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之一物,真是奇妙!只要一杯在手,管它什么世间荣辱、生命悲欢,都随着那醇香的液体流出意识,统统抛至九霄云外了。
难怪会有那么多的人,甘为这辛辣难咽的玩意而流连忘返、执迷不悟。因为只有酒,才能让人不会清醒、懂得忘记。
只可惜,无论你在喝酒时是如何的快乐、开心。一旦酒醒,便会变得愈加消沉、颓废,更加痛苦难言、加倍剧增了。
我的头--好痛哇……!
我摇摇晃晃的坐起身来,使劲的捶打着被欢蹦乱跳的神经拉扯的四分五裂的头颅。口腔、鼻息里俱都填塞满了呛人欲呕的浓烈酒臭味,挥之不却!
我无可奈何的被再次击倒,痛苦万分的蜷缩着、哼叫着、扭动着、踢打着,却片功无建。
突然!紧握在手中、搅缠在脖颈、狠擦着汗泪的什物;一件薄薄的、滑滑的、软软的、香香的酒红色什物;像猝然长出了千根针、变成了一条蛇一般,将我惊骇的一个激灵跳起,也顾不得保持平衡了,在翻身栽倒之前仓惶的甩出老远。
那……那是……那可是一件文胸哇!
一阵冷汗涔涔而出,瞬间将残存的混乱酒意蒸发、挥逝殆尽。
这里是一间……?!
我实在是无法形容这里的环境,每一样该有的陈设它都有,且精工细作绝非廉价的大路货可比。但偏偏又每一样都摆的不是地方,杂乱无章的说它被贼翻过都嫌谦恭有余。
且是个胆大妄为的贼!那一件件本应舒舒服服、妥妥贴贴的躺在衣橱里的女式衣物,竟被他一件件的打开、一件件的肆意抛扔至四面八处。
就连那令人面红心跳的内衣,也毫不客气的各据一方、争奇斗艳!
而那件不堪被我凌辱的酒红色文胸,正高高的挂在满眼鄙夷的吊灯上。可怜巴巴的来回摇晃着悲泣自己的不幸。
这里……这里竟是一间女性的闺房!
我直吓的缩脖藏身、仓惶已极!但在捉襟拉扯之下,竟发现自己身上的外衣,已不知在什么时候脱落了!?
我不会……是……干了什么……荒唐事吧?!
幸好!温顺的小象还懒洋洋的蜷曲着睡的混混沌沌。我紧了紧完好无损的裤带,稍稍松了口气。
但--它不会是劳累过度了吧?!
这一念直激的我魂飞魄散,也顾不得寻回自己的外衣了,连窜带蹦的直扑房门。
门外静寂的碜人,显得过道也长的有些可疑。我蹑手蹑脚、左顾右盼的搜寻着出口,生怕从哪扇门后、哪个拐角里钻出个什么正义的使者来。可那不懂情理的壁灯,却置若罔闻的瞪着明亮的大眼睛,聚精会神的观赏我精彩的实时演出《潜龙谍影》。
这里应该是座别墅吧?足足有三层楼高。等好不容易摸到一楼客厅时,我已累的精疲力竭、骨软筋麻不已了。
一半是由于酒精的余劲犹在,而更多的是紧张、悔恨呐!这种艳遇对于那些情场高手来说,只会狠自己为什么没有在清醒的意识下享受这一切;但对于像我这类欢场白痴来说,只会狠自己为什么没有在清醒的意识前逃离这一切。
我没有胆量留下来回味、留恋这一切;更没有胆量去探究、查清这一切。只晓得赶紧溜走、不为人察觉的溜走,最好是连所有的不堪也一并从时间的记忆中溜走,就像从没发生过什么一样最好。
可是!这客厅的景像再次无情的将我愧疚交加的心撕裂、破碎!
如果说楼上的房间是被贼翻过,那么这里简直就是被一个凶悍的暴徒!不!是一群暴徒疯狂的打、砸、抢过!
偌大的场地到处散落、堆积着体无完肤的傢俬、电器。没有一样完整的、没有一样在原地的、没有一样能辨别出样貌的、没有一样不支离破碎的能从网眼里轻易穿过去。
在牺牲了数十个兄弟的性命,才残存苟活的独眼吊灯惊悸未定的目光下,这里即便被称之为垃圾场也绝不为过。但这世上哪有像这被周到、反复的碾过般细碎、破烂的垃圾?
我立时晕了!
难道……难道是我那蠢蠢欲动的心魔,在我沉醉酒乡之时趁虚而入,穷凶极恶的为自由而发泄的宣言与证明吗?
我不敢再往下想了,也顾不得脚下被踩的吱哇乱叫的残肢断臂,一个箭步窜至正门前,意图逃避掉这一切、否认掉这一切。
但慌措之下,任凭我把手柄拧的哗棱直响,却怎么也打不开这道顽固的大门。我手忙脚乱、惊恐万状的模样,活像个被禁锢在牢笼里的囚犯,明知无用却又不甘的、痛苦的、绝望的捶打着铁窗般可笑。
“钥匙在这儿!”
骤然,一把低沉、舒缓的声音在耳畔响起。直惊骇的我跳脚转身,紧紧的背靠在门上,一边背着手急切的拧着手柄、一边畏怯的搜寻着话音的方位。
只见在客厅尽头、楼梯之后的一间房门外,夕颜俏生生的倚靠在门框畔。她一面举着个红苹果香甜的品食着、一面将钥匙套在另一只手上得意的摇出圈花,正眉飞色舞的斜睨着我瞧个没完。
更糟糕的是,她的衣服!她的衣服竟换上了一件淡紫色的睡衣!而且是一件极短、极薄、极热的夏季款式的睡衣!直令她那曼妙旖旎的身材、丰致娇娆的曲线,俱都毫无保留的彰显在我眼前。
那每一寸裸露在外面的肌肤,都是那么莹洁如玉、娇滑如脂;那每一处透薄逾出的起伏,都是那么惊心动魄、春意酥慵。直诱惑的我立时间心旌摇荡、血脉喷张不已,眼球再也无法挪移开半步了。
夕颜丝毫不理会我的无礼,低首望着手中的苹果,幽幽道:“想不到你居然醉的那么死,竟然……”
她的眼!在那飘忽深处,竟有几丝红意执着的蜿蜒着、似要对我哀婉的说明些什么,即刻将我炽烈的欲火潸然湮灭。
“对不起!对不起!我……我……”我慌忙拦住她的话头,生怕她说出那件打死我都不敢面对、不敢相信的事实来。只有偏开头看着满室的“战利品”,向我满眼展示着惨烈、悲壮的处境;诉说着我不久前的残忍、凶暴。
夕颜似愣了一愣,立即轻语跟进道:“那你还想这么一走了之吗?”
她这一句听似随意的话,登时将我还残存的那点企图否认事实的幻想击的粉碎。
为了不令这不堪的场面再尴尬下去、再恶劣下去,在一阵啃食苹果的清脆“喀嚓”声中,我连忙慌手慌脚的收拾起场中的狼藉,妄图能减轻一丝心中的愧疚、罪孽。
“坏了就坏了吧,反正我也不想要了。”夕颜优哉优哉的看我盲无头绪的收拾了半天,像个事不关己的旁观者般,等瞧够了好戏才丢过来了一叠垃圾袋,“不用那么麻烦,你就打包堆放好便行了。”
但--东西失手打破了,可以再买新的;而有些事做错了,可以再来一次吗?
“哎呀!”
随着一声惊叫,夕颜蓦的扔掉了手中啃了半拉的苹果,慌忙的钻回了房间。紧接着一连串乒乓乱响,混合着夕颜忿忿的诅咒声、跺脚声连连传出。
“什么事?”我紧忙撂下手中的物件,疾步冲入那间房门。
只见夕颜恨恨的瞪着匍匐在灶台四周的面条碎尸,用劲的环抱着双臂,正起劲的踢着脚下一只乌漆麻黑的锅子。但她那本应狰狞的恼怒神态,却愈现一份别样的撩人媚态、煞是动人。
我不禁暗叹上天造物弄人,有些人拼尽全力塑造形像、追求完美,但却在一不留神间走马失蹄、前功尽溃;但夕颜无论在一笑、一颦、一怨、一怒间,都那么完美无暇,且毫不做作、浑然天成。
“你会做饭吧?我饿了!”夕颜瞅见我进来,自作主张的愤愤命令道,好像是我将她的夜宵搞砸了。抬脚便将那只可怜的锅子一脚踹至冰箱上,在留下一坨乌黑的纪念后,连滚带爬的逃窜到我的脚下寻求政治庇护。
“我……我不太会。”我小心翼翼的拾起那只已扭曲不堪的锅子,吞吞吐吐着道。
自从经过了馨儿的检验,我才明白自己的厨艺实属闭门造车,再不敢自吹自擂、妄图表现了。
“那我叫外卖好了,不知道‘人人居’现在还送不送了。”夕颜撇了一下嘴不再理我,懒洋洋的拿起挂在墙壁上的电话分机,自言自语着提高声量道。
我二话不说,立即扑向灶台。
算妳狠!为了一顿饭便要将我给卖了。这么晚了“人人居”是关门了,但爱财如命的肯德基大叔可是二十四小时不睡觉的呵!要是等他上门瞧见这劫后狼藉中杵着两个衣衫单薄的男女,不定会生出什么奇思怪想哇!
“我可没有逼你嗬!是你自己也饿了呦!”夕颜这才展颜一笑,迈着轻快的脚步溜出房门。在一阵噼啪作响的收拾垃圾声中,悠悠传来一首婉转、惬意的歌声,只留下我呆呆的望着冰箱发愁。
这是冰箱吗?这的确是冰箱!而且是那种仅在大型餐馆里才得一见的巨型冰箱,足足有一扇门那么大!可这还是家居用的冰箱吗?里面除了各式各样的酒、还是各色各异的酒!居然连哪怕一个鸡蛋、半片菜叶都欠奉。
在我不懈的翻箱倒柜之下,终于在某个角落里摸出了两包方便面。一瞧日期,还成!再过明晚才过期。而被夕颜耽搁了火候而焦炙的那包面,已是应正寝两个月的了,幸好她没吃到肚里。
我一边细心烹调着、一边四顾寻思着。以我的估计,这件厨房自从夕颜搬进来就没正经用过,而且她也似从没有打算用过。
先不说这几瓶不知变没变味的调料高寿几何,光是这覆盖深厚的灰尘,像是一窝原本超然世外的马蜂在我的骚扰下苏醒,恼怒的向我发泄着不满。直到现在还执着的纠缠在我的头上、身上抹不干净。
不过--没人用亦有没人用的优点,至少它的陈设很整齐!
是不是……夕颜她……生活自理能力极差、压根就不通家务呢?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就不难解释为什么她的卧室那般的凌乱不堪、肆意散乱。更能证明那不是由于我是原因才那般的不忍目睹、招人误会。
何况,我老爹一向醉酒后都是老老实实的从没撒过酒疯。按遗传学来讲,我也不该有太大的出入才对呀!
我不由得又开始为自己申辩、开脱起来。
但--即使是夕颜她自己散漫成性、罔顾居家环境,可她也犯不着破坏傢俬哇?就算她也喝醉了、就算她气不顺,可她有那个能力将客厅砸个稀巴烂吗?
锅里“咕噜”作响的面条,前赴后继的探出头来争睹我“变脸”的绝活,乐的前仰后合,一不小心又跌入了阴黯的锅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