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满意的笑着,转而看向我说,傅雅,你曾答应过我的诺言,应该还记得吧?
皇上…………?
皇上,雅终其一生都不会背叛梁氏王族。若有违此誓则五雷轰顶、神魂俱灭!我发誓道。
皇上于座上笑容慈祥,傅卿大可不必下此毒誓,朕相信卿的忠心。
父皇!那么,铲除蛟帮一事……?九皇子问。
皇上看着我,眯起眼。
皇上!若论行兵打仗,纸上谈兵依旧是纸上谈兵而已,比之真正的率过兵、打过仗的将领还是谬以千里的啊!璃进言道。
仲反驳,难道每个将领从出生便是率过兵、打过仗的人?!又是哪个将军没有自己的第一次战事?!
璃摇头,战事兹大、人命关天啊!雅这几年埋首于研究,无疑也只是闭门造车而已,你若让将他立于沙场上,将无数生命交托其手中,何其放心?!
…………
皇上舍下顾自争吵的两人,环视四周,各位爱卿,还有何高见?
一问之下,整个厅堂又是哑却无声。渐渐的,细细索索的的声音响起,无非是表示,我支持九皇子,我支持左相之类乎的。又或是,傅雅应前往略洛湖打仗,傅雅不应该被委派去略洛湖的差别。
吵吵闹闹、连绵不绝、无休无止…………!
漫漫的口水雨下得不停。直到酒筵末位席上的一名青年将军站起来,举步来到皇上面前,说,末将愿同雅公子一起为皇上分忧!
……噢?爱卿这是…………?
皇上对于面前这位年轻的将军——谢奇,疑惑不已。
谢奇原是霍石霍将军的子弟,但在其麾下三年并无多大建树。尔后由霍将军牵线,谢奇转入中央军卓王爷统辖的军队门下。半年之内,夺得当科武状元,一时间名扬京城,颇让当今圣上看好。皇上原本不想太早放谢奇这只雄鹰的自由,也是想雪藏一下吧。
雪藏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就不得而知了。当今圣上一向擅长物尽其用,现在的手段倒不像皇上原本会所为的了。
至于谢奇……想也是年少有为。求功心切,也可以不枉他在外的一番虚名。
倒是辜负皇上的心思了,我想。
谢奇毛遂自荐,皇上,臣赋于家中已三月有余,自认尚有些打仗的经验,何不让我与雅公子一起上前线,如此不是两全其美?!
霎时间,四周如沸腾了的水,吵闹起来,却又是各执己见。
卓王爷立于玉座旁,开口提醒道,皇上,此事重大,但行军之类,但求兵贵神速,还请皇上早作决策!
皇上转头看了卓王爷会儿,点点头,于是开口道:今,朕令新武状元谢奇为副将、御前侍读傅雅为监军。……将军么…………
景元,就你吧!
皇上!我只是三殿察,是文官啊!在廷宴大嚼特嚼,美食吃得不亦乐乎的景元才刚把头抬起来。
傅雅不也是文官的吗?皇上说。
这……这不同啊…………
大胆!你还敢违抗圣令?!尖锐的声音响起来,无论何时,有皇上的地方总都有这些阿谀的声音。在热闹的殿厅里,显得是如此得不和谐。
景元扑通一下跪了下来。皇上恕罪!他说。不管有没有罪,先叫唤总是没错的。
爱卿平生,就这么定了吧,他说。
傅雅,至于何如的过错,就要靠你来将功折罪了啊!
…………臣,接旨。
我勉力地支撑到一折黄澄澄的文书递交到我手上,然后坐回到自己原本的座位上。
最后只记得周围源源不断的庆贺杯酒之声,我终于因嗜血之疾复发,晕了过去——
暖阁糯香。在昏昏暗暗的寝宫里,一名宫女突然叫了起来,
哎呀!糟糕了!九爷交待的东西!…………
轻声点!你不要命了吗?!另一个略微细些的声音响起来,……雅公子可是太子爷、九爷和新任左相都吩咐要照料好的人物!瞎嚷嚷什么呢?叫人听了胡乱说了出去,你这小贱蹄子就是有一百个脑袋也不够砍的呀!
不费什么,我已经醒了。我说,于是想撑起自己的身子,却发现自己四肢酸软无力,用尽力气也移动不了分毫。
听到声音,两个宫女已经站在了我的面前。其中一个瘦瘦高高的看见我睁开了眼睛惊喜地叫道,缎儿你在这里看着,我先去叫太子爷过来!
没多久,就看见央他兴冲冲地赶过来了。
雅!你知道吗,听说你宴廷上晕了我都快急死了,连忙丢下正在京城游玩的识汗就赶回来了,直到你好好地躺在我床上了才放下心。
识汗很难对付吧。我说,用的是肯定语气。
央的神色很郁闷,想起了什么又磨牙霍霍,那只老狐狸!!央气愤道。
果然是很难搞定啊!我皱眉。
如果有足够的时间!如果再有一个月、不、再有一周的时间也行,央咬着嘴唇,再能给我多点时间,我就能从他那里占到便宜!可惜…………
我与央对视一眼。可惜现在梁与姚之间的边境军事气氛很紧张,放那只老狐狸回去多做些调解是势在必行的……!
嘭!的一声,央摔了手中的茶杯,简直是欺人太甚!!他说。
看他脸色,我也知道他与那识汗相处得也是极端不痛快的。
如同我和皇上一样。
瞧着我的脸色,央俯身亲吻我的脸,怎么还这么冰!还是不行吗…………?央喃喃自语,将自己的手握住我的手。
感受到身边传来的血液流动的速度和温度,我情不自禁地舔了舔舌头,央,只要给我些温血就行了。
央抚摸着我的手,还是那个吗?那…………
他举起手腕,作势要放血。
不!不用!我出声呵止住他,小鸡小猫的血就行了。
是吗?那你先躺会儿,我不放心别人去采血的,说着,央端着一只碗走了出去。
原先的缎儿还在房里服侍我。她叽叽喳喳地像小鸟一样扯些有的没的,我认出来了她的声音应该是先前那个冒失得惊叫起来的宫女。
我好奇的问,之前你说你忘记九皇子交待的什么东西了?
九爷?
我点点头。
缎儿正待回答,这时央正从房外走了进来。我对缎儿摇摇头,缎儿又了退出去。
雅,血采好了。
央将碗递了过来,里面是满满的粘稠的红色液体。
我顺势咕噜咕噜喝了下去,不由感觉身体好多了……
不,不对!这血不是小动物的血!这血是…………央,我说,这是谁的血?不是说随便找只小鸡小猫就行了吗?!
其实,这血是…………央急着解释,
这血是我的。央的寝宫外又踏进来一个人,雅!我不是对你说过你若有什么事情要对我说的么!
闻言,我身体巨震……原本是瞒着他的呀!
最后……还是被知道了?
璃从外面踏了进来,门外耀眼的阳光在他身上铺染了一层光圈。与我窝在昏幽的地方吸食人血不同,璃已经渐渐从原本略显阴郁的少年拔萃到一名昂藏的有自己梦想的青年。在朝,他官拜一品,声名显赫;在野,他又有第一才子的美誉…………我是怎么了……竟然等到亲眼见到何如的时候,才能死心?!
或许,一开始的关注是因为他长得像李莉……那后来呢?后来的他又有什么与莉有半分相像?我却还当他是前世的莉那样照顾着?!真傻啊!明知道认错人了…明知道这样以后会牵扯不清的,我却还是自己骗自己……一直到牵挂他成了一种习惯,割舍不去……
璃是璃,璃从来便是璃。
不是与我一样的人……
像我一般喝血的,又有几个能同我一样…………?
最后……还是被知道了啊……
说来讽刺,最后,我竟然也是被璃的血温暖了的。暖烫的手心捧着碗,我努力让自己牵出一丝笑容。怎么都该说难得不是?璃与央走到了一起。
雅!你应该不是第一次犯这病了!一次两次有救了,那以后呢?央在一旁着急得问,多个人至少能多份心思。
璃则在一旁用香槐膏轻柔地给我按摩穴道,漫不经心地问,怎么摊上这病的?
给皇上药酒催的。新仇加旧恨,我没好气地回答。
璃按摩着的手愈发轻柔起来,你自己是医生,你自己怎么看?
这辈子是没治了,我无所谓地笑笑,只要能保持心境的平和,这身体不会出多大问题。
就要上战场了,心境平和能保持的了?央问。他也接到了宴厅里的消息,实际上,经过昨晚,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京城。现在,皇榜贴出来,应该正在大刀阔斧地征兵。
梁国百年平和,偃旗息鼓了许久,举国上下兵力不会超过三十万,如今,正有十五万大军留驻依苫关;京城整顿五万,其中的三万流散到各个周边的城镇里去;剩余八万守着梁国沿海边疆还有与其他邻国的接壤地,留守略洛湖的水兵或者两万有余,或者不足两万。要剿灭水贼或许是足够了,但湖的对面还有偌大一片习风的疆土!梁国在略洛湖动刀动斧习风怎么可能不管?!到时候又怎么用两万的兵力去面对习风的强悍的水军?!
当年习风的水军让梁吃过多大的亏啊!央感叹道。
更何况,兵还不一定能征得到……不,应该说,兵能征到一万就已经能让我们足够庆幸了。璃在一边说。
央瞪着眼睛,我现在就去找父皇,看他能不能收回成命。雅!你不能去,此趟太危险了!
没用的,我笑,你又不是不清楚皇上雷风厉行的风格。
那……那我就去催兵部,怎么也要让他们凑出个五万人出来!一边走出去一边还骂着,奶奶的,就算是拉他们去充数也要凑出来!
闻言,我笑出声来,却看见璃在一旁沉默不语的眼,叹口气,问,何如现在怎么样了?
何如?璃残酷地笑着,何如现在比你好多了,比你我都好!
何如!一个女人!一个不相干的女人!你竟然要为这样一个女人牵连傅家!还要上前线!!为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眼前闪过前世的种种记忆,十几年的姊妹亲情,直到伊洛娜发亮的金眼扫过……
上辈子欠她的啊,我摇摇头,问璃,你是否还记得我曾说过你长得极像我的一个妹妹么?
妹妹?
何如吗?我可是和她长得一点也不像!璃气道。
是不像!……但是,她就是莉没错!她是我的妹妹,我当然要救她!
你!!……好…………傅雅,枉你是天下第一聪明人,怎么用这么烂的借口来唬弄我?!
不要说三百年前我就查过了,咱们傅府里再也没有另一个弟弟妹妹了,你又是从哪儿认得这个妹妹来的?!怕是在你傅雅眼里,你是只有这个好妹妹了吧!
雅,我问你,我也不想做你的弟弟,我只想知道你心里到底有没有我?……
没答声,我撇开头去。
好,很好。璃冷冷地笑着,你就做你的好哥哥吧!说罢,璃拂袖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