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说:能令人真正紧张、惧怕的,往往都不是事物的本身,通常是他对那件事物的想像而已。
我此刻的心境就是这样的,虽然我还没有搞清楚,霸猜口中所说的“南哥”和我所知道的“南哥”是不是同一个人,更不知道那个将遭蒙害的“夕颜”是谁。但我的脑海里仍然溢满了“海伦”绝望、凄楚的泪眼,和“南哥”放肆、恶毒的淫笑……
“快告诉我!那个‘夕颜’是谁?她长什么样子?快告诉我?”我一把薅住霸猜的衣领急问道。
“你吃错药了?”莫名其妙的霸猜反手架开我,眨了眨巴眼睛、一脸诡笑者探问道:“怎么?那个‘夕颜’难道和你有什么故事不成?瞧把你急的那猴样!”
“老大!老大!我叫你老大行不?您就别兜弯子了!”硬的不行,我立即奴颜软求道。
“要说‘夕颜’嘛!还真比较难以形容,这要是搁别人我还真懒得告诉他。”霸猜愁眉深锁着一本正经的拍了拍我道:“这么说吧!一个鼻子、两个眼睛、一双耳朵加个嘴巴。够具体了吧?”
话音未落,他那喷薄欲出的笑意,立即被七窍生烟的我强行换成了痛不欲生的惨嚎……
虽然在我心底里有一把声音不停的劝慰我:不是她、不可能是她、绝对不会是她!但那种莫名的不安感却愈演愈盛、重重叠叠的压迫着我敏感的神经。
“诶!是她!就是她!她就是那个‘夕颜’!”嬉笑着左避右闪的霸猜突然猛的一直身,指着“丽都夜总会”的大门直叫。
只见在夜总会门前宽广的停车场里,一条体态柔媚、姿容绝艳的倩影,正漫不经心的步出一辆枣红色的敞篷跑车。
是海伦!真的是她!
的确是她,因为只有她的出现,才能立时将斑斓的夜色点缀的愈加绚丽、将萧瑟的晚风渲染的脉脉含情起来。
我的脑袋随之“嗡”的一下大了三倍。
“你敢肯定就是她?你一定是弄错了?你一定是认错人了?”我慌乱的试图否认、推翻掉这一切。
“你这是在侮辱我骄傲的智商!”霸猜撇了撇嘴,不满的道:“像这样的尤物要是都能认错的话,哥们把两个眼珠子抠出来给你当弹珠玩!”
我没有再理会他的自鸣得意,急转身冲出小吃店,直扑丽都而去。
我此时的脑子里一片空白,丝毫没有顾及到什么危险、安全、后果的,任凭一股冲动的无法抑制的热血,驱令我去阻止她、保护她!
同时亦有种惊悚的惧意将我团团笼罩,仿佛她若有哪怕一丝一毫的损伤,我都难辞其咎般紧张。
“你猪脑子呀你?”突然,一条臂膀强行箍住了我的腰身、锁住了我的脚步。“要送死也等我不在的时候,你爱干嘛干嘛去!”
“放开我!要迟了!”眼看着海伦逐渐逝入夜总会大门的背影,我真的急了。“再不撒手,别怪我翻脸了!”
“你以为那是什么地方?能随便由着你的性子胡来?”霸猜毫不相让的厉声断喝道:“再者说,现在还什么都没有发生,没凭没据的谁会相信你一个小毛孩子的话?”
“居然为了一个妞儿跟朋友翻脸,亏你也说的出口。”霸猜一把掀开我,插着腰气哼哼的叫嚷道:“去呀!快去呀!美女正等着您穆大英雄拯救呢,怎么不去啦!”
被痛骂斥醒的我空张了张嘴,茫然的瞧了瞧空荡荡的夜总会大门,又瞅了瞅怒不可遏的霸猜,心中直骂自己糊涂。
霸猜训斥的一点没错!我这么贸然闯入不仅于事无补,还会打草惊蛇、让“南哥”他们另谋它计,更加无从入手。
但--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海伦惘然不知的投奔虎口,我却束手无策。这感觉简直……简直就像蠢笨的拆弹员无望的盯着简单的红蓝两线,听凭清脆的指针像催命符般执着的跳向终点,最后随着“轰!”的一声巨响,一同化为灰烬!
“跟我走!”霸猜二话不说,一把揪住傻愣愣的我向夜总会侧里跑去。
“开‘丽都’的人背景绝对不容忽视,即使借给‘南哥’那家伙三个胆,他也不敢在那里把事搞大!”霸猜一边拖着我拐进一条阴暗的小巷、一边仔细解释道:“他们铁定会先在里面将人迷倒,再谎装酒醉送到别处办正事。就算日后追究起来,也好敷衍。毕竟在道上混的都互知底细,只要你别过火,没人会为一点小事跟谁较真的。”
小巷里坑凹、布满水迹的路面不时的向上泛着银光。树梢微微摆动,道旁的杂物恍如幽灵般在其间投下长长的、捉摸不定的影子。
这儿正是夜总会的后门所在,只不过门外比当日多添了一部汽车而已。
“这车保准是他们准备开溜的后手。”霸猜扬扬自得着拉我蹲入汽车里侧,又自吹自擂开了:“哎呀!哥们真是太聪明了,简直空前绝后、孤独求败了,他们一厥屁股就猜到要放的是什么屁!”
“什么?你是猜的?”我立时被这正眉飞色舞的臭屁精气得直翻白眼。
“对了!瞧你平时蔫儿巴几的,怎么一听‘夕颜’有事就那么光火?”霸猜岔开话题,眯着眼睛、呲着大牙冲我笑道:“你很令人刮目相看嘛!悄不声的居然玩起‘姐弟恋’这么新潮的玩意,兴奋的连哥们都踢到一边不要了?”
“对不起!我……我只是……”我满面愧疚着吭吭巴巴的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我也觉得很奇怪?平时见事都能冷静对待、思量再三而后动的我,怎么一听着“海伦”要出事,就按捺不住、急火攻心了。
按说她和我一点关系都粘不上呀!就连她的真实姓名也是刚从霸猜口中听来的。可就是在下意识中固执的觉得她是自己的一部分、是自己最重要的东西。一想到她将要受到伤害,胸口就莫名的一阵隐痛、酸楚!
亦许--在那个不堪回首但又留恋难却的旖梦中,她那粉红色的倩影已深深的烙印在我冰凉的心碑上了吧!
“英雄难过美人关、冲冠一怒为红颜!”霸猜一面摇头晃脑着作着评价,一面掏出把什物在车门上捣鼓起来。“理解!理解!要是换了我,也早就炸了。何况是为那么个千娇百媚的倾城绝色呢!”
“你怎么会有车钥匙?”但他手里的那把长短不一、曲直各异的家什,明晃晃的耻笑着我的疑问。“你……你会撬锁?”我有点犯晕了。
“嗐!家里钥匙老丢,迫不得已、百炼成钢而已。”霸猜一脸无所谓的打开车门钻了进去。
靠!这种瞎话也敢拿出来现?钥匙老丢,怎么不见你把溜门的工具丢了哇?真当我的脑子是摆饰品呐?
“这家伙到底是什么滴干活?”我不禁有些发怵了起来。
“贼车!一看就是偷来的,保准用完后就会被遗弃的赃物。”霸猜拔拉着早被撬的肠穿肚烂的引擎开关,发表着高见:“还是个笨贼,也就配偷这么辆扔到路边都没人要的破车。”
“哎!我说哥们!”霸猜发完牢骚,转身亲昵的搂着我的脖子,刨根问底道:“闲着也是闲着,你就全当安慰我这颗寂寞、受伤的玻璃心,跟我聊聊你们之间缠绵悱恻的不伦之恋吧。”
“他们怎么还没有出来?会不会是你估计错了?”我懒得跟他罗嗦,焦躁不安的四顾张望着。
“放你一百八十个心吧!待会救了你的心上人,咱就借花献佛、立马驾车开溜。完美战略、舍我取谁?”霸猜正吹的带劲,突而脸色猛然一变,冲着我急问道:“对了!你会不会开车?”
“怎么?你也不会?”我瞪着牛眼直喘。“什么完美战略?给人家制造机会、瓮中捉鳖呀?”
“为什么你什么都不会?”霸猜捶胸顿足着痛不欲生道:“为什么点子是我出的、主意是我拿的,到头来却落了个当车夫的差事,全让嘛事不管的你英雄救美、大出风头了,天道不公哇!”
“你就不能小声点?”我一把捂住他那张悲愤交集、胡言乱语的大嘴巴。“这是命!谁叫你家阔的玩得起车,那像我能踩辆破驴都没事偷着乐了。”
时间,一点一滴的从我身边匆匆溜走;风,漫无目标的游荡吟唱着;门,依然纹丝不动的固若金汤;我,心急如焚的坐卧不宁。只有霸猜,百无聊赖的不依不饶着乱找话题……
就在我那颗焦躁的心,被胡乱猜测之下,愈想愈严重的结果折磨的几近崩溃之时!
“嘎吱!”
一个鬼鬼祟祟的脑袋,随声探出了那扇几欲被我焦虑、迫切的目光洞穿、破碎的后门。
凌乱的黄发故做潇洒的堆在头上,瘦的过分的脸颊左侧有一块暗红色胎迹,一双小眯缝眼正紧张、警惕的西下顾望着。
“猴子”!
看到这张本打算后半辈子都不要再见到的脸,我的心忽的一下燥热起来。顿时觉得这张脸竟是如此灿烂、亲切!直恨不得能扑上去结结实实的亲一口这新世纪最可爱的人。
霸猜的推测果然应验了。
随着“猴子”一个安全的手势,又有两条人影鱼贯而出。
当先一个身材魁梧、肤色黝黑的,不正是那个脏活、累活抢着干的当代活雷锋--“黑熊”嘛!但他肩上扛着的那条柔弱的身影,真的就是“海伦”吗?
由于看不清面目,我还不敢妄下结论。
紧跟的一个随手关门后,悠闲的点着了一根烟。在腾腾的火苗中,那张痞气十足的脸上,清晰无误的装点着一双刻薄的单眼皮、一只有些塌拉的鼻子、一张左角上撇的薄嘴唇。左耳那枚女式耳钉更是在一闪一烁间,毫不隐讳的告诉我他是谁。
“南哥”!果然是他!
要不是霸猜摁着我,我差点激动的要跳将了起来。这下我终于可以十成十的确定,那条瘫软的人影是“夕颜”无疑了。
“只是--那个‘矬子’怎么没见人?难不成真的被我给废了?”心头落下千斤巨石的我开始轻松的胡乱猜测起来。
“南哥!咱们这么做,到底合不合适?”黑熊停下脚步,迟疑着向南哥小声问讯道:“毕竟这娘们在咱们最狼狈的时候,向上面说过好话。咱们这么做,会不会……”
“你懂个屁!上面放过咱们是因为咱们梗子硬,还用的上咱们。跟她有个鸟的关系?”南哥劈头盖脸的冲黑熊低吼道:“要不是凭她那点姿色,想舔上面的脚趾头都够不着。”
“上面一直维护她、将就她,那是看得起她、是她的造化。可这娘们居然臭拽,一点面子都不给。”南哥悠然的吐了一个烟圈,“嘿嘿”一笑道:“今儿个只要能让上面得偿所愿,咱们还愁那个‘西城扛把子’的大位有跑?笑话!”
“是呀!是呀!既然她有心要帮咱们,就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嘛!”猴子一脸媚笑着,一边冲南哥点头哈腰、一边顺手贪婪的捏了夕颜一把。
我在车里听得肺都要气炸了,这帮人简直狼心狗肺、猪狗不如嘛!《农夫与蛇》的故事打小就听过,但还真没有想到这条忘恩负义的蛇,居然披上了人皮仍混迹在人间。
猴子一无警觉的开着车门、南哥和黑熊也毫无戒备的立在侧旁;霸猜压低身形蠢蠢欲动、我也蓄势待发,只等门开的那一瞬间--出击!--宰蛇!!--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