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渐稀、月更冷。不知躺了有多久,在一片寂静中竟不知不觉的睡着了。
忽然——!
一阵杂乱、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这片寂静。
我歪了歪头,身子一动没动。只盼他们没看到我快点走开,好还我这片宁静。
谁知紧接着“扑通”一声,夹杂着几声低喝声和一阵轻微的挣扎声响从暗处发出。
再过一会儿,只剩下一阵低沉的饮泣声……
我不禁好奇的抬起身,极目向声响处望去。
人的一生是由无数的偶然促成的。有时候单单只是因为你好奇的多看了一眼、无意中多说了一句话而已,就足以改变你一生的命运。
几条黑影正将一条白色的身影往另一条黑影身上扛。夜太黑,看不清面目。但能感受到那条白色的身影是那样的无助、纤弱、让人怜惜。
绑架——!
平日里只在报纸、传言中发生的事情,居然就在我眼前真实的上演着。
我的大脑一片混乱……
理性清楚的告诉我:“别去!这一切都与你无关,这种事自有警察来管。况且,敢干这种事的人决不简单,很可能是一个团伙、一个组织。千万不要惹火上身,你惹不起他们的!趁他们还没发现你赶快溜走,全当做了一个梦。你只是个孩子,没人会怪罪你的。”
但感性也同时在我脑中怒吼:“站起来!走出去!阻止它!这是一个男人应有的本色。难道你想一辈子为次事愧疚?一辈子做缩头乌龟?一辈子被自己瞧不起吗?”
一片密云悄然遮住了星月的眼睛,夜更黑了。
我猫着腰,尽量不发出任何声音,悄悄的向目标移动。
四个人,背对着我,一前两后,扛着白色身影的人走在中间。
这里是郊外,平时就很少有人路过,更何况是夜里,所以他们并没有仔细搜查周围有没有人迹。一边走一边骂骂咧咧的交谈着。
走在最前面的高个子沉声道:“这次算好,货没丢。要是这事办砸了,瞧上面拿什么来治你们。到时候连我也保不住你们。”
走在中间扛着肉票的胖子骂道:“矬子!你他妈的长眼睛是出气用的?一个大活人都看不住,真他妈的废物!”
走在后面的矮个子急忙申辩道:“南哥!熊哥!这不能怪我呀!这小丫头说她要上厕所,我一个大男人又不能跟去看着……”
旁边的瘦子打断他的话,用肘顶了一下他捉狭的说:“我看你是想看,才带她出去上厕所的吧?”
那个叫矬子的一把扭住瘦子脖领,骂道:“猴子!你少他妈的在这腻歪,小心老子废了你!”
猴子不甘示弱,也一把薅住矬子的衣领道:“谁怕谁呀!老子也早看你不顺眼了。”
走在前面的两人像是司空见惯了,理也不理的继续向前走着。这时矬子和猴子已扭打在一处。
我悄悄绕过扭打的两人继续跟着前面的两人。
又走了一截路,那个叫南哥的停下脚步,不耐烦的对那个叫熊哥的说:“瞧你都带的什么人?就这还想跟我办大事?”
熊哥急忙解释道:“南哥!这不事情紧急嘛!临时又找不到好手,只能凑和凑和先用着。不过,这两个手底下还不赖。而且都是生面孔,办这事——稳妥点。”
南哥轻蔑的“哼!”了一声,一面往回走、一面挥了挥手道:“少废话!你先回去,给我把货看紧点,我去看看那两个兔崽子。妈的!这算什么事!”
熊哥连忙点头应允着,等人影渐远才重重的啐了一口痰。恶毒的骂道:“操!要不是看在钱的份上,谁他妈的鸟你!”骂完继续向前走着。
好机会!
我一个箭步猛的从黑暗中窜出,趁那个熊哥还没反映过来。一拳封住他的面门、同时间一膝撞在他的裆部,在他吃痛弯腰的一瞬间,复一拳狠狠砸在他的后脑处。随着一声惨哼,他已连人带货一头扎在了地上。
“出什么事了?黑熊?说话啊?”身后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
糟糕!没想到他们会回来的这么快。
我只想偷偷的救人,没想和他们发生正面冲突。我一把拉起那女孩想趁着夜黑赶紧逃走,跑的快也许还能逃出生天。
谁知道一拉之下那女孩又一头栽在地上,口中发出“呜!呜!”声。这时我才发现她的手脚都被绑缚着,嘴巴也被胶布封着。难怪她一路上一直都不动,也不出声。
这下惨了!一路上光顾着如何隐藏自己,避免被他们察觉到。竟然疏漏了这么重要的问题。这可怎么逃啊?
脚步声愈来愈近。
无暇多想,我一把扛起那女孩向黑暗中跑去。身后传来一连串喝骂声。
“小子!站住!”
“再跑!再跑老子可开枪了!”
“等爷爷我抓住你,看爷爷我不剥了你的皮!”
月亮不知趣的从密云中探出一角,努力的看着大地。
我从没来过这里,不明目的、不辨东西,只能凭感觉一脚深一脚浅的在崎岖的土路上向前奔跑着。疲惫一天的身体很快有了回应,脚步变的越来越沉重,呼吸越来越急促。
扛在我肩上的女孩这时却突然变的不安分起来,身子不停的扭动着、口中不断发出哼叫声、头使劲的摇来摇去,她浓密的长发甩在了在我的脸上,挡在了我的视线。
身体失去平衡一脚踏空,两人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我爬起来一把撕开她嘴上的胶布,怒骂道:“你疯了?我是来救你!不是来害你!”
可是她却委屈的哭诉道:“人家知道!可是再往前就是悬崖了!这里人家来过,你跑错路了。”
我猛一转身惊愕的发现,再向前几步果然是一道悬崖。不由的倒吸了一口冷气。
“对……对不起,我……我错怪你了!”我结巴着道着歉。
“是人家不好!都是人家不好!要不是人家的头发挡住了你的脸,你本来可以看见的。”她摇头垂泪道。
看着她那纤柔赢弱、娇小可怜的模样,想去安慰她。但嘴巴空张了张,却不知该说些什么。我从没和女孩子单独相处过,缺乏起码的男女相处常识。一时间手足无措、大脑一片空白。
“跑哇!怎么不跑啦?刚才不是跑的挺快嘛!”
“小子!你有种!把妹居然把到爷爷头上了?”
“小两口挺亲热嘛!要不要哥哥教你两下散手?”
几条人影从黑暗中冒出,慢慢围了上来。
这——这到底算什么?
平日肥皂剧里最让人诟病的:逃跑只会往绝路上逃、危在旦夕还在互颂衷肠、反派总在几句阴阳怪气的台词后登场等等恶俗的桥段,怎么全让我给碰上了?
一道夜风吹过,月亮惊恐的缩回云层里,不忍再看下去。一切重归黑暗。
我的手心沾满了冷汗、嗓子干的直想咳、心脏不争气的剧烈跳动着。
“我跟你们走!”那个女孩不知什么时候松开了绳索,走到我和绑匪之间。
这一切转变的太快,毫无征兆,所有人都楞住了。
“但人家有个条件,放他走,不要为难他,他与次事无关。”语调平静、安详。仿佛这不是在决定自己的生死,而是在决定一件可心的衣服该不该买。
“只要你肯乖乖回来,哥哥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小子!还不赶紧滚!”
“只要你听话,什么都好商量。”
绑匪们忙不迭的应承着。
“你……你……”我嘴里呢喃着,茫然不知所措,不知该高兴,还是该哭泣。只是呆呆的看着她慢慢转过身,盈盈走来。
纤秀的身影在暗夜里,犹如一朵在风雨中飘摇的小花,如此的柔弱无助、惹人怜惜。苍白的美丽面靥上挂着一丝强笑,微颦着的双眉下,一双本应充满灵气的明眸次刻却写满了忧伤、哀怨、绝望、坚强和感激。
轻抬螺首,一点朱唇在我干涩的嘴角轻轻一印。“谢谢你!”
一道电流直荡全身、一股热血直冲斗牛。我猛的一把将她拉止身后,狠狠的盯着面前的绑匪。一字一顿的沉声道:“想要带走她,除非踏过我的尸体。”
紧紧贴着我后背的娇躯一阵颤栗,死死抓住我的双手冰凉而柔软。肩头一角被雨水打湿,下雨了吗?耳边传来阵阵啜泣声……
上帝创造男人是为了改变世界,上帝创造女人是为了改变男人。一个再懦弱的男人在一个柔弱需要他帮助的女人面前,都会展现出连他自己也无法想象的无边勇气。何况,是一个美丽的女孩子。更何况,她曾想保护你、还为你流过泪,这简直比杀了你还让你难受,你绝对会愿意为她做任何事,甚至去死,也无冤无悔。
这也许就是冲冠一怒为红颜吧!
月亮掩饰不住好奇心,又偷偷的伸出了头。
我一眼不眨的紧紧盯着面前的绑匪。
只有三个人,看来那个什么“黑熊”已经废了。嘴角不觉挂起一丝微笑,手心不再冒汗。
中间的“南哥”高大的身材上套着一件合体的西装,锃亮的皮鞋上沾满了泥土。被摩丝固定的头发一丝不乱,只是爬满了灰尘。还算英俊的脸上一副痞气,嘴角上撇,眼中布满不肖。单眼皮,鼻子有些塌,左耳竟然带着一只亮闪闪的女式耳钉。
笑意渐浓、嗓子不再发干。
左边的“矬子”五短身材,套着一件兰色运动服,看起来活象个会动的大冬瓜。半秃的脑袋瓜子在月光辉映下闪闪发光。四方脸上蹲着一个硕大无比的朝天鼻,鼻毛根根外刺,有的竟直刺唇边。嘴里的黄板牙咬的吱吱直响,一双小绿豆眼睛冒着寒光。
笑意更盛,心跳逐渐平缓。
右边的“猴子”竹竿般的身材竟挑着一件风衣,似风一吹就会像风筝一样飞起来。凌乱的黄发故做潇洒的堆在头上,瘦的过分的脸颊左侧有一块暗红色胎迹,一双小眯缝眼正色迷迷的看着我身后,一串哈喇子从无耻的嘴角流下。
我简直要笑出声来,全身都已放松了下来。
在紧张的时候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放松方式。有的人靠不停的说话、有的人靠做深呼吸、有的人靠大声叫喊、有的人靠插科打诨……而我靠凝视、仔细的凝视、一点不漏的凝视。很有效,从没失误过。
“面前的这个小孩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个子不高、身型略现单薄。一张平凡无奇的脸上竟然还带着笑容?一种捉狭的笑容!?好象他面对的不是环伺的强敌,而是一群供他嬉戏的小丑!他是疯子还是傻子?他是故做姿态还是胸有成竹?”南哥恨恨的想着,眼神渐渐变的凝重。
南哥忽然惊异的发觉,自己竟不敢再与对方对视!身上一阵森寒……这是什么样的角色?什么样的眼神?就像一把凄厉的锋刃,带着三分犀利、三分冷静、三分自信、一分的不可一世。傲然树立于天地之间。
“他只是一个小孩,我居然会怕了他?这要传出去我还要不要在道上混了?”一阵强烈的羞怒感澎湃的涌上心头。
“上——!”
随着一声怒喝,三人同时出手,快如疾风、状如恶狼。
“咔——!”
一道闪电划破天际,天地间猝然变色。
利刃出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