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ocument.write(' 我刚睁开眼醒过来的时候,发现我转生到了古代。那时听觉还没完全恢复,脑子里鼓噪的还是地狱里众鬼们的凄厉的叫声。
我曾想过,难道是我前世的孽造得太多?所以我未得升入天堂,反而落入地狱——
我和地狱里的每个鬼都不同。
因为在过奈何桥的时候,孟婆就像没看见我一样,并未给我一碗汤喝。
后来才知道,原来是因为自己的私心,过忘川之前摘了朵小花别在胸前。
那朵曼珠沙华。
曼珠沙华是我已过世的母亲非常喜欢的花。却不知为什么,平日里并不多见。
后来有人告诉我,因为曼珠沙华还有个非常不吉利的名字,叫做彼岸花。
他告诉我,叫彼岸花是因为花开在秋分前后,春、秋分前后又叫做“彼岸”,而且这花一开就是一片火红,远看就好像来自彼岸世界的野火。
他说因为你过奈何时身上依旧沾着生气,故,孟婆阿奶、十八臣和众多狱卒才看不到你。
我问他,那你怎么看得见我?
他说,因为我是夜摩神。
地府里,我听见黑白二狗称夜摩神为阎摩罗王。
原来,他就是地府的统治者:阎王——
地府里,我去不掉身上的生气,又没人看得见我,所以我便天天缠着阎王,同榻同眠。
有一天,他对我说,我可以不用叫他阎王,他允许我叫他夜摩。
夜摩!我什么时候可以投胎啊!
夜摩不语。
夜摩!我肚子好饿!
鬼是不知道饿的,除了饿死鬼。夜摩答。
……可是,我比饿死鬼还不如!
为什么?
至少,他们还喝了孟婆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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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缠烂打了几年,夜摩都不告诉我该怎么走,那我就自立更生、自己想办法离开。
虽然夜摩对我说,地府里除了空气不新鲜、环境不优美,其他的什么都不错。在这里住个万万年,也未尝不是件美事。
可是尝过人间自由滋味的我又怎么能认同?我当然不认同!傻子才认同!虽然当时我对他说,好,我陪你住个万万年。
终于寻了个空,我趁夜摩不在,溜去了幽异沃、即第十殿。
五道转轮王反正看不见我。所以我轻轻松松闪过狱卒,来到了一个转生口。
前面挡着的一个鬼煞甚是可恶,蹲着茅坑不拉屎!
所以我一个不耐烦,便将他踢到一边自己投入下界红尘轮回——
那一刻,耳边犹响起夜摩灼心的喊声:
雅!为什么离开我!!
因为,不自由!
不自由,勿宁死。
这是我转生两界的唯一的坚持。只可惜,你不知道。
错过就是错过。
我是这样想的。所以虽然知道也许夜摩会在万万个年里不断寻我,我依旧主动放弃他去追求一生的美好生活。
如果百年的真心都不能守约,那万万年的誓言又算什么呢?
今生百年,我要寻找到前世的答案——
赶在接生婆打我之前,我啼哭出声——
新春一年,我周岁。父亲将我抱到桌子上抓阄。我犹豫的一下,伸手去抓毛笔。我想,身为父母无一不希望儿子读书成才的罢。
结果,才一岁的我未能掌控好身体。手一滑,大惊之下,抓住了父亲袖子里一个硬硬的东西。
父亲拿出来一看,是皇帝赐与的官印。
我这时候便知道,即使通晓古今,但自己今世的命运却依旧是未知的。
也的确是未知的。后来我才知道,原来我所在的时空,并不是世界发展史所在的那个时空。这样也好,想来夜摩要找到我也是得耗上百年。而百年之后,我自会去见他。
三岁,父亲为我找来了夫子。他似乎真将我周岁抓阄当那么一回事。于是,我配合了他两年,做了两年方圆百里街巷闻名的所谓神童。
六岁那年,我掌握了多项技艺的学习之道。从此,至少表面上不再专于读书,开始沉溺于童儿们的玩乐,真正印证了“小时了了,大未必佳”这句话。
其实我前世的死,也终究是因锋芒毕露、太出风头,招至嫉恨所害。而今,我又怎会再重蹈覆辙?!
终于在我七岁时候,助我成就神童之名的夫子被重金挖走了。而我也在那年认识了璃,这个面貌与莉几乎相同的瘦弱少年——
璃的名字原不是“璃”,而是“离”。
我说这个名字并不好。离属火性且还带有离别之意,不吉利。
雅哥哥,那你替我取个名字吧,璃说。
我在脑海里盘算了几遍,恨不得身边有本新华字典供我翻阅。就叫“璃”吧,我摸着手中的玉佩说。
“璃”字怎么写的呀?
就在你的那个“离”字左边再加上一个王字旁。我拣了块石头在树下刻起字来,教给他看。璃可是块非常漂亮的石头呢,透明得……嗯,就像水一样!
对,就像水一样!和璃一样柔柔弱弱的呢!
……我,柔弱吗?璃低喃。我,未听清——
不可否认,初次见到璃的时候,我的确是心慌的。
是莉!是莉!我的心在怦怦跳,她也转生了吗?原来这个世界上我并不是孤独一个人!
转生七年,可怜我早已脆弱不堪。
不是莉!不是莉!另一个我对我说。莉没有那种少年的体格,莉也没有那种卑下的姿态。
是的。当初静静站在我面前的璃,又岂止卑下二字!
在我转生的第七个年头里,因为伙房里缺少小厮、春姐姐也要个乖巧的跑腿,于是傅府向外招收长工。
十三个少年整整齐齐地排在我的面前,只因为我对管家说了一句,十三这个数字吉利。
却没想到,他竟然留下足足十三人交给我,让我选出两个机灵的。
我盘问了身世资历、甚至还问了理想目标。最后还是留下五个人。其中,也包括当初的璃。
无奈,我使下撒手锏,我告诉他们,其实这次招的只有两名伙房的小厮。
于是,又有两个被我吓跑了。
余下三个人,一名青衣、一名黑衣还有一名土衣,璃。
或许那真是“土衣”,土将璃的脸也蒙尘得看不见。
但我却可以清清楚楚地勾画出那张脸,其实应是怎样地娇弱,怎样的我见犹怜。
等回过神,我竟已经用手将璃的脸擦了个干干净净,露出里面的皎若明珠。
愣了愣,顺势推舟地说道,你走吧,傅府不留你了。
不要啊!少爷!璃扑通一声跪下抱住我的腿,少爷不要璃,璃可以到哪儿去?
声声啜泣,竟像极了莉当年的质问。璃哭得好不辛酸,真似我与他有二三十年的主仆关系。
不耐,我勾起他尖尖的下巴,在他慌乱的眼睛里找到了自己冰冷的眼神。
偏偏吐出的是温柔的迷死人的话,你身子单薄,伙房里的活多是累人的,你还是另寻他处安生立命之所吧。
我不要!少爷!
少爷!我能行的!少爷你试试吧!!
我抽抽腿,抽不动……腿被抱得死紧。
只能拖着那个拖油瓶,一瘸一拐地来到那个黑衣面前。
你是叫秦仲对吧?现在看来,只好让你离开了。
就在我话音落下的那一瞬间,我并未忽视秦仲眼里一闪而过的冷意。
他,其实我早就在注意了。
表现太完美,举止太得体,还有浑身散发的冷意。
这种人,我是不能让他伴在春姐姐身边的,更何况是关乎全家上下民生大计的伙房!
只是,他每一关都闯得那么漂亮,害我都没有机会赶他走。
现在如此天赐良机,岂能错过?!
为什么是我?我有什么地方让你不满意的?他问。不错,虚心求教,有前途。
可是,那并不代表我要好好回答。我指了指死抱着我的腿不放的璃,对他眨眨眼,奈他也拉不下着面子里子,抱住我的大腿学璃。
我看他气得抖了抖唇,指向青衣,那为什么他能留下?
我看向青衣,不由得想,如果将他招入府内,他有可能就是有史以来最懒的一个小厮。
从第一关开始关关筛选下来,我从没看过他好好地站正过。能靠着无不靠着、能坐着无不坐着。我怀疑,若是这最后一关是在我寝阁里举行,他应该已经睡下了。
我正视青衣一眼,然后拿起旁边案桌上一份资料,朗朗上口:
霍青衣,男,10岁。
是傅府管家霍百里的表妹的三姑的妹夫的姨奶的孙子。
因管家膝下无子,故过继来这一远亲。想来是相隔两地照顾不便,因此百里央求父亲借此招工之际收了青衣进来。
喝口茶,润润喉,
秦仲,你对傅家老爷的处理方式有意见么?
秦仲一揖到底,不敢。
经秦仲这一拜,我呼吸不由一滞。这大气之下随之而来的压迫感不亚于朝堂上的父亲;而他挥袍拧腰,走得却更为潇洒。
但我分明看见了他临走前对青衣咬牙切齿的目光——
打发了璃后走过去,勾起青衣昏昏欲睡的脑袋,怎么?你抢了他老婆了?你看他恨得想似要吃掉你似的。
无妨……青衣眯起的眼睛略略睁开,只是之前与他打了个小赌而已。
说完,他又睡了。
摆明了就不想多谈。
我也没有不识相地继续追问下去,即使我多想知道青衣的赌约是什么内容。
我再了解青衣不过。
他不想说出口的东西,你就算是撬也是从他嘴里撬不出一分一毫的。
其实我了解青衣的理由也是很简单。
因为我们穿一裤叉一起长大,连夫子也是同一个。
因为,我的夫子就是被他的父亲重金挖走的。
他的身份,自然也不是什么傅府管家霍百里的表妹的三姑的妹夫的姨奶的孙子。
青衣从小和我磨在一起,自然晓得我的夫子是怎样一个半瓶水。
什么都略通门道,但什么都学不精。甚至连溜须拍马,也是因为拍到一个马脚,以至被贬下朝来。
虽然,我已经将他的所有门道都大概学了个十乘十。
青衣自然不愿意以后被这么一个笨人管着。
青衣也是十分自视甚高的。
所以他逃出了府邸。美其名曰,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一骨碌钻进了傅府、顺便将我拉下水。
当我看到他一身青衣已经位列十三名小厮之内,自然也来不及赶他走了。
至于我顺手拿起的霍青衣的身世资料,其实只是昨日厨房里拿给我看的今日菜式而已。
霍青衣就这么进府了。任谁也不会想到堂堂将军府的公子竟在这傅府之内打杂。
至于春姐姐就更不可能说出去了。因为我和青衣早便知道,傅春一直喜欢着青衣。虽然,她还自以为还瞒得很成功。
青衣在春姐姐身边当米虫,璃的命运也就自然敲定下来,成为傅府的伙房小厮。
我相信璃当初是看出了点门道的。他不像秦仲,因为太过自负,所以就低估了别人。因此便被我和青衣玩出的小伎俩蒙在鼓里。
我不可避免地会将璃和莉放在一起比较。他们虽然都很柔弱但却还有一点都是相同的,他们都适合明枪暗箭阴谋算计的生活,在这种生活里他们都过得如鱼得水。
所以璃知道他不该问的没有问。
就好像他根本不知道一样,依旧天天窝在伙房里全身涂满灰泥当他的伙房小厮——
八岁那年我的一个远房表哥前来做客。
好色的他看上了青衣的俊秀,一天到晚动不动就寻机会对青衣毛手毛脚。
春姐姐自然不会让那头色狼称心如意。
照春姐姐的话来说,她还没吃到青衣呢,哪会让那人渣便宜了去。
春姐姐说的时候,我那表哥正被伙房里的厨娘打了一顿躺在床上呢。
春姐姐一边喝茶一边嬉笑道,说的自然是玩笑话。
可我分明看见了青衣的身子抖了抖,看起来平日里青衣呆在春姐姐身边也没被春姐姐少吃过豆腐。
表哥被厨娘误伤了躺在床上。虽说是误伤了但厨娘可是振振有词说表哥企图要对她伸出狼爪。
表哥平日里就是色。厨娘其实也是个徐娘半老的寡妇。就是因为泼辣得有名了,也没几个男人敢对厨娘动手的。
现下这话大家也都信了几分,许是表少爷“饥不择食”了吧。尽管表哥百般辩白是被冤枉的,也没人信。
想也知道是哪个家伙做出的手脚。
但即便那厨娘是父亲最宝贝的厨子,可下人伤了主子究竟是伤了。
父亲是不可能辞退这个宝贝厨子的,因此关照了厨娘等表少爷伤好了炖碗燕窝端过去赔个不是。
可是厨娘气犹在心头,逢人便说这十几年的贞节牌坊算是毁在这个畜生身上了。
自是不愿亲自端燕窝过去赔不是。
于是,这差事便落在了璃头上。
璃平时摆弄的就是伙房的灶头,身上都灰灰脏脏的。
为了这次给主子送燕窝,厨娘特地嘱咐了璃将手洗干净,省得将燕窝弄脏了让那畜生从蛋里挑出骨头来。
谁知道那一双皓腕递过汤去竟让表哥利令智昏。
眼里哪还有燕窝的影子?
分明就是眼前那一双美人的玉手在那里晃啊晃的。
于是就将其抢夺了过来扑压在床上。任凭那盛着燕窝的玉碗在青石板上摔了个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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