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精力是有限的,但--人的潜能是无限的。“我拳道”是一种向生命极限挑战的方式,挖掘自己的潜能才是实现“我拳道”最高境界的唯一路径。
高天培临行前的最后一句话,始终在我耳畔回响、萦绕着,一次又一次剧烈冲击着我无比亢奋的内心,与内里隐藏的某种冲动不懈的共鸣着、激荡着……
但我……真的……可以做到吗?
对此我一无所知!我只知道在稀里糊涂中又丧失了主见,直到再也看不见高天培的背影时,才猛然省悟起来此的初衷。
高胖子哇高胖子!你真拿我当天才啦?你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的话别说融会贯通,以我这简单、迟钝的脑袋瓜子,能不能全装下还是个问题呀!我早上起来还没来得及刷牙呢!
天哪!我不理解呐!我听不懂呐!我记不住呐!
在我正顿足捶胸、痛心疾首的时候,从高胖子消失的去路模模糊糊的走来一个人影。
是高胖子的良心感受到了我泣血的召唤,幡然悔悟、怆然有感的赶回来了吗?可是……他的车子到哪去了?人怎么也瘦下了许多?即使再愧悔交集、痛定思痛也用不着这么自虐吧?
放心!再怎么说,我也不会落井下石、雪上加霜的。只要你老实交待,你是怎么在钢板上做的手脚?你是什么时候做的?你是什么时候改投大卫_科波菲尔门下的?
“穆易!”
随着一声轻唤,大厨刘师傅消瘦、冷峻的面容透过朦胧的夜色显现出来。
“刘师傅!”我急忙抢前两步,遥指着高天培逝去的方位哑声道:“教练他……他……”
“我知道!”刘师傅轻轻的拍了拍我的头,转首望着天地连接的尽头,沉声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宿命与轨迹,他只不过回到了他应去的地方、接着走完他未走完的的路而已。”
是宿命吗?可如果说这一切上天已早有安排,那么--我的努力、争取还有什么意义、价值?
“人的一生也许在冥冥中早有注定,但这并不表明就此坐听天命、放任自流。它只不过是提示你努力的目标和方向而已,一切因果还在自己。”刘师傅似看破了我的落寞,笑语道:“就譬如烹调,只有知悉客人的口味,才不致于白费了气力、糟蹋了材料,不是吗?”
真不愧是大厨呐!果然三句话离不了本行。我咕咕哝哝的“嗯”了两声,给满脑子搅不开的稠浆糊里,又倒进了一大盆干面粉。
“回去吧!”刘师傅从背后轻轻的推了我一把,“材料已经准备好了,该是你上菜了。”
材料?什么材料?上菜?给谁上菜?今晚是什么日子?怎么一个个说话都这么云山雾罩、虚无缥缈的?就不能照顾一下我这文化层次低的,开门见山着说点通俗易懂的大白话?
我装着满脑子的不明白,晕晕乎乎的走在回家的路上,第一次由衷的意识到了知识伟大的力量!
难怪爱因斯坦被誉为本世纪最伟大的人,因为他的《相对论》根本就没有几个人能看得懂嘛!
天气愈加阴晦了,暗夜里不时掠过寒鸦的叫声,仓惶的冷风掠过长长的、窄窄的街道,呜呜声响着冲向前路。
林家的小楼不再有一丝灯火,只有深邃而阴郁的静寂将其夹持着、压迫着,愈显萧瑟、悲凉,没有一丝活气。
望着二楼那往昔曾经秉烛至很晚、很晚的小窗;望着那习以为常的以为,会永远为我照亮坎坷前路的小窗……
我的心……禁不住一颤,瞬间结成了冰……
“穆易!”
突然一声低喝顿住了我刚迈入林家侧门的脚步!
“尹天赐?!”
借助昏黄的路灯,我惊讶的发现自拳赛以来便与病榻为伍的“玉麒麟”,竟一脸肃穆的站在斜旁街角处,一眨不闪着直勾勾的盯着我。
依然是那么临风玉树、矫矫出群,但却异样的孤寂、索寞;依然是那么秀眉朗目、丰姿俊秀,但却异样的森冷、凝重。
这……还是那个风流倜傥、顾盼不凡的“新人王”吗?他的风度到哪去了?他的从容到哪去了?这……还是他吗?
尹天赐不理我的诧异,径直走到我面前,左右环扫了一下,压低声道:“这里说话不方便,进去说。”
进入侧门,我和他并肩前行,一路无话。他走的很慢、很慢,像生怕一不小心便会踏入万劫不复之地般异常认真、异常小心。
快行至院角小屋时,尹天赐顿住了脚步,猛的转过头来定定的看着我。神色在不停变换间透露着怀疑、犹豫、紧张、不愿、愤慨的复杂情绪,在迟迟疑疑间似在做着什么难以的决定心脑冲突。
我没有问他一个字,同样也紧紧的盯着他,默默的等待他最终的决定。
因为像尹天赐这种自视极高、傲才视物的人,没有一定的必要原因是决不会贸然来找我的。且是在这非常时刻,这使我隐隐中有一种冲动的预感……
良久!尹天赐慢慢收回了目光,投向了黝黯的黑夜。一字一顿着低声道:“诗音被绑架了!”
我默默的点了点头,强压下蹦至咽喉的急切问询,静待他的下文。
“我要救她!”尹天赐坚定无比的一顿拳,蓦然回首紧盯着我的双眼:“你……”
“算我一个!”我牢牢的捕捉住他眼里仅存的那丝顾虑,沉声断道。
“说的倒轻巧!”尹天赐恨恨的蔑笑了一声,以指为戢、直强面门:“你知道你要面对的是什么吗?你知道救她的难度有多大吗?你知道行动失败的代价有多大吗?”
“好好用你的脑子想想!”越说越激动的尹天赐,一把薅住我的衣领:“敢如此顶风作案的岂是寻常!连警方都束手无策的绝非善类!以手眼通天的林父都一筹莫展的有多凶暴!”
“你怕?”我不为所动的紧盯着他赤红的双眼,冷声回击道。
“你--!”尹天赐闻言直激的额头青筋乱蹦,挥拳便向我砸来!
我不动、不避、不闪!依然牢牢的盯着他。任凭吹起我鬓角发丝的拳头呼啸而来!
拳没有砸下来!猛的顿在我左颊三指处,在随之一阵“咯吱”捏拳声中,不可遏止的微微颤抖着。
“也许正如你说,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不卑不亢、坚定不移的冲他朗声道:“但--我只要知道,林诗音在谁手里及身在那里,就足够了!”
“好--!好--!好--!”
尹天赐慢慢的放下手臂,冷冷连说了三声好后调头就走:“黎明五点,学院侧门!”
这……就是准备好了材料吗?这……就是该上的菜吗?刘师傅……到底是什么人?他怎么会提早就洞悉了这一切?
我望着尹天赐阔步离去的背影,不禁陷入了无尽的困惑。就连随后转身进入小屋,也一直未能从迷惑中摆脱出来。
父亲--?!
当我看见本应被刑拘的父亲,佝偻着躺在床上睡的死气沉沉的背影,直惊愕的心神莫定、惶惶难安!
他怎么回来了?不会是逃出来的吧?尽管我明白一个无财无势、且又令其蒙羞的小人物,在所谓王法的掩护下会遭受怎样的非难!但真要是为了这种事情,可太不值得了!毕竟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是我们能继续在残酷现实生活中存活的唯一选择!
但当焦虑、无措的我,瞧见丢落在其枕边的一瓶珍品“西凤”酒时,提到嗓子眼的心才算踏实的落了地。
父亲爱酒!但在诸多白酒中偏偏独沽此一味,只要“西凤”在手、别无它求!但对其价格相对高昂的珍品版来说,除了林父每次出差回来为父亲捎一两瓶外,清贫的父亲只买得起平装版的。
是林父为林诗音的事赶回来了吧!这样就能解释父亲为什么会在这里了,毕竟在国内现行政策荫护下,某些个人的权威是绝对凌驾于法度之上的。
真难得他在这种忧心忡忡的危难时刻,还记得父亲的嗜好。
我轻手轻脚的将那瓶酒挪放到桌子上,但却不知是该为父亲感到庆幸、还是该感到悲哀。
只是……父亲会不会听到方才我和尹天赐之间的谈话呢?
我小心翼翼的轻轻捅了捅父亲,没有反应!再加大力,仍没有反应!看来是醉死了,竟连鼾声都懒得打一个了!
我静静的扒在桌子上,毫无一丝倦意,直愣愣的瞪着闹钟的秒针缓慢、执著的“嚓嚓”声响着、跳动着……
静默中,我拼力将一切的杂思抛掷脑后,努力的保持空灵般的清醒。
现在我唯一只能做的、唯一必须做的--是冷静!绝对的冷静!
过多的思考只会干扰我的决定、纷乱的疑问只会拖垮我的坚定;只有绝对的冷静才,能让我在即将的行动中更坚决、更果断、更有成功的机率!
因为我没有任何筹码可以再来一次!此行只可成功、绝不可失败!
当时间堪堪踏入四时四十四分时,已完全调整好情绪的我,坦然的直起了镇定的脊梁!
“不许去--!”
当我的手刚打开小屋门时,父亲的声音从身后猝然炸响!
难怪父亲没有鼾声,原来他一直都醒着、原来他早听到了谈话,只是见惯不怪的我被父亲习以为常的假像麻痹了;也许……是我自以为冷静的思绪深处,还有那么一丝隐藏的牵挂被刻意忽略了吧!
不等我的自省,父亲已扑至门前重重的关上,一把将我推回屋内。
“只要我还有一口气,你哪里都不准去!”父亲斩钉截铁。
“我必须去!”我坚定不移。
“你以为你是救世主?你以为你可以改变世界吗?放屁!”父亲的眼神赤红的炙人,“要比威风,老子当年比谁都牛逼!可是现在呢?老子还不是活的比谁都像条狗!”
“我们是天生的草根命,就像园中的杂草一样,天生就是为了陪衬鲜花而活着的附属品而已。”父亲无力的靠在门上,声音愈来愈低、愈来愈悲凉:“即使你努力的从夹缝中抬起头来,以为从此摆脱了宿命的摆布、从此步入了阳光领域和鲜花同台争艳。但一旦失去了利用价值,就会被毫不留情的践踏、摧残!甚至毁灭!”
“醒醒吧!他只是想利用你、你只是他趁手的廉价工具而已!”父亲猛然起身,重重的抓住我的肩膀使劲的摇晃着,“我的例子就活生生的摆在你的眼前,你怎么就这么执迷不悟呢?”
“所以你选择逃避!所以你选择放弃!所以你选择活的比谁都像条狗!”我强压下几欲抱头痛哭的冲动、吞咽下辛辣酸楚的泪水、恶狠狠的嘲谑道。
惊愕已极的父亲简直无法相信,这么恶毒的话会出自一贯唯唯诺诺的儿子口中,瞪着血丝满布的双眼直愣愣的盯着我发呆。
“放肆--!”
随着一声怒吼!父亲一拳狠狠的砸在我的面颊上。
殷红的鲜血顺着嘴角缓缓流下,转瞬间打湿了我的前襟。而显然已被酒精淘空身子的父亲,在这一拳后便蹲下身子剧烈的喘息起来。
我用力擦去血迹,也顺便狠狠的擦去了盈满眼眶的泪水,依然不紧不慢的开口继续道:“你愤怒了?你终于也知道尊严了?假如你觉得我羞辱错了,你就更应该像条汉子一样自强起来!”
“诚然!我们很卑小、很脆弱,但就算我们是一株微不足道的野草,那又怎样?无论是贫瘠的沙漠、赤寒的冻土、还是固执的岩缝,何处不是我们的乐土;即使是被火烧、被荼毒,只要给我们一点阳光、一点雨露、一点机会,我们不一样可以顽强的直起不屈的腰身!”
“不错!这世上从来就没有什么救世主,如果硬要说有的话,我们自己就是救世主,能把握自己命运、能不屈服宿命摆布的人--就是救世主!”
我的声音是如此的巨大,大到已分不清这到底是对父亲的棒喝、还是对自己的誓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