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报仇!我要报仇!我要报仇!”
随着一阵嘶声竭力的狂吼,李葵的拳头像雨点般无休无尽的落在血迹斑斑的墙上。仿佛那上面就有令“猛虎门”破败的敌人!那上面就有令师傅抑郁而终的敌人!那上面就有令自己心胆尽丧的敌人般疯狂不歇的猛烈挥击着。
即使这双拳头就此粉碎、毁灭亦要坚持到底般执着!
就在李葵忘乎所以、亢奋已极的时候,那双眼睛突然跳出脑海,无情的把他踢回残酷的现实。就像把一个正窝在滚烫的火炉旁热的直冒汗的人,猝然丢进赤冷寒天的雪地里。听任他痛苦、悲怨的蜷曲、颤抖、呜咽着。
“报仇?多么可笑又可怜的字眼啊!”李葵颓唐的跪在地上、鲜血淋漓的双手死死的抱着脑袋、随着身体剧烈的颤栗发出悲怆的哭泣声。
师傅的拳曾是李葵心目中最强的拳!即使他再努力、再勤奋也从未在师傅的拳下熬过七合!但李葵看得出来,师傅没尽全力、师傅在让着他!师傅和人对阵好似从来就没尽过全力、亦好似永远都不会尽全力般自负!
李葵也曾坚定的认为,这世上根本就不存在能令师傅全力施为的对手!坚定不移!
李葵错了!大错特错了!那个人存在!那个人就是那双眼睛的主人!
师傅全力施为的身手是那样的矫健、灵动,拳脚生风、气势凌人。就如一头发怒的猛虎般招招凶险莫测、寸寸不离要害。若是换成自己,恐怕连三合都撑不下便会落败!且败的奇惨无比!
但那双眼睛的主人没有倒下!亦没有还击!他只是在闪、在避!
那双眼睛的主人虽然闪的不成章法、羞末体统;虽然避的莫名其妙、希奇古怪;但每一次都料敌机先、恰倒好处的堪堪避过、化险为夷。
师傅的神色愈加凝重、焦急、忧虑。而那双眼睛里竟慢慢扩散出一抹失望的颜色,越染越重!
接着,那双眼睛的主人好似轻轻的叹了口气,自言自语般嘀咕了句什么。随即!师傅便飞了出去!
师傅高高的、远远的、重重的摔在厅堂立柱上,像只气蕴充足的皮球般立即反弹扑向门外那盆师傅最心爱的苗木,再也没有能爬起来。
李葵的信心立时像那盆破裂的花盆般支离破碎;他的意志立时像那株断裂的苗木般分崩离析;他的世界立时像那散落飞舞的残叶般飘逝入无尽的严冬。
当那双眼睛的主人客套、程式的道了声“得罪!”意兴寥寥的转向大门,若无其事的向李葵走来的时候,李葵依然沉浸在方才的震骇中不能自拔。
他是什么时候出手的?他是怎么出手的?他到底是用拳还是用脚攻击的?看不清!看不见!只觉得他似根本就没动过一般,师傅就飞了出去!竟好似是师傅自己将自己丢了出去一般无迹可寻!
这真的是人类的力量吗?这真的是人类的武技吗?太可怕了!太恐怖了!
直到那双眼睛的主人已走至李葵的身侧,他才幡然省悟,被吓的一个趔趄摔出老远。惊恐万状的瞪着那尊魔神,一动都不敢动的任凭内心的恐惧逐渐扩张到每一个细胞、每一条神经、每一根毛孔……
那双眼睛的主人走了,压根就没有为他停留过半步、滞遗过半眼。活像一个路人行走途中偶遇一只蚂蚁般视而不见、陌不关己的扬长而去。
任凭身后凄落的庭院中的那颗痛苦的灵魂万劫不复、自生自灭……
那一战后师傅立即摘牌退隐,不再过问任何江湖时事。他病了,且病的极其严重,连当地最好的医生都无法确诊的重病。只有李葵知道师傅得的是心病,无药可治的心病!
在师傅弥留之际一直喃喃自语着一句话:“不过如是……”
即使在师傅逝去的那一刻,他的眼神里依然布满了恐骇!死不瞑目却又惧畏无奈!
李葵心目中曾经顶礼膜拜的师傅,就这样被无情的推下了神坛摔的粉碎,亦同时粉碎了他曾经的雄心、壮志、豪情——片末无存!
但李葵不放弃、决不放弃!因为他知道一旦他放弃了,就会终生被那双眼睛、那份刻骨铭心的恐惧所奴役、永世不得翻身、一辈子活在阴郁的深渊里!
只有打败那双眼睛的主人,把他强加在自己身上的恐惧加倍羞辱的还给他,才能使自己获得新生。所以李葵要抗争、要奋斗、要争取!
既然自己不行就去找行的人,天下这么大一定有更强的人,一定有!
十五年,整整十五年六个月零四天……
那是一个迷人的春天,它慷慨地散布着芳香的气息带来了新生活的欢乐和幸福。小鸟们隐藏在枝头用它那圆润、甜蜜、动人心弦的鸣啭来唤醒着人们的希望。
李葵雄赳赳、气昂昂的率领着一队人马,直扑刚刚得知的那双眼睛的主人暂居住址。
这队人马里几乎囊括了当时国内最负盛名、最具权威的各门各派中最强的好手、精英!
这里有能轻易击穿一堵墙的“流星拳”、“升龙拳”、“波动拳”等派翘楚;亦有能随意踢折一捆木桩的“无影脚”、“金刚脚”、“旋风腿”等派鼎鼐;更有刀砍不入、棒打不伤的“铁布衫”、“金钟罩”等派魁首;甚至连传说中神乎奇技的“界王拳”、“北斗拳”等派传人亦有参加。
李葵望着这队耗尽心血、费尽心机、散尽钱财方得组建而成的绝世“梦之队”不禁陶然自醉了。
他们这队人马一路上说说笑笑、打打闹闹的恍如郊游般轻松,没有一丝一毫紧张备战的意思。甚至还猜拳排序着生怕自己没机会大显身手、下注赌约着计较那个倒霉的对手能捱过几个回合。全然没有把即将生死相向的对手放在眼里。
因为他们是不可能败的!也绝不会败的!如果他们败了就相当于整个武术界的末日到了!想打败整个武术界岂不是像《天方夜谭》般荒诞无稽、徒惹耻笑吗?
但不知怎么回事,愈走近那双眼睛的主人暂居住址,李葵的脚步就愈加沉重、心跳愈加频繁、冷汗愈加淋漓。总有一股不详的阴云执着的萦绕在心头挥之不却。
近了!已经可以清晰的看见那间青砖绿瓦、灰墙土坯的平凡小院落,和暗红色的大门外隐约的一具圆圆的、胖胖的身影。
这时李葵的脑海中蓦然隐现出了那双眼睛和师傅被莫名其妙的吹飞的景像,一遍又一遍、一轮又一轮的把他偷偷拖至队尾,鬼使神差的转身抬腿、不由自主的向来路逃去。
“混蛋!混蛋!混蛋!”奔至半路,李葵猛然收住慌乱的脚步疯狂的抽打着自己。
“有什么可怕的!他也是人!是人就会败!单打独斗胜不了他,难道群攻齐上还会输吗?”李葵拼命的为自己找着借口、原由,鼓足勇气顺原路飞奔而回。
不错!是人就会败!但与人数多寡无关、毫无半点关系!
在阳光明媚、风轻和暖的天空下展示出了一幅惨不忍睹、悲怆绝伦的画面!
一行二十余人没有一个能再直起身来,俱都横七竖八着瘫软在地上,不断的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惨哼声、呻吟声、哭叫声、求救声。
那些拳脚了得的一个个骨断筋折、拳爆腿废;那些硬功非凡的一个个胸凹背凸、五内皆裂;而那些神技精通的一个个更是匪夷所思的挂在十数米外、近十米高的树叉上,眼看也是出气多、进气少了。
“这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李葵望着眼前的一切几乎抓狂!
“二十余人哪!整整二十余几可代表整个武术界的顶尖人物哪!就这么败了!就这么在我一转一回之间竟败的如此彻底、干脆!”李葵绝望的匍匐在地上失声痛哭道。
“不过如是、不过如是、不过如是……”忽然一名距离李葵最近的“流星拳”高手,不停的反复呢喃着一句李葵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话语。
随着这句催命符般的魔咒指引,李葵又仿佛看到了师傅临终前那不甘却又无可奈何的恐惧、又仿佛听到了师傅痛苦而又无望的声音——“不过如是……”
什么不过如是!国术不行不等于全世界都不行!在地球的某个角落一定有最强的人存在!
李葵依旧固执的不肯放弃!
此战之后,各派精英沦丧、人才凋零,最终落了个门可罗雀、乏人问经。整个武术界就此堕入了无尽的黯夜、国术的末日降临了!
十三年,整整十三年十个月零二十一天……
在地球的另一面有一个美丽、发达的国家、在它的极北之处有一片神奇的土地。
那里是天堂!它可以令你一夜暴富,从此锦衣华食、纸醉金迷;那里是地狱!它可以令你眨眼赤贫,自此颠沛流离、潦倒半生。
那里是冒险家的乐园!只要你敢拼,就能啸傲群伦、叱咤风云;那里是失意者的坟茔!敢稍有差池,便会身败名裂、梦幻泡影。
赌城——人人为之疯狂的赌城!
在这里,金钱是你唯一的身份证、胆量是你唯一的通行证;只有你不敢赌的、决没有你不能赌的。包括你的命!
在这里,每天都有大量的赌博性商业比赛竟相上演,而最引人注目的皆是人与人之间的硬性对抗。拳击!摔角!自由搏击!无限制格斗!凡是越激烈的方式越受到赞助鼓励、越刺激越能满足饥渴的欲望。
这也许就是人类卑劣的本质吧!
但它们和地下拳赛相比,其血腥、残忍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蚂蚁撼巨树!
在隐蔽的密室里,一名拳手一记强劲的高扫踢击中对手头部,对方立即像被砍倒的大树般轰然倒地。台下的观众顿时爆发出阵阵狂热的欢呼、啸叫!但那名失败的拳手不久便因脑部严重受损而死亡。
这就是地下拳赛!场场KO.率百分百的拳赛!上述情景每天不断发生的拳赛!最彻底、最没有任何限制的拳赛!纯粹以杀人为乐、嘲弄上帝、猥狎生命的拳赛!
这就是全球格斗界的梦魇——地下拳赛!
虽然在大多数国家里,任何地下行为都被列入强令禁止的范围,但却屡禁不止。不论人们承认与否,各种地下市场都在世界的每一个角落存在着。巨大的经济利益和人类残忍的本性就是这些以生命为代价的各种地下市场的源泉!
虽然所有正统格斗界的人士都极其鄙视、反感地下拳赛,拒绝承认地下拳赛的存在,他们认为地下拳赛的存在对于武道精神绝对是一种耻辱、堕落!但同时又在心底里对其感到极端的恐慌、畏惧!
并且他们也不得不在暗地里承认:这种游离于正统的格斗道德、体制以外的比赛形式,其历史几乎和格斗本身一样悠久;高水平的地下拳手的确掌握着世界上最强的、最有效、最科学的徒手格斗技术,根本无法找到任何一种人道、正统的格斗方式与其匹敌。
因为它的最终目的只有一个——杀人!
尽管正统格斗界的人士千方百计着试图让人们相信:世界上不存在这样一群人和这样可怕的徒手杀人技术,但事实上他们仍然存在着!
“黑山”!
当年全球地下拳界最黑暗的统治者——“黑山”!
没有人关心他参赛的原因!也没有人关心他是来自何方!更没有人关心他到底叫什么!人们只关心他的战绩!——战绩!!
168场正式比赛全部完胜!其中157场将对手当场击毙!!平均耗时仅仅54秒钟!!!
这绝不是什么传说、神话、故事!这是血肉之躯所产生的真真切切的威力!
他对于和他同时代的武者来说,绝对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噩梦;凡见识过他的人,每当提到他的名字就会无法抑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黑山”!——无可争议的格斗之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