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运女神肯定是一个嫌贫爱富、欺下媚上的卑贱小人。总爱做些对贵胄锦上添花、对贱民釜底抽薪的无耻举动。
在我最疲惫、最不堪重荷的时候,竟安排我遇上了我最不想见、最怕见到的人——南哥!
这时南哥也察觉到了我的存在,半睁着迷醉的双眼向我瞄来。
怎么办?
是趁着屋内昏黯的灯光蒙混过关?还是现在就调头逃开?蒙混过关吧……可如果南哥认出了我该怎么办?那时连就跑都跑不了啦!可现在就调头逃开……岂不是次地无银三百两?徒招南哥的怀疑,白白的丧失了蒙混过关的好机会?
我一时心脑交战、矛盾丛生,不知该如何是好。
命运女神似乎被我的指责唤起了一丝良知,悄然的飘落在我的面前,挡住了南哥的视线。
她姿容绝艳、骨态仙妍、风神妩妩、春情如醉,一双秋水澄波朦胧迷离,一习乌亮的长发惊心动魄的披散在峰峦迭起、曼妙旖旎的动人体态上,彰显着她那娇慵散懒的丰姿、成熟迷人的韵致。
时不待我,机不可失!
我忙不迭的放下外卖,以超越体能极限的速度慌不择路的窜出了包厢。
“好险!”我直到逃离“丽都夜总会”两个街口后才有机会勒住二八重驴,重重的擦了一把沁满面颊的冷汗。
一阵萧瑟的夜风吹过,被汗水侵湿的衣衫森凉的紧紧贴拭在身上,我不禁打了一个寒战。
美丽妖娆、明艳迷人的命运女神呵!请原谅我这个愚钝、无知的小子吧!您是那么的善解人意、扶危救难,简直比大慈大悲的观世音还观世音呵!
今儿个回去,我立马就为您立下长生牌位,从此香奉不断、虔心朝拜。
不过——您到底是那路神仙呢?
听名号应该是外埠进口,但看您外表却分明是本土特产嘛!
我迎着风奋力的蹬踏着,仔细的回忆着命运姐姐的音容笑貌。
性感!
对!是性感!我空泛的大脑里只能找到这一个词来形容我对她的全部感受与理解。
长久以来,我对“性感”这两个字的认识只停留在字面里空洞、干涩的解释上。甚至以为那是一个贬义词,凡是被她冠誉的女子都是些轻佻不端、卖弄情色、拿肉麻当乐趣的下作之流,是万恶的资本主义社会罪恶的产物。
但从她身上却使我对“性感”这两个字有了全新的感悟。
它居然是如此的诱人、如此的迷醉。那每一个动作、每一处风姿都透薄着成熟的诱惑、世故的妩媚;演络着万种的风情、千般的韵致;叫人为它神魂飞荡、透骨酥麻。
我的手心阵阵渗出汗来,胸腔内一片火烫……
但她迷离的美眸在看到我的刹那间,竟闪动着诧异、惊怪的光芒!我们认识吗?
“我有病啊!”我使劲的挠了挠有些昏涨的脑袋,暗自骂道:“任谁见到一个毛头小子在那种地方出现,都会感到奇怪的嘛!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
话虽这么说,可她眼底里蕴藏着的那一丝惶恐、回避的神色到底意味着什么呢?
坏了!
刚才只顾着逃逸竟忘了收钱!这下高胖子肯定饶不了我,挨苛是次要的,重要的是他百分百的会扣我的工钱。可怜我这个月的收支已是负指累累、一路长红了!
“扑通——!”
在一走神间,跨下宝驴一个错失前蹄,将我狠狠的摔在了脚下。
是那个黑心的缺德鬼偷了下水井盖!我衷心的乞愿你身上的每一分钱都被侠肝义胆的窃贼扒的干干净净,天天月月、生生不息。
还有那可恶的命运八婆,你别跑!带种的别让我再碰到你!
今晚的夜色漆暗、阴郁,整个世界都仿佛穿上了黑色的丧服,像举行葬礼般凄厉。星星和月亮俱被乌魆魆的密云遮掩的严严实实,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该死的高胖子!你也太狠了点吧!就那么一辆破驴竟然要抵我下半个月的工钱!那么爱钱,怎么不在自己身上打打主意?你那一身肥膘,每天光挤也能挤出个七、八桶“金龙鱼”来呀!这可是无本万利的买卖呵!
我欲哭无泪着推开了林家侧门。
整栋别墅都静悄悄的,没有一丝光亮。只有花园里的树木在夜风不时的作弄下,偶尔发出一两声轻轻的呻吟。
“恐怕以后再也不能沾上林诗音房间灯火的光了。”我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一步一挨的缓慢摸索着。
也是!现在都午夜零点了,有谁还会傻了吧唧的不睡觉,在外面游荡?
“扑通——!”
随着一声干脆的抢地声,我脚下一绊,再次亲密无间的投入了大地坚实的怀抱。
林诗音房间的灯光随声忽的一下亮了,恍然有一条纤弱的身影骤然从窗前闪过。
“这是那个杀千刀的干的?”我一脸无辜、怨愤的看着脚下的一堆肇事的砖块。
这回可好!本想偷偷摸摸、不惟人知的溜回小屋,没成想却搞出了这么大的动静。居然把林诗音都给吵醒了!
万幸!林诗音的父亲林博伦这大半年来一直都在国外没有回来过,如果是他被我搅扰到的话,我老爹非揭去我一层皮不可。
在林诗音房间明亮的晃眼的灯光照应下,我就像只实验室里被研究、观察的小白鼠一样,忐忑不安的手忙脚乱着挪放好砖块,仓皇失措的逃离现场,窜回了自己的小屋。
酣醉中的父亲没有丝毫的反应,依旧沉沉的睡着。看来父亲长进多了,不用我去接他就能自个儿回家了,不再像以前那样宁可醉死街头也想不起回来。
我怅然的吁了一口气,重重的将自己摔在了床上,一眨眼就进入了高胖子所说的深睡期。
我实在是太累了,一觉醒来竟已是日上三竿了。
我一个激灵爬起来,也顾不得浑身的酸痛了。三下五除二的套上衣裤,拔腿就往外跑。
这回我可是真的死定了!一想到高胖子因愤怒而扭曲的面孔,我的腿肚子就不由得发软。
幸福的老爹仍旧睡的酣畅淋漓,嘴里还不时得意的呢喃着。
现在已经快到晌午了。在透明的金色阳光下,花园好像被洗涤过一样,闪烁着各种美丽而新鲜的色彩!那苍拔的树木、鹅毛绒似的草地、五彩缤纷的花蕾,都像油画一样显露着醉人的意境。
一对佳配正闲庭漫步于其中。
林诗音身穿一件纯色碎边连衣长裙,是那样的飘逸、轻灵,宛如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谪落人间。而她完美、精致的娇靥在怀中那捧娇艳欲滴的玫瑰花蕾晖映下,愈加显得秀丽明艳、姿神娟洁。仿若这世上再美丽的花蕾也只能陪衬出她的动人,决不会抢过她半点颜色。
紧紧伴在她身旁的尹天赐,身穿一件裁剪合体、利落笔挺的西装,亦显得仪容秀伟、风流蕴藉。一张俊逸非凡的面孔正略现紧张的注意着林诗音的一举一动,为她的一笑而悦、为她的一怨而忧。
俩人在阳光普照、绿树花香的园中卿卿我我、珠联璧合的走在一起,恰如童话故事里的王子与公主般和谐、温馨、如诗入画。
“林小姐早!尹公子早!”我急忙停下脚步,粗略整理了一下衣襟,垂首低声问候道。
有钱人家就是不一样呵!一出手就是一捧一捧鲜花的送,果然不同凡响!
我虽然不懂花,但我的视力不差,那捧玫瑰花的束纸上清晰无比的影印着“伊人花坊”四个小字。那个地方卖的花,最便宜的一支都抵的上我七、八天的工钱!
尹天赐敷衍着含笑冲我点了点头,继续和林诗音谈笑起来。
而林诗音却似没反应般偏过了头去,仿佛向她问候的是一条影子、一团空气;亦或是为了我的突然出现而不悦、为我昨晚的卤莽而还在着恼。
我平静如常的向门口走去,没有丝毫的多余想法。
这——我已经习惯了。
既然别人不愿领你的情,我又何必耿耿于怀、妄图改变呢?难道我非的得到别人认同才能证明自己的存在吗?
我有自己完整的人格、自尊和信念。人生的坎坷道路,是靠自己一步一个坚实的脚印踏出来的,何须别人的怜悯与施舍。
他们是他们,我仍是我!时间会证明这一切!
“诗音!今天晚上还要垒砖块吗?”
尹天赐这句轻描淡写的随意低语,像一条布满荆棘的鞭子般狠狠抽打在我的脊梁上。
林诗音的脸色陡然一变,“唰!”的一下将手中的花束丢回尹天赐,狠狠的瞪了他一眼,调头就走。
莫名其妙的尹天赐不晓得自己说错了什么,一脸茫然的呆了一呆。急忙拣起散落在地上的玫瑰花,疾步追上去不明就里的慌乱解释着。
我麻木的转过身,机械的步出林家大门,然后——开始奔跑!
我跑的是如此的拼命、如此的疯狂,似用整个生命做代价般不顾一切的奔跑着!似要把心中所有的屈怒、悲怨随着喷薄涌出的汗水流个干干净净、痛痛快快!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你看不起我、鄙视我、讥讽我、当我如无物,这些都不要紧,我都可以忍、可以躲。毕竟我们的身份不同、认识不同、所处的环境也不同,且我本来就欠你们家的。
但你为什么要如此的憎恨我?如此的讨厌我?如此的容不下我?非要把我当成你的眼中钉、肉中刺,一定要这样为难我、一定要把我先除之而后快呢?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令你如此待我?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