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道里很宽敞也很安静。粉白屋顶,淡青墙壁,在灯光照耀下,满眼是青悠悠蓝生生的,显得格外清冷。
我背靠着墙,直勾勾的盯着对面“急诊室”三个大红漆字的乳白色玻璃门。但眼里闪映不是门后模糊、隐约的人影,而是天台那惊心动魄的一幕!
擒拿!
针对人体各部位的关节、穴道、筋脉,进行控其一点而制约全身的近战王道!
有人以为只要晓得了擒拿的动作就能随便一抓克敌制胜!这其实大错特错了!
因为你的对手也是个人,既可变化脱手、亦可拼力反扑!一旦拿捏不准,落空之下反遭其害!
如果说拳脚打击的是要害部位的面!那么擒拿就是对比面更细微的点进行攻击!务求出招捷准、一击必中,使敌欲化不得、欲走不脱,完全丧失反抗、还手的能力!
说起来简单,但在运用时要能避实就虚、随机应势、以巧胜力,对施展者的眼力、反应、速度、劲道、技巧都有极高的要求!没有血汗辛勤浇灌根本不可能劲随心发、攻守自如!
而苟叩诚正是其中翘楚!
他在对阵中甚至只用一只左手便完胜对手,而另一只右手自始至终都插在裤兜里丝毫没有动作的表示!简直就像是在表演、作秀般轻松写意、挥洒自如!
这决不是因为对手太弱!馨儿的那两个保镖并非善类,亦是百炼成钢的好手、强敌!而是苟叩诚实在太强了!
“他们身体那么棒,一定没事的!”忽然一只温软、腻滑的小手轻轻的握住了我僵硬、紧绷的拳头!
“对不起!我……”我充满自责、愧疚的偏开头,不敢迎视她的眼睛。嘴里艰难的呢喃着,却又不知该如何表达自己此刻内心的感受。
“该说对不起的是人家!”馨儿小心翼翼的将我的拳展开,紧紧的捂在手心温柔的摩拭着。“你在家养伤的那两天没有去看你,你不会计怪人家吧?”
“都怪老爸管得太严,除了上下学哪儿都不让去!”馨儿一边说着、一边淘气的在我逐渐松弛的掌心挠着痒痒。“这些天没有见着人家,有没有去想别的女孩子?”
每个人都以为她是个爱惹是生非、泼辣、麻烦的“小辣椒”!只有我知道其实她是一个最善解人意、最体贴温柔的好女孩!
我看得出来,那两个保镖的受伤她比任何人都难过、内疚!但她为了缓解我的情绪还要强压下泪水,强颜欢笑着岔开话题逗我开心!
而我呢?我又做了些什么?既不能替她挡风遮雨、又不能给她阳光欢笑、连最起码的安慰话都苯的组织不出来!
“是我没用!是我……”我愧疚的抽回手掌哑声自责道。
“人家也没赢呀!”馨儿一把紧紧的抓住我退缩的手放至胸前。“两个败军之将有什么可谦让的?”
“你别以为人家是为你哦!你还没有那么伟大!”馨儿歪着小脑袋凑过脸来瞅着我的苦瓜脸“扑哧”一乐。“人家只是觉得欺负一个悲花怜月的林妹妹太不人道,故意放水让着她而已!”
“不过嘛!”馨儿的秀眉突然一竖、小嘴噘起老高着狠声诘问道:“她居然在听到你受伤的消息后哭的天昏地暗,枉费了人家的一片好心!你老实说!是不是有这么一回事?”
“没有哇!”我惊的一蹦老高,诧异莫名的连声辩解道:“人人都知道她是因尹天赐而落马的,这……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还不老实!”馨儿双手乱舞着盛情款待我的臂膀。“她要是为了那只‘癞麒麟’为什么从没到医院看过他?见天一放学就急急忙忙的往回赶,还不说明问题?”
“我怎么知道为什么?”我左支右挡着苦苦哀求道:“妳饶了我吧!我躲都躲不及她,哪里还敢去管她要干什么?她不找我麻烦我都已经偷笑了。”
我的嘴里虽然这么强硬,但内心深处却似有一种东西被轻轻触动、有一种怪怪的感觉悄悄的荫上心头!
在一番令我捉襟见肘、疲于奔命的追问、体罚下,我竟忽略了来此的目的和适才的心境,完全陷入了馨儿精心编制的圈套中不能自拔!
真不明白同样是吃五谷杂粮长大的,她怎么随便一个小把戏就能把我耍的团团转!难道说西点牛肉真比大米青菜长聪明?
“嘎吱--!”
就在我被馨儿逼的心虑憔悴、以头抢地之时,急诊室的门及时的打开了。
我连忙疾步上前扶住一脸沮丧的保镖脱离了馨儿的魔爪。
据主治医生婆婆妈妈、罗罗嗦嗦的一大段专业术语解释后终于弄清楚了一件事:还算好!没有伤着要害,而且他们二人的身体又特别健壮,只要静休几个月就能复原。
但我明白,这绝不是什么万幸!而是手下留情!
在送院途中我仔细的检查过那两名保镖的伤处,用劲得当、恰到分寸!轻一分则无功而返;重一分则臂毁人残!
我相信以苟叩诚的实力,即使是条钢筋只要他愿意亦能被随意拧成各式花样!
他没有那么做不是怕了谁!而是不肖于为之!只是一个小小的警告、惩戒而已!
仅此而已……
此事之后,我第一次心无怨言、自觉自愿,而不是被迫服从或麻木惯性的投入修炼!第一次衷心企盼高胖子的折磨方式更加残酷些、无情些、激烈些!
因为我要变的更强!
对我一反常态的高涨热情,高天培也不知是一切都了如指掌还是反应麻木?从没有问过我为什么,更没有表露出丝毫异样。如愿以偿的加重了我的修炼要求!
一个新沙袋!一个包皮很薄的沙袋!一个塞满鹅卵石的沙袋!一个不许用拳套、护腿等防护措施,必须裸拳攻击的沙袋!
“把它打碎了再来叫我!”高天培美滋滋的瞧了瞧自己的杰作、乐悠悠的拍了拍腐败的大肚腩、喜洋洋的迈着四方步扬长而去了!
“这……这也太离谱了吧?”我虽然有了为理想燃烧生命的觉悟,即使高胖子再加倍强化对我的要求亦不会有任何迟疑。但怎么也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方式,这简直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嘛!就算是用铁锤砸,也得把你累个半死呵!
我开始有点怀疑高胖子的动机、用意和自己简单、迟钝的大脑了!
“啪--!”
我捂着应声几乎折碎的拳头,下意识的四下张望了一遭,没有哄笑、调侃、奚落!更没有一丝人迹!只有面前这居高临下、盛气临人的“石”心沙袋无聊、不奈的嘲弄着我的无能为力、愚不可及!
王翔悄无声息的退学了、尹天赐还娇贵的躺在病床上、其他社员在鲍梓良的策反下纷纷退社了,往日里人头攒动、热闹非凡的搏击社一夜间落得个门罗雀鸟、家徒四壁!
而身为主教练的高天培竟像没事人一般我行我素、不管不理;更奇怪的是学院高层居然也不闻不问、放任自流!真不知道高胖子耍了什么花枪唬住了校方,而学院方还真就吃了他那一套!
与此同时,神通广大的馨儿亦换回原班与我同桌,更变本加厉的粘着我,直让我领教了什么是“如影随形”!每天在她旁若无人的娇笑声里都无例外的掩埋着我羞慨万千的那颗愈加战栗的心!
幸好今回不再有好奇、围观的学子添油加醋、火上浇油了!
不仅如此,平日里驱之不散的嘲弄讽刺、挥之不却的指点蜚语,突然间从我的身边消声灭迹、无影无踪了!就连怒火中烧的“宁氏亲随党”和“童党”也不可思议的没来找我麻烦!
但换来的却是避让不迭的身影、神经兮兮的表情,整天搞的我神思紧绷、好似随时会有什么可怕的事发生一样!反而更让我别扭、不安、情何以堪了!
这也许就是“天台”后遗症吧!
“高教练!高教练!”突然随着几声娇脆的呼唤,一道俏丽的身影风风火火着闯进大门。
“木头!你们教练呢?”馨儿一边举着一张表格满屋子张望着、一边蹦蹦跳跳的向我迎来。
《搏击社入社申请表》!
我瞠目结舌的望着馨儿递过来的表格,虽然她一贯做事喜欢出人意料、标新立异,我也逐渐被她调教的处变不惊、安之若素了。但这次仍将我震翻在地!
“干什么!瞧不起人家呀!”馨儿一把夺回表格,气鼓鼓的冲我刁蛮的“哼”了一声,又四下找寻着高天培的踪迹。
“妳……妳不是已经参加了四个社团吗?怎么还要参加一个?”我试探着想要打消她的念头。“搏击社可是很辛苦的!每天都累的腰酸腿痛、一身臭汗不说,受伤见红更是家常便饭哎!妳没瞧见这里四壁皆空的没有一个人,都是给打伤、打怕了不敢来了吔1
我的天哪!对于每天被馨儿逼得上蹿下跳、疲于奔命的我来说,搏击社可是我最后的一片净土了哇!这儿要是都被她攻陷了哪里还有我的活路了嘛!
我搜肠刮肚、夸大其词着罗列着种种事例。原来说谎这么简单!人在绝境中的确能毫不费力的迸发出惊人的潜能!
只可惜我的觉悟太晚了、技术也太嫩了,而馨儿的智慧又实在是太高了!高的令我几乎以为她接近我是垂涎我闲置不用的那百分之九十九的脑细胞!
但吃猪脑真能补脑子吗?要是猪脑子真的够用,为什么是人在吃猪、而不是猪吃人呢?何况我这只上好的榆木脑子,她啃得动吗?要是当球踢还差不多!
“人家愿意!要你管!”果然馨儿先是嘴一噘,不满的嘟囔了一句。然后立即眨着灵动的大眼睛,笑吟吟的瞅着我道:“怎么?是嫌人家打扰了您的闭关清修呢?还是嫌人家碍着您和哪家闺秀的私会呢?”
随着她的语气愈来愈玩味、笑意愈来愈诡异、手脚愈来愈张牙舞爪的冲我比划开来!
“高教练出去了,妳把表格留下让我替妳交好了!”被识破伎俩的我忙不迭着疾退了几步,不敢再妄接话茬。
只要能把她好言哄走将表格留在我手上,即使事后被她掐死也要设法让高胖子否决掉这件事!这可是我最后的活路了啦!
“那可不行!表格落在你手里还不有去无回了?反正人家今天没事,就在这儿等着好了!”馨儿一脸明了的抬手拧了一把我的鼻子,得意洋洋的躺倒在高胖子特制的教练椅上,挤兑着我说:“顺便瞧瞧是哪家千斤看上了我们玉树临风的木头公子!不会是那个娇滴滴的林妹妹吧?”
怎么又拿林诗音说事?我的头嗡的一下大了起来!
最近馨儿不知怎么的总是喜欢有事没事着提起林诗音,真不知是她和姓林的有什么前世解不开的宿怨、还是对我的反应有着异常的喜好。直搞的我烦不胜烦却又不敢回嘴、辩解,那可是她梦寐以求、大展宏图的绝佳话题、机会呵!
还算有点自知之明的我,此时只有闭紧嘴巴,闷头不响的猛烈痛击着同样沉默的“石袋”,掩饰着自己的窘迫、狼狈!
我的手……好痛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