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雅虽然阅尽天下百书,但论及行兵布阵自然还只是纸上谈兵。虽然古时作战也是十分崇尚庙算的,但傅雅并不以为然。
傅雅自从现代而来当然知道有时候战场上瞬息的变化都能决定一场战役的胜负。鉴于古代的科技水平有限,因此傅雅认为庙算之于古代战争还是十分危险的。当然,不战而屈人之兵就是另外一回事了。想到世界第二次大战时期,纵然欧洲的天气预报如何精确,但都料不准海面上潮汐的变化。在水战当中,天气和潮汐更是直接与战胜与否挂钩……幸好…………傅雅瞥了普昔一眼,拐来个气候地理方面的能人,应该也和现代的天气预报员差不了多少。
但普昔可是从未想到,自己大材小用被傅雅揽来个天气预报的工作——而今的他,还在为终于能够登船出战而兴奋呢!景元、谢奇所领的新兵填补上原北路一军和五军的位置,蛟帮帮众被收编为新北水路六军,能够自由行动。普昔、钱非就在新北水路六军的军营里。晴云则身处新北水路一军,原北水路二军、三军仍由老将卢刚统领。谢奇作为偏将则身率北水路四军、五军。景元成为北水路的将军和新统领,指挥全军。
景元毕竟是景大将军景尚荣的儿子,大将世家出身,做起一军之帅起来毫不逊色。第一战指挥若当,也是因为双方都没有缠斗的意思,我方彼方都没有损失几个人。但是景元和谢奇的脸色却不太好看。虽然是原北水路二军、三军迎战,但大家都有让新兵实习的意思,因此让新兵于不远处观战。结果战场上面才死了几个人,新兵中已经有人面有菜色、吃不下饭,甚至有几个大男人当场呕吐起来。
谢奇当场发作:你们这些胆小懦弱的人!上了战场也是死路一条,还不如不上去了!
将军莫气。一旁手足无措的王硐连忙劝慰谢奇。
没什么好说的!谢奇怒道:回营地以后一军五军却都绕操场跑五十圈,不得异议!
是……下面响起了稀稀拉拉的应和声。
即使我们在北上途中再怎么调教他们,他们还是不能单独出征啊!谢奇刚回营就直奔营中主将景元。傅雅坐在一侧监军的位置上淡淡地瞥向他。
所以说他们之中必然会有牺牲。傅雅说道。
不错。连蛟帮的战力他们都比不过,新兵中若有牺牲也是在所难免。景元颔首同意。
但是……!
但是什么?傅雅挑眉,问及一旁的卢刚,百年前略洛湖大战,北境水路死了多少人?
……约摸有百万人。卢刚回答。
持续百年大小不断的战争,北水路死了百万人。傅雅说道,这还已经是算少的了,其中都不包括略洛沿岸的百姓,无辜惨死的平民。而这百万牺牲的将士中有多少是第一次上战场就去送死的新兵?!傅雅自嘲地笑了笑:若是新兵第一场就遇上恶战或是伏击,十人能余下一人,不被全歼就已是非常幸运了吧……现今的老兵每个人也都是从新兵走过来的,也因此一名经验丰富的老兵尤为珍贵。但若想让新兵尽快成长起来,除了让他们多练习、多观摩、多大仗,就是别无他法了。难道你想把他们雪藏起来、在敌人面前好好将他们供着养着?!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谢奇激动得涨红了脸。
不是这个意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你还真想养新兵去了?…………
景元笑笑说:雅公子,谢奇本来就不会说话,你还欺负他。
傅雅伸手扣了扣椅把,似笑非笑:谢副将也别在意,我没有其他意思,只是看着逗着好玩儿罢了……
傅雅声音刚落,不知什么时候站在傅雅身后的七巧便扑嗤一声笑出声来。
七巧!傅雅佯怒道:军帐重地,你一个下人身份怎么能随便进来?!
雅公子,是京城里又有消息了,机锋让我过来叫你的呢。
又有消息?!前天才不刚……嗯…知道了。景将军,我还有事,先行告辞了。
好。景元点同意。
于是七巧跟随傅雅出了营帐大门,出门前还回头看了谢奇一眼,见谢奇还呆呆愣愣地傻站在那里,不由笑得更加闹腾了。
小妮子真该打。傅雅刚出了营帐大门就责备七巧:朝廷重臣、边疆大将,怎么也不该是你一丫头能够随便取笑的。
人家看着他呆呆傻傻地好玩儿嘛——再说雅公子你之前不是也在玩儿他吗?七巧反驳。
我这哪叫玩啊…………很多事情你不明白。傅雅不禁苦笑,看来我真是将你宠得惯了去,瞧你现在是越来越刁蛮了。
再刁蛮再坏也是雅公子给宠出来的!七巧吐了吐舌头,待到傅雅的私帐之后立马将鹞子从京城新传来的文书讨好地递上。照例,此时傅雅身边也只有机锋、七巧两人。
几时到的?傅雅问,同时捏碎蜡,缓缓地展开纸条。
两个时辰以前。机锋的神色有些犹豫:恐怕京城里出了事…鹞子的腿上有伤。
哦…………什么?!傅雅看了会儿,突然一掌拍向案桌,把七巧和机锋吓了个跳。
怎么了?机锋、七巧齐齐问道。
混账东西!…你们知道这封密信是从何而来的?!
机锋七巧对视一眼:难道不是姑子姑娘送过来的吗?
姑子只怕是已经被他二人软禁了……哼,我不在京城,他们竟然谋逆着这么大的事…………还想着瞒住我!
雅主子……七巧战战兢兢地问,主子说的他二人究竟是……?
傅璃,梁云央!傅雅瞪着眼,咬牙切齿地说出这两个名字——
而傅璃这时候正在督促傅府新府邸里昙天书阁的建造工程。他自己的昙竺烧了不着紧,但昙天可是傅雅的宝贝。从小跟在傅雅身边在昙天书阁里读书学习,昙天对傅璃也有着一份不同寻常的意义。因此入了夏,朝廷局势稍有缓解,他就着手自己亲督昙天书阁的建造工程。
幸好书给抢了出来…否则看你怎么向雅交待?姑子在一旁凉凉地说。这三个月来姑子无奈被傅璃软禁于府中,京城街头都有在传左相相中迤逦坊当年第一美人的谣言了。也是怪傅璃年纪不小却没有娶妻生子的原因,府外闲人传说左相的感情经历各种版本无奇不有。其中亦不乏傅璃与姑子从小青梅竹马竹马青梅,却被世俗伦理所阻隔云云。姑子想到此地心里就着恼,她自己坊间出身本就不清白,不辩解也就算了,而傅璃身为朝廷命官也竟然任由事态发展不理不置就不知道是何居心了。
傅璃的身体经过一个多月的调养下来已经大有好转,余毒也几近排出。这其中姑子与他身边伺候汤药并不在少数,说起来姑子也能算是他的大功臣了。而傅璃却并有放姑子离去的意思。他和姑子的关系算是不错,但他更明白姑子此生只对傅雅效忠。最近京城发生了很多事,在他还没有妥善处理之前他尚不想让傅雅给知道。
想到此处,傅璃无故地寒了一寒,恰恰对上姑子瞥来的嘲讽的眼:璃少爷,你说若是雅公子已经知道了你最近在京城里做的一些事你该怎么办。
什么事能让他对我怎么办?傅璃笑道。
比如说你与太子有心逼皇上退位……?再比如说你杀了何如、逼疯了傅春…………?
…………
你不要胡说。寂静了好一会儿,傅璃才缓缓说道:按照大梁祖律,太子已经年过二十,皇上理应当退位,何来“逼”字一说?!至于何如么是她无辜丧身火海,我没有照顾好她这的确是我对她不起…………再者说疯了的傅春,哼,是她自己想疯,我有什么办法?!傅璃的脸上面无表情,说完这一番话才冷淡地扫向姑子:再说了,有你在这里,傅雅也不可能会知道。
姑子毫无畏惧地迎向傅璃的眼睛,心道:这回你可错了…雅公子在京城,岂会只有我一条耳目…………?!
傅雅当初离京,便留下了春、江、月,三条耳目。穆姑月乃是“月”字一条,其他各条耳目互不熟悉也不知道对方的真实身份,仅仅知道对方的存在。“月”字亦是最为表面的一条,一条即废其他暗藏的两条便自行运转起来。而春、江、月即算是傅雅的谍报组织。然人数不多、互不熟悉难免有些力量分散,但按照傅雅的话来说兵贵在精而不在多,且春、江、月毕竟是谍报组织,主要负责的是消息而非武力,各自为政总好过将来被别人一锅端。
…你们知道这封密信是从何而来的?!傅雅问。
机锋、七巧一起摇头,他们也只知道姑子,尚不知傅雅曾经布下的“江”“春”另外两条脉络。
这封密信是从京城边上的其安江而来的……看来姑子已经被人制住了呀…………
是璃少爷?机锋试探着地问。
不错。傅雅脸色阴沉。
雅公子不必难过,姑子姑娘虽然被璃少爷制住了但总还不伤性命不是。雅公子就当是姑子于傅府做了一回客,看在主子的面子上想必璃少爷也不会对姑子姑娘怎么样的。七巧小心翼翼地劝慰道。
怎么样?他还能怎么样?!傅雅平静地有些冒邪气,他已经杀了一个何如了他还想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