至等同自己的东西,熟视无睹、漠不关心!

    难怪国人总会诧异:为什么我们对花旗国的一切了如指掌、而他们却对我们几近无知。我们在斥骂他们目中无人、讥讽他们鼠目寸光的同时,我们有否扪心自问!

    我们对那些落后于我们的国家、落后于我们的城市、落后于我们的民族又了解多少?或者说,又愿意了解多少?

    在我们根深蒂固的潜意识里,非洲岂不是仍和茹毛饮血的原始人同一解释?难道所有非洲人直到今日仍没有丝毫进步的迹像吗?我们不知道、也不屑于知道,因为他们落后。

    同理!花旗国也懒得去理睬比他们落后的国家,比如我们。

    尊重从来都是对等的,在我们无视弱势存在时、凭什么要求强势无条件接受我们?毕竟发达后国家与发展中国家之间的差距,不是简单的外交辞令可以缩短的。

    尊重从来都是实力的硕果,只有等我们真正在经济上、在政治上、在文化上、在军事上步入强者之林,我们才能赢得发自内里的尊重!

    所以当我随老爸步出西京火车站的第一步起,我就像刘姥姥初进大观园般,瞠目结舌的半天回不过神来。

    不是因为西京的繁华,虽然这座古老的城市在高楼簇拥、繁车似锦的现代化气息缭绕下,彰显出一派西北重镇的大家风范。但和与世界比肩的滨海市比起来,仍有相当不小的一段距离。

    正是因为西京的繁华,它和我意念中那铺天盖地的西北风、那高亢舒远的信天游、那惊天动地的安塞腰鼓;还有那红艳艳的辣椒、红艳艳的棉袄、红艳艳的笑脸,简直是天差地别、颠覆到了极点!

    后来我才知道,我所以为的西京其实是陕北,而关中对我来说,只是大雁塔、兵马俑而已。由此可见,我们自以为是的见识有多可笑、可叹、可怜!

    乘上计程车,在一路疾驰中老爸显得格外的罗嗦、亢奋,一边不停口的向我介绍这是什么、那是什么,搞的我直以为开进了历史博物馆;一边没完没了的向司机问东问西大发感慨,简直比小山民进城还不如。

    别看我!我和这人不认识!

    我狠狠的用眼睛回答了一脸坏笑的司机,气鼓鼓的往边角用力挤去,目不转睛的盯向窗外。

    我望着道路两旁那摩肩接踵、似曾相识的高楼广厦,不禁陷入了沉思。

    西京的模样的确颇具现代化规模,可是如果不点明它的出处,你能分辨出它和其它等同级别城市的分别吗?

    无非是谁的楼更高一些、谁的车更多一些而已,让人误以为仍在同一座城市里打转,将初来乍到的新鲜感逐渐消磨殆尽、顿生出一种无聊的视觉疲惫来。

    唉!发展哪发展,难道你的标志、你的目的,就是为了像刻模子般复制出无数个同类吗?在每一个城市都千篇一律的广植现代文明的钢铁丛林之时,你的文化、你的特征、你的内涵又体现在哪里呢?这何尝不是另一种摧残、亵渎?

    在欧美国家偏执的保存遗迹、骄傲的宣扬仅有的百余年历史时;我们却在盲目的攀比着发达指数、麻木的破坏着千年的财富!

    两相比较:谁更聪明、谁更愚昧、谁更文明、谁更落后?

    难道那些随处可见的所谓城市新标志的现代派建筑,真比屹立千年的老坐标更吸引人、更陶醉人、更有价值吗?

    为什么我们非要到取得了心理上、物质上的丰硕成果时,才对一路上被破坏殆尽的、永远无法弥补的祖先遗物,痛哭流涕、悔不当初呢?

    不知是我的伤感弥染了老爸、还是近乡情怯触动了老爸,不知什么时候起车厢内一片死寂,任由波澜不惊的引擎,执著的低吟着一首没有节拍的老歌。

    快要到了罢!

    虽然我并不知道目的地在哪儿,但随着老爸的脸色愈来愈沉重、手脚愈来愈焦措的挪来挪去,我知道,老爸的家--近了!

    步下计程车,我随老爸进入了一所老宅院。

    这是一所保持了原始风貌,丝毫不惟外界侵扰的古式建筑。但不同于馨儿家的宏大、华美,整个庭院更显得古朴、静谧,别有一番情趣。

    在四幢相对的灰砖平房中间,是一个灰砖铺就的长方形小院。院当中砌着个花坛,上面陈放着十几盆繁密的花木。

    不要问我是什么花!对我来说,叶小杆细、栽在盆里的都叫花;叶大杆粗、种在路边的都叫树。

    “谁呀?”

    随着一声平和的方言,一位白发苍苍、面色红润、举止安祥的老太太,不慌不忙的步出正屋。

    父亲直勾勾的盯着老太太、双唇颤抖了半天没有答话。慢慢的向前迈了两步,猝然丢下手中的行李,“扑通”一声跪下,急匆匆的跪行至老人身前,倒头便拜!

    “娘呐!不孝儿子给您赔罪了!”

    父亲的哭叫声是那么的撕心裂肺,直把老太太惊的好半晌回不过神来,慌乱中怎么也无法将手中的老花镜戴在脸上。

    “飞娃儿!你可算回来了,你可想死娘了!”

    老太太一把将父亲搂在怀里,拼命的摸索着父亲的脸,顿时哭作了一团。

    “滚--!我们老穆家不配有你这么出息的子嗣!”

    正当认亲的戏文刚唱的热闹,正屋内便传出一嗓子焦雷般的怒吼声。

    “甭理他,儿子是我生的,我要!”

    老太太不屑一顾的撇了撇嘴,擦了擦脸上的泪痕,笑眯眯的想将父亲拉起来。

    但父亲固执的摇了摇头,冲怒吼的声源处扣了几个响头,一言不发的仍跪在那里。如果背上再负上几根荆条,绝对和负荆请罪的廉颇有一拼。

    老太太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无意中看见了傻乎乎的立在一旁、活像个好嚼是非的旁观者的我。

    不容老太太询问,父亲一把将我拉扯跪下:“快叫奶奶!”

    虽然我也老早就有了认亲的思想准备,但事到临头,任凭我空张了张嘴,却怎么也发不出这么简单的两个音节。

    “叫哇!”父亲见我直愣愣的没有反应,有些急了,反手一巴掌重重的扇在了我头上。

    “谁敢打我孙子!”

    老太太更急了,甩手一巴掌抽到了刚才还“心肝”个没完的儿子脸上。死死的抱着我,一边慌乱的抚摸者我的脑袋、一边急切的在我脸上搜索着。刚刚才堵住的泪泉,再次以更大、更猛烈的流量奔涌而出。

    在一声声甜蜜的腻人的“孙子!孙子!”呢喃中,不堪礼遇的我直尴尬、窘迫、紧张、难堪到了极点。

    但……我的内心,禁不住一阵目眩神迷的温暖,情不自禁的、发自肺腑的叫了声:“奶奶!”

    “哎!哎!哎!哎!”

    只被我唤了一声,却回应了无数声的奶奶,顾不上擦去泪水便欢天喜地的把我往起拉。

    我的身子刚起了一半,蓦然想起父亲还跪着,于是复又跪下,任凭奶奶再怎么劝慰也不为所动。

    奶奶见拉不动我,于是松了手,但她并没有放弃、而是采取了一种最激进的方法、差点没把我吓破胆的方法来解决!

    “老棺材!你跪死你儿子我不管!你要敢把我孙子跪出个好歹来,我跟你拼了!”

    怒吼间,舍我取谁的奶奶一把拎起地上的小凳,杀气腾腾的直扑里屋而去。

    直吓的我和父亲死死的抱住老太太,不迭口的娘呐!奶奶的!劝叫个不停。

    “啪啦--!”

    就在奶奶怒发冲冠的怒吼间,里屋猝然传出一声物体坠地破裂的声响,随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响起,但待到里屋门口时忽又停下。

    “谁叫他跪在院子了?跪脏了我的地,他有几颗脑袋来赔?”

    随着里屋“哐”的一声关门巨响,奶奶一往无前的脚步才算歇了下来。

    “死鸭子嘴硬!敢招惹我孙子,活该摔烂你的宝贝茶壶!”奶奶毫不领情。

    爷爷、奶奶当年一定是愤青!我擦了一把头上的冷汗,暗暗嘀咕着。在恢复了慈祥的奶奶簇拥下,和父亲终于步入了正屋门槛。

    水果、点心、饮料!但凡是能搜罗出来的,奶奶一样不落的倒腾出来;但凡是能塞进我的嘴巴的,奶奶像倒垃圾般统统往我嘴里塞,吃的我活像刚从重灾区归来的饿死鬼般饥不择食。

    就这还没完,奶奶一边抹着泪心疼的问我怎么这么瘦、怎么这么矮、怎么这么多伤;一边劈头盖脸的将肇事的主谋--老爸,噼里啪啦一顿好抽。

    瞧着满脸盖满五指引、点头哈腰着半天插不上话、已从主角沦为死跑龙套的老爸,我一点都不怜悯!没瞧他笑的要多贱有多贱吗?

    要知道,真正需要可怜的是我呵!再被奶奶这么娇宠下去,我那脆弱的神经线迟早要玩完哇!

    “就他还能教出什么好苗子?让他进来,让我先把把脉,省得日后出门丢老穆家的脸面!”

    就在我被奶奶精心伺候的苦不堪言之际,里屋传来一声厉喝。

    “这是我孙子,你凭什么说想见就见!”

    奶奶一边同样厉声回喝了一句,一边将我从堆山垒海的食物旁推向里屋。

    “他爷想孙子,都快想疯了!”奶奶的语音很低、笑容很诡秘。

    推开门扉、步入里屋,我规规矩矩的轻唤了一声:“爷爷!”

    然后就那么老老实实的站着,眼观鼻、鼻观嘴、嘴观心!比之最标准的军姿还要标准,只是脑袋始终未敢抬起半分。

    “坐过来!”

    爷爷的声音依旧不紧不慢、平淡中透着无比强大的震慑力。

    我小心翼翼的走到桌旁,在爷爷对面端端正正的坐了下来。

    爷爷和我想像中的模样几无差别,苍姿白发、精神矍铄、尽显仙风道骨。再加点目若贯星、耳垂有轮什么的,绝对称得上是张三丰二代目。

    且其学问更是深不可究,一本倒持过来的古文书,竟也被他看的全神贯注、津津有味。

    爷爷年轻时到底是干什么的?这是我此后最大的疑问。尽管满室飘散着淡淡的药香不断提醒我,爷爷是一名悬壶济世的老中医。

    但他那层出不穷的问题、打破沙锅的执著、拐弯抹角的手段,轻易就将不堪招架的我了解、分析、彻查的淋漓尽致、点滴不剩!

    他当年一定和反特英雄王明的关系妙不可言!我像一个中藏险恶的坏分子般,在人民的审判台上无所遁形。任何隐瞒、推卸的企图,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枉费心机!

    但……爷爷那深邃如剑的炯炯目光深处,隐隐跃动的一丝激动、告慰、焦急,和愈染愈重的那一层水雾,逐渐弥散、延伸、扩大……

    具都化做温暖和熙、略带着湿漉漉意味的春风,猝然间抚醒我心田冰寒大地,从积雪里萌生出小草、从枯枝上吐出了嫩蕾……

    这,是父亲的家!

    也,是我的家!

    我,到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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