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频频、频频,频频复频频。)
十丈红软,温情脉脉,边境处多是打仗的男人,自然也少不了女儿家香。锊果尖最大的一所妓寨,有一个可爱动听名字:顾盼频频。傅雅也才知道,顾盼频频亦是蛟帮的重要据点之一。
顾盼频频的主事人名字叫莫频频。二十年前名动北境,多少风流少年拜其石榴裙下、散尽千金绡红……然而,北境的第一美女却没有嫁得如意郎君,无故一纸薄幸名。莫频频回到了顾盼频频。没有赢得夫婿,但她却在二十年后培养出了一个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女儿——莫笑言。莫笑言不似莫频频,生的是江南水乡的蒲柳之姿,弱儿娇无力。
莫频频怜惜女儿,未曾让她待客接物,好生养在深闺之中。但是今天,莫笑言还是出闺门了。并非婚嫁,只是出门去迎接一位贵人。
莫频频有多么疼惜自己的女儿啊!这是含在嘴里都怕化了的……恐怕非是妓寨中人都还不能了解。只道是一年以前,连略洛湖的霸主前来顾盼频频,莫频频也未让莫笑言出门迎客。光华十六载,莫笑言就一直呆在自己的闺阁中做顾盼频频的大家闺秀,莫笑言的貌美更是被传得更加神乎其神。然而,麻雀是休想当上凤凰的,莫笑言也终是妓寨出身,又怎么可能当得上大家闺秀?……非是有人不知疼惜,但却只能自己怜惜自己。顾频频从小便在笑言身边这般耳提面命。莫笑言也明白,娘亲不会是自己一生的避风港,自己早晚也是要承担起顾盼频频的责任的。只是……只是从来没有责任会来得那么快,刚过十六岁生日,莫频频便让她去迎接一名贵人。她不禁去猜测,究竟是哪位贵人能劳得蛟帮川帮主在顾盼频频中恭候大驾,也不知道是一个什么样的贵人能从她身上取走她的初次。
妓、顾盼频频中的妓,平日里看得多了,在她脑海里也如同一种卖货易货的过程。人家付钱,自然是买主;而她,只能身做卖家。
她来到一间生僻雅舍,如同母亲告诫她的那样,伸出玉手,拉住门环扣了三声。得体地问:请问傅公子在不在?……
门“吱呀”一声开了,当前走出个娇美可爱的女子,而后又陆续走出来数人,莫笑言与那名女子眼神一撞,突然身体一颤:那女子竟和她是同一类人!那、那名傅公子岂不是……!!抬眼再瞧那名女子,女子仍是笑意莹然,莫笑言却觉得自己之前的幻想幼稚可笑,哪能猜测这傅公子也许是个知心会心人?!
小女七巧,敢问姑娘贵姓?……相比莫笑言,七巧放得很开。一路跟随公子北行,七巧可谓是长进不少。
姓莫,七巧姑娘可以叫我为莫姑娘,也可称我为笑言。今日是我娘亲吩咐奴家请傅公子上顾盼频频做客的,川帮主开宴。
啊……是莫姑娘啊,赴宴的帖子前几天已经折回了,你看…可不劳烦姑娘你白跑一趟?跟着七巧出来的钱非笑嘻嘻地说着。
这…………莫笑言沉吟一会儿,抬头说道:川帮主说有事好商量,若有什么条件琼瑶宴上也再谈无妨。
这样啊……七巧舒展柳眉,转身与一名相貌神似七巧的少年低语几句。少年闻言跑回屋中,不一会儿便飞身而出。还来不及讲话,立刻被门口众人围住。
……
啊?可以去了么?!……
机锋,我能不能去?……
怎么样小哥,有没替我美言几句?…………
……
机锋推开缠在身上的众人,在门旁一声呼哨:公子吩咐,备车!——
备车?几辆?几辆?!眼看周围众人又有围上来的趋势,甚至连姐姐都有这个意思,机锋翻翻白眼,赶忙喊出:两辆!——还有,七巧不能去。
为什么?!七巧鼓大眼睛瞪着自己的弟弟。
公子说,那里是销金窟,男人玩乐场所,女子不宜入内!
啊…………七巧发出惋惜的叹声。
啊?听到这里,莫笑言才恍然,原来这名叫七巧的姑娘并不如自己心中所想,那那位雅公子…………
傅雅靠在一辆马车车头,微阖双目,回想刚才在书房里的争论,不禁勾起嘴角:
不行,绝对不行!雅公子,你又要擅作主张了。谢奇听闻傅雅要去赴蛟帮的宴,马上出声反对。
不错。景元也不赞同地摇头:我们现在之所以能够心安理得地呆在这里,是因为这栋雅舍在北水路军的势力范围内。周围监视保护的全是北水路的子弟。否则,我们就连离开渡口基地一步都不能。毕竟我们对于北境地区来说是外乡客,你怎么还敢四处乱跑?
傅雅眯起眼:这是兵不解刃的好机会,难得有与蛟帮高层直接面谈的机会,怎能叫我甘心放弃?……
琼瑶宴不一定是好宴。景元为难地说,机会的确是好机会,可顾盼频频位于蛟帮势力范围,在北境最大的一个民间势力之中,北水路也难以保全你的安全。当初进夜鸦戈好说还有个钱非带路,这次我们可没那方面的人才。
所以……我说就我去嘛…………傅雅摇晃着脑袋,你们就不必跟着来了。
雅公子,你又要以身涉险?!谢奇一脸激动,还不准我们一起去?!雅公子,小心待到皇上面前我告你个独断专行!
诶呀呀,不要激动……傅雅安抚着谢奇,我们先前不是也商量过把帖子折了回去么?这次蛟帮又派人来请也说明他们有足够的诚意,我料想他们也不会在宴上做什么手脚的……再说了,左判官是我捉的,冤有头债有主,如何这场宴我是定要赴上一赴的!
景元闭上眼睛,苦笑着说:看来雅公子都已经决意好了呀……这样吧,你要去可以,但必须带上谢奇和五百精兵一起去。
是呀是呀,谢奇在一旁猛点头。
不行,五百精兵带走这里岂不成空城一座?我不答应。傅雅回绝道。
那你就不能去。景元翘起二郎腿,一付在京城出现过的流氓体态又现,难以想象他是以严谨闻名的苏氏门人。
景元兄——不如我们如此这般…………
傅雅靠在马车的一头,微阖双目。一旁同乘的谢奇戒备地看着莫笑言,对他来说,莫笑言这种美貌的女子,相貌体态都未免太过妖气……
无论如何,丢下五百个跟屁虫,拣上谢奇一人,应该算是一桩核本的买卖,不是么?突然听到车外一阵喧哗,傅雅睁开双目,问马车外面的易:外面是谁那么吵?
易回答:公子,是另一辆马车上的钱非和普昔又吵起来了……
普昔?…钱非也就罢了,普昔不会武功,我并未叫普昔一同上路啊……
公子,但您也未叫他们不去啊。
所以?
所以,机锋、钱非、普昔、晴云,全都跟来了…………——
顾盼频频傍依山水,景色十分地优美。北地商贾人来客往,此石景一地好不热闹。除顾盼频频之外,这里连成一片的还有好几座妓馆,是锊果尖一地难得的热闹之处。也因此,往来贩货的商人也常在此地驻留,从而使石景形成了一条北境难见的热闹街区。
频频楼里红粉兜袖、顾盼盈香,年轻姑娘们斜倚窗台招呼客人,调笑推搡之声不绝于耳。而此刻三楼的雅室却丝毫未受楼下靡色影响,室外青山白石,室内蒸茶煮酒。这间便是蛟帮相约傅雅请宴的小馆,而此刻留在顾盼频频中待客的人非是川靖而是杜商。实际上,绝大多数蛟帮众人都不识得川靖的真面目,只闻其名未见其人。而既然杜商主持蛟帮内务,那杜商出现了业已说明川靖也不远了。
然,川靖如今身在何处?
川靖此刻正在顾盼频频楼左,石景街两旁货物一路赏玩过去,忘乎所以,甚至都要忘了自己是请了傅雅来赴宴的!但川靖如何知道傅雅?又是如何找到傅雅的?
傅雅一路北行,姓名多未刻意隐瞒。毕竟比起当朝的年轻左相傅璃,傅雅这个名字着实平常了许多。客栈旅店,傅雅的名字多有留下痕迹,何况左判官最后失踪却是与傅雅在一起,傅雅的嫌疑就更大了。但是,最后查到傅雅于左判官失踪后的落脚之处,才是证明傅雅身份的关键因素!蛟帮成员遍布略洛,锊果尖有哪一处势力敢不买账?只除了一处——梁朝镇守北境的北路军队。从霍石霍大将军掌管北水路师开始,略洛湖上水贼的日子就没好过过,虽然朝廷军队不曾与他们正面为难,但北水路严守北境贸易物流,打击略洛湖走私商人却是常有的事。从而动摇略洛湖上水贼的生存根本。也只有傅雅住在北水路军处才有可能让蛟帮搜遍锊果尖都没有丝毫收获!
而傅雅既能住在北路军处,那身份也就呼之欲出了——若不是朝廷官员,那也是与朝廷或者北路军之间有干系的人!
如此,与蛟帮作对的势力就显而易见了。也因此,川靖此次行事更比往常谨慎了许多倍。毕竟通常,官不犯民、民不反官。
川靖盘了个摊位,赶走了原来摊子的主人,大大方方地坐下。他身前叫卖是几个木刻的人偶,有玩耍的有劳作的,无不栩栩如生。川靖刚坐下,凳子还没坐热,他的摊子上就来了第一个客人。川靖看见一只与自己完全不同的羊脂玉手捉起案板上的一个钓鱼姿态的木偶左右把玩,醇和的声音在耳边问到:这个我要了,几个钱?
愿者上钩……不要钱…………川靖抬起埋在草帽里的头,裂出一口白亮的牙齿,看着摊位上弯腰俯视的傅雅,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