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说:教科书上的真实,是哄人的;影视剧上的真实,是骗人的;权威典籍上的真实,是唬人的。真正的真实,是压在上帝枕头下的色情小说,是绝不为外人所知的!
我对于这种论调,深以为然!
我和霸猜在那夜疯狂的举动,只在一夜之间便闹得沸沸扬扬、人尽皆知。就连本应双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莘莘学子,也争先恐后的加入了战团,展开了少年人特有的想像力、创造力,愈传愈邪乎、愈传愈神奇!
明明是被追的亡命逃窜,却被渲染成轻松写意的把警方耍得团团转;明明是被追的狗急跳墙,却被钦佩成有意穿墙过户制造难度彰显车技;明明是被追的魂不附体,却被神话成胆色过人的观光般饱览滨海迷人夜色!
而霸猜惨遭荼毒的面貌,也被传赞为特意涂上了嚣张的油彩,像尊魔神阿修罗般,驾着辆被高科技改装过,时速可媲美一级方程式赛车的快车上天入地、飞檐走壁。
而当时被迫扒在车顶苦不堪言的我,更被推崇为披着拉风的五彩大氅、吼着狂傲的强劲摇滚、张扬的在车顶迎风而立藐视众生万象。
直吹的一个个热血沸腾、憎眉火眼,活像亲眼所见、如数家珍般活灵活现、具体生动;直听的一个个瞠目结舌、抓耳挠腮,只悔自己那夜干嘛要陪各自相好,压什么无聊的马路、逛什么没趣的商场,白白错失了一场好戏。
“妈呀!这还是我吗?这到底是哪部动作片里的场面嘛?怎么全套到我头上来了哇?”我龟缩在书桌一角,衷心的期望上课铃声早点打响,好结束这愈演愈烈的讹传。
可惜天不从人愿,又有几个消息灵通人士唾沫四射、急不可待的蹦了出来。
这个说:警方已经下了《绝杀通缉令》,誓要把胆敢在迎双节期间、特别是在刚刚召开的全球贸易洽谈会期间,公然扰乱社会秩序、肆意破坏公共设施、无辜造成公民人身伤害、狂妄侮辱神圣国徽尊严的悍匪捉拿归案、生死不计!
那个说:各界人士已经纷纷通过人大紧急会议,对市政府的无能、懦弱,表达了极其强烈的愤慨、失望。并对警方的办案能力表示了极度的怀疑、不信任。而那些正在洽谈、已洽谈成功的合约、承诺在投资方反口搪塞间,眼看就要化作泡影了。
这个又说:不堪羞辱的警方已将那夜定性为“反政府暴力对抗”,全城立时实行戒严、宵禁,到处都充斥着全副武装的武警、便衣,巡戈、搜查的身影;对可疑窝点、人物进行异常严密的布控、排查,宁可杀错、不可放过!
那个又说:此事件对中央震动极大,怀疑是国外敌对势力破坏国内大好形势、扭曲国际良好形像的一启,社会主义特色的“911”式恐怖挑衅。专门立项派遣“国安局”特级探员深入调查。而滨海市长、市委书记等一干有关人士的前途,就此算是到头了。
这个又插嘴说:……
“还有完没完呀?不就是飙了一次车、撞破了几家店、吓坏了几个人嘛?有必要跟‘拉登’攀上亲戚吗?”我仓惶的捂住耳朵,愤愤不平的想着。但心下却止不住的一阵冰寒、战栗。
“叮--!铃铃铃--!”
随着一阵救苦救难的上课铃声,直听的我胆战心惊、魂飞魄散的热切讨论,方才不甘不愿的暂时告一段落。
但在班导师李舒娉踏进教室的第一步前,兴奋的难以自抑的众学子为那夜的壮举下着定论。
那是“炮弹飞车”在滨海!
那是“恐怖天使”在滨海!
那是“咸蛋超人”在滨海!
那是……
林林总总的没有一样离得开影视、动漫圈的范畴!
李舒娉今天的心情意外的好,居然没有对满室的纷乱表示一贯的不奈、忿慨。她竟然挂起了一丝浅浅的笑意,这可是铁树开花、冰川熔化般千年只一回的奇迹呵!
原来她笑起来是那样的美,虽然只是那么若有若无、平寥浅淡的一弯,也直把众人瞧的目瞪口呆、神魂俱授,随之便色胆包天的破天荒头一遭,在李舒娉眼皮低下捉耳嘀咕起来。
李导师一定是堕入情网了,因为只有爱情的魔力才能使铁石人化做绕指柔、才能使老姑婆焕发出隐匿的慑人魅力来。
这是在场所有激动莫名的学子,共同的心声。
“你知道吗?那对疯子在网上公告叫嚣说:要在三天后与中央特工一决雌雄呢!”馨儿乘机咬着耳朵向我透漏新的情报。
馨儿的眼中闪烁着激奋的光芒,但瞬间便被一层浓浓的落寞所掩盖、消沉。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无论馨儿走到哪里都会被异样的目光所包围、无论馨儿想加入哪个话题都会被当做瘟疫般立时散去、无论馨儿再热切的蛊惑卖弄也不再有人竞相折腰、就连曾经坚贞不渝的“宁氏亲随党”也叛变投敌、土崩瓦解了。
馨儿被孤立了!喜欢热闹、习惯欢笑的馨儿被阳光摒弃了!就此永远的被囚禁在我的孤岛上,怅然的回忆着曾经拥有的美好、向往着外面世界的精彩,却又无能为力改变分毫。
馨儿的表情,恍如折翼的金丝雀痴望蓝天白云般充满了渴望、无助,令我心如刀绞、悲愤交集……
我不知道该怎样劝解馨儿、也不知道该怎样逗她开心、更不知道该怎样扭转这不堪的一切,只能默默的站在她身边、揪心的陪她度过如坐冰砧的每一刻……
我不知道该向谁倾诉我的不安、苦恼;也不知道会有谁愿倾听我的怨愤、痛苦;更不知道该不该说、如何去说、回应会是什么。
馨儿是绝对不可以的,她的哀怨、愁苦一定不比我少。但善良的她依然精心打理着我的心情,生怕我有什么不妥。望着她强颜欢笑的双眸,我又怎么忍心再伤害那颗脆弱的心灵、再强压上阴翳的包袱?
高天培就算了吧!天知道他究竟知道些什么、关心些什么、想干些什么。他总是一副高深莫测、了然于怀的模样,仿佛这尘世间的一切都逃不过他的法眼,只是没有那个闲心思去搭理罢了。
至于老爹,还是不要去打搅他鲜花加美酒的极乐仙境为好。
霸猜也许是一个好对象,这世上亦许只有他肯耐心听我诉苦。因为他是我的朋友、唯一的朋友。虽然他的嘴损了点、笑容可憎了点,只可惜他已经离开滨海了。
他无法不离开,只凭他那满身、满脸的伤疤,在这多事之秋难免会被怀疑、调查。所以他飞了,天不怕、地不怕、只怕冷的霸猜,没有飞回四季温暖的曼谷,而是飞到了比滨海还冷的日本。
因为霸猜梦寐以求的PSP就要发售了!
真搞不懂这家伙的脑袋里装的是什么,在曼谷也可以在网上订购嘛,为什么非要去秋叶原提早排大队买什么首发、享受什么朝圣狂欢般的气氛!
我一想到冻了一晚上的霸猜、伸着弯曲不得的僵硬手指捧着PSP、流着大鼻涕傻笑的模样,就由不得忘记了一切烦恼、忧愁,也随即傻呵呵的笑出声来。
今晚的滨海市格外的沉寂,无论七彩的霓虹再怎么鼓劲的闪烁、峥嵘,也无法将城市从压抑、沉重的氛围里拯救出来。
往日穿梭不竭的车流,换作了巡戈不止的警车;往日欢歌笑语的游人,换作了神情肃穆的便衣;往日推杯换盏的豪饮,换作了诚惶诚恐的诉求。
整个滨海市都在我和霸猜的莽撞下敏感、紧张起来了。只有那些富贾、高官的太太们乐开了花,因为其夫君终于不再找借口在外面,明里交际应酬、暗里偷香窃玉了。
但这也直接导致了“人人居”的生意直线下滑,跌入了开业以来的最低谷;也直接导致了可怜的我,脖子上挂着大大的“良民证”,在没完没了的盘查、搜身下,还得跨着那辆破驴来回奔波着送外卖。
“正因为生意差,所以才要珍惜每一位订餐的客人。”高胖子是这样教导我的。当然,他眼神里的那把刀,锃明瓦亮的愈加锋寒了。
好在现如今,肯正正经经挣钱、光明正大执政的人物,如凤毛麟角般稀罕。而“人人居”价位高昂的肴馔也绝非一般人等可以接受的。所以,可怜巴巴的那几份外卖一转眼便送完了。
反正回去闲着也没有什么事,而且城市恐慌的气氛也令我极度不适。于是我晃晃悠悠的踏着刚刚热身的宝驴,漫无目的着游走至郊外去透口新鲜的空气。
冷不丁间,一棵巍然耸立在山道壁涯边的大树,吸引住了我的目光。
“这不是那夜谈‘虞姬’论‘霸王’的地方吗?我怎么稀里糊涂的跑到这儿来了?”我莫名其妙的挠了挠茫然不知的脑袋瓜子,随即讪然一笑,准备调转车头离去。
但那满天星星,冰清玉洁的衔在深蓝的夜空,是如此的美丽。
它悄然使整个世界变的宁静而充满诗意、深邃而孕含着哲理。也诱使我不由自主的放倒车子,信步徘徊在星光辉映下,豁目爽心、流连忘返。
曾听老人家说过:天上的每一颗星星都代表着这世上的每一个人。无论你在尘世间蒙受了多少冤屈、非难,只有在这纯净的天空里,才能真实的再现你本质的光泽、辉煌。
只是--我不知道在这满天的星斗里,哪一颗星星才是属于我的。
亦许是因为别的星星太过明亮、耀眼,遮去了我的光彩;亦许--属于我的那颗星星,根本就是一颗默默无闻、不会发光添彩的黯淡陨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