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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二十七节 ( 本章字数:6502 更新时间:2007-7-6 23:02:00 )
    风声、雨声、枪击声、声声催命!

    明处、暗处、无人处、处处搜魂!

    人生地陌、语涩囊空的李葵,此刻如丧家之犬般在泥泞中仓惶、盲目的摸爬滚翻着。仿佛蓦然被整个世界给放逐、遗弃了般绝望、无助!

    惨风凄雨的黯夜中,每一丝光亮都似讨债黑帮喷射的枪火、每一缕寒风都似输钱赌客挥舞的刀剑、每一滴雨水都似贪财民众举报的手指、每一声异响都似缉捕探员警车的尖鸣……

    整个赌城都似因他而停止了运作、所有的生灵都似为他而忙碌、一切的目的都似要把他碎尸万段、锉骨扬灰般坚定不移!

    李葵不知道自己究竟中了多少枪、挨了多少刀、摔了多少跤,只知道自己身上除了血、还是血!也不知道自己究竟闯过了多少险境、躲过了多少追杀、识破了多少陷阱,只知道自己现在除了逃、还是逃!更不知道自己究竟要到哪里、能去哪里、这是哪里,只知道自己最终除了死、还是死……

    以毒攻毒!以恶制恶!用魔鬼去对付魔鬼!用怪物去征服怪物!

    这曾是李葵跑遍整整大半个地球、翻遍所有能找到的典籍野史、访遍全部所知的名门黑帮,方才归纳、总结出来的最后亦是最强的策略!

    为了达成这个心愿,他不惜债台高筑、奴颜卑乞着替那双眼睛的主人取得了参赛资格;为了达成心愿,他不惜泯灭天良、下作无耻的诱骗那双眼睛的主人前去应战。

    为只为能就此一举彻底的将那双眼睛的主人从记忆中永远的抹杀掉!将那日夜不休、噬心虐魄的苦痛永远的抹杀掉!将那似已溶入血脉、渗入骨髓、化为呼吸的恐惧永远的抹杀掉!

    哪怕为此付出前途、自尊、生命也绝不后悔!

    可是李葵错了!他又错了!

    当李葵谨慎的、远远的躲在人群后面,咬牙切齿的恨恨诅咒时;当蜂拥而至的赌客看到这力量悬殊的对阵大骂无趣时;当设赌的黑帮追悔末及的将“黑山”的注金收到手软筋麻时;当观敌了阵的众多地下拳手直乐的捧腹跌足时;当狂傲的“黑山”恼羞成怒的破口大骂时;当开赛的锣声敲响时……

    那双眼睛的主人——怒了!

    因为“黑山”做了一件绝不该做的事!一件从前没有、以后亦绝不会再有的事!他恶毒的辱骂了那双眼睛的主人八辈子祖宗的在天之灵!并强迫着主办方用十五种语言向全场观众大声重复了三遍!且其中包括了四种汉语方言!

    于是“黑山”消失了!就这么突然在众目睽睽之下消失的无影无踪!

    就像一部节奏紧凑的电影陡然被截去了最重要的一段,只把那些刚刚落座、还未落座的观众瞧的目瞪口呆、莫名其妙!

    就在那被截去了一段画面中,庞大、狂傲、不可一世的“黑山”只在瞬间便被撕成了碎片!

    静——!

    极至的静!赌场自从开业以来从未有过的静!即便空无一人时也没有过这般的静!

    没有人相信这发生的一切!这是骗局!这是圈套!这是玩笑!这是幻觉!这是……绝不可能的!

    但擂台上到处糊满的新鲜血肉都明确无误的诉说着一个难以置信的事实,“黑山”——真的消失了!

    此后数年间全球各地的地下拳赛再也没有出现过一张东方人的面孔,不是歧视、而是恐惧!因为地下拳赛再怎么说也只是敛财的手段,绝不是惨绝人寰的屠宰场!

    而李葵也终于弄明白了一件事!

    那双眼睛的主人根本就不是人!亦不是什么鬼怪神魔!他是一个启示、一个答案!他是异世界告戒世人——恐怖的最终注释!他是连披上战袍的上帝也要退避三舍的恐怖!他是连穿上铠甲的撒旦也要匍匐跪拜的恐怖!

    一切一切的万物生灵在恐怖面前何尝不是不过如是?

    他就是恐怖!恐怖——即是他!

    十年,整整十年五个月零十一天……

    午夜二十三点四十四分,李葵住所的大门被“哐”的一声猛然撞开!一条往日里从未打过一丝折扣的腰身颓废的佝偻着走了进来。

    李葵平静的把早已准备好的酒分别斟满。他知道来人是谁、也知道来人为何而来、亦知道来人需要什么、更知道来人一定会来!

    他们就这么无言着不停点的喝着酒、喝完了家中所有的酒便到外面去喝、喝完了这家酒馆所有的酒便到下一家继续喝。

    无论白酒、红酒、啤酒、黄酒还是洋酒;不管是价值连城的陈年名酒还是酿制拙劣的土方家酒;只要是酒他们皆来者不拒、统统灌进似忍了百余年都未尝过酒的滋味,或今日以后再也不能尝到酒的滋味般至死方休!

    直吓的最后一家酒馆的老板蜷缩在柜台后面,惊恐万状的望着那两个始终不语一声,只知死命灌酒的疯子。就在他紧紧的搂着救命的电话不知道是该拨“110”还是“120”时,其中一个神情极其颓废的疯子终于醉倒了……

    当晌午炙烈无比的阳光热情、坚决、不懈的将李葵从浑浊的酒乡中拉出来时,已经是三天以后了。

    李葵一面用力捶打着沉痛无比的脑袋、一面拖着疲惫的腿脚四下搜寻着水源,希望能冲淡口鼻里冲天的酒臭、激醒麻木的神经。

    在恶臭刺鼻、狼籍遍布的洗手间里,那个颓废的来客正直楞楞的扒在面盆上、木呆呆的盯着镜中的自己,已不知有多久了。

    他的头上、脸上、身上、腿上,无一处是干的,竟似刚从水里捞上来一般;他直勾勾的眼神爬满了恐惧、不甘、悔恨、悲怨,仿佛镜中反映的不是他,而是无法抵挡、无法抗拒的无边阴翳!

    李葵静静的站在门口,没有去问询、亦没有去劝慰。因为他明白来客看到了什么、想着些什么;因为他也看到过、想到过;所以他比任何人都理解来客此时的心情。

    “我不该去,我应该听你的。”良久,来客才似自言自语般轻语道。

    李葵慢慢的走上前轻轻的拍了拍来客的肩膀,依然不作一声。

    五天前还是龙精虎猛的来客兴冲冲的邀他去观战——那双眼睛的主人又一次对决!他拒绝了,且还苦口婆心的劝其不要去。但来客在撂下一串刻薄异常的冷嘲热讽后独自去了。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来客突然像发了疯般扑向李葵,瞪着血红的双眼、死死的抓住他的臂膀、狰狞的咆哮着:“你告诉我?你告诉我?!”仿佛李葵就是答案、就是原因般迫切!

    “你什么都没看见!你什么都没听见!你哪里都没去过!你什么都不知道!”李葵无法回答他任何问题,只能同样嘶声竭力的咆哮着:“那只是个噩梦!那只是个幻觉!”

    叫声是如此的投入、激动、忘乎所以,这不仅是在拯救同伴的意志,亦是在催眠自己的灵魂……

    来客走了!一言不发的走了!跌跌撞撞的像一具行尸走肉般走了!

    曾经的那个特工!那个堂堂国家安全局的高级特工!那个数年前在赌城救李葵逃出生天的特工!那个对所谓的“黑山”之死嗤之以鼻的特工!那个要不是因工作限制,也想向那双眼睛的主人发起挑战的特工!——死去了!!

    因为他看见了的是恐怖!他看见作为一名武者决不该看到的恐怖!一场足以颠覆所有武者的信心、斗志、理想的恐怖!一场完完全全、彻头彻尾毁灭性的恐怖!

    就如同一个在同龄小孩中横行无羁、肆意妄为的“小霸王”,突然在成人的世界里发现自己的真实:渺小、低微、卑贱!

    更要命的是:他同时蓦然发觉,自己竟永远都不会再长大哪怕一丝一毫了!

    关于那场比武,那个特工至始至终都没有吐露过半句。但即使说,李葵也决不愿再听半个字。因为李葵已经看到过太多太多的“不过如是”了,已经太够太够了!

    那年邻邦某个岛国的天气异常寒冷,一股来自大陆的强烈冷空气执着的霸占在其上空不舍离去。

    《少年JUMP》、《FAMI通》等权威刊物,连篇累牍的报道着一件举国轰动的大事!

    天才本田雄一病了!那个岛国近三十年来最璀璨的武道天才本田雄一病了!且是在与一名来自大陆的无名之辈比武途中病了!且是在刚刚发起冲锋、还未施展一招一式的情况下突然病倒了!且病的异常严重,据内部可靠人士透露:天才将至此和病榻、食管为伍,直到永远!

    又一个超人摔断了脖子……

    为此有人不平!有人抱怨!有人愤慨!更有人为不战而胜的那个对手直呼侥幸!只有李葵知道其实侥幸的是那个所谓的天才,因为他为了迫使对手应战而嘲讽过对手几句。幸好只是嘲讽而不是侮辱!所以他比那个“黑山”的结局幸福多了!简直是太幸福了……

    时间的确是治疗伤口、苦痛的最佳良药!无论是多么深的伤痛,日子久了便会渐渐的淡却去,“忘记”本就是人类之所以能生存下来的重要本能之一!

    当如今的人们再谈起往昔的惨烈、悲壮时,已不知不觉的隐去了残酷、血腥的真实,只留下了浮华的外表,演变成了一个励志的传说、向往的神话、饭后的故事而已。

    当李葵数年前着与那双眼睛的主人再次相遇时,已没有了当初的股慄心悸,只是一惊、一楞而已。虽然他仍夜夜被噩梦骇醒、日日被恐惧困扰,但却无法再与眼前的人混为一谈、溶为一人。时间真的过去太久太久了……



    就像《侏罗纪公园》上映后,虽然人人都在热切的谈论各种各样关于恐龙的事物,甚至有人还以恐龙专家的身份自誉、自夸、自鸣得意。但决不会有人会把恐龙与现实联系在一起,因为那太遥远了……

    可是当恐龙真的再次出现在世人面前的时候,李葵才猛然发觉伤口并没有愈合,反而愈加深重、痛苦!可笑自己竟以为痊愈了、免疫了!竟以为可以再次发起挑战、发动反击了!

    那双眼睛的主人如今虽然变的更胖了、他如今虽然两鬓染白且有十余年都没和人动过手了。但他仍是高天培!独一无二的高天培!!那个纵横宇内、叱咤风云的“屠佛”——高——天——培——!!!

    “教练!教练!”一把执着的声音猝然将沉浸在往日的苦痛中不能自拔的李葵惊醒!

    只见李葵最得意的弟子、本界拳赛最大的热门“达人王”雷威正半蹲在他身侧,一脸关切、紧张的望着他。

    雷威!李葵半生心血所浇灌长成的最后心灵寄托;雷威!那个特工最引以为豪的长门爱子;雷威!原本可以成为未来武道界最耀眼、最顶点的雷威!难道要再一次重蹈上一辈的覆辙,无辜的成为验证恐怖真正含义的又一个牺牲品?

    苍天何其不公呐!

    但雷威对武的领悟是那样透彻、他对武的痴迷是那样的坚定,他简直就是为武而生、为武而活的不世奇才!早在两年前李葵已没有什么可以教他的了,他的实力早已远远的超越了那些所谓的名门大家。可他从未因此骄傲、自满、松懈,依旧是那么勤奋、努力、执着……

    而雷威的对手!那个恐怖的传人!即使他真的拥有超人的禀赋、过人的天资,但他是否真的能继承那恐怖的力量、那决非人类所能拥有的恐怖力量吗?

    “你一定要赢!一定!”李葵突然一把死死的抓住雷威的臂膀,瞪着血红的眼睛颤声道。

    那语气活像输红了眼的赌徒倾囊孤注一掷、溺水的旱鸭子抓住了一根稻草般,带着面临绝境而又极其不甘,期盼着最后的一丝希望、奇迹!

    “您放心!我一定能赢!”雷威坚定的回应着李葵,脑海中不禁一阵迷惘!

    雷威无法理解教练到底在怕什么?是那支靠一人独撑大局的玉堂搏击队吗?“玉麒麟”的确很强,但亦仅是对一般人而言。教练究竟在怀疑什么?是那个所谓的玉堂主将吗?这简直就更不可能了。可教练这么紧张到底是为什么呢?

    雷威对自己的实力非常自信,但决不会轻视任何对手,更不会随意将对手妖魔化!

    “八成又喝高了吧!”雷威望着李葵猩红、呆滞的双眼,无奈的摇首叹道。

    命运的接力棒就这样不知不觉的传到了新一代的手里!究竟是恐怖的传人继续将绝望、无助的阴翳扩散到每一个人的心田,还是就此造就出一个新的传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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