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ocument.write('    夜里,外面在下雨。

    我瞄了下屏幕右下侧的石英钟,十一点。

    摸摸肚子,感觉有点饿。

    于是起身,打开抽屉,翻了翻,拿出里面两包泡面。一包牛肉的、一包海鲜的,我正在考虑,今晚该吃哪包。

    最后决定吃牛肉味的。

    拆开封口,我问我脚边的狗,家里还有开水么?

    狗没应声。

    我随手拿起一只碗,倒满纯净水,浸上面饼、放好调料,盖上盖子,塞到微波炉里面让它做周旋转。

    在饭桌上扣扣食指记记脉搏,想了想,还是把冰箱里的酱牛肉拿了出来。

    撕开铝箔纸,拿出整块牛肉一片一片切好,觉得不够,又去厨房煎了一个蛋。

    看看时间差不多了,便把微波炉上的计时器搁到底,微波炉发出“叮”的一响。

    我怀疑这声音是某个齿轮机关发出的,因为我很早就研究出微波炉上面没有扬声器和喇叭。

    戴上手套端出碗,我将几片牛肉和荷包蛋完美地覆在面条上面。现在看看,这碗面终于有包装套子上参考图样的样子了。

    美滋滋地坐下,拿了双筷开始吃起来。

    我喜欢将这些简单又不营养的速食品做成十分美味的样子。就好像我吃三明治便一定要夹上生菜、火腿肉一样;吃压缩饼干也一定要配上牛奶。这样可以让简单变得丰富些,想到我不是在虐待自己而是在享受食物。

    吃得差不多了我把剩下的面和汤给狗拿去。

    它也很享受这东西,自从跟了我以后。

    收拾碗筷的时候门铃响了,我皱眉到门前去开门。这时,午夜十二点。

    门口是莉。

    她被雨淋湿了,怀里还抱着一只猫。

    她对我说她想收养猫但父母不同意。

    所以她就和猫一起离家出走了。

    这个典型的富家女。

    她说她出走的时候忘了带钱,结果一天没吃东西饿得头晕眼花投奔我来了。

    我知道,因为她父亲今天下午打来了不下于十个电话。

    我让她坐进客厅,丢去早已准备好的压缩饼干。

    她问我这是什么东西?

    压缩饼干。

    你骗我!你以为我饼干没吃过么?它明明是一片一片的、又香又脆!哪像这个像砖头一样!

    别小看它,压缩饼干还是很贵的。

    可怜的孩子,她以为压缩饼干只是牛奶饼干、夹心饼干之类的头衔上的区别。

    你不满意可以换。我一边洗着碗碟一边说,我的食物都在这个抽屉里。我指着旁边我翻出泡面的那个抽屉。

    莉爬过去打开抽屉,差点没气得背过去,你就吃这些东西长大?竟然没饿死?!

    我撇嘴,前两天电视里采访那个九十几岁的日清公司的总裁,问他如何养生?

    他就说每天吃方便面。

    那个臭老头,前几天他对我父亲可不是那么说的!莉嘟着嘴。

    那当然,我安抚莉,可是这方便面就这个臭老头发明的,他不能说吃自己发明的方便面会折寿。

    难道就没有其他吃的东西了么?莉巴巴地望着我

    有,在冰箱。

    莉兴奋地爬过去,

    不过都是速冻的。

    你会烧么?莉试探我,否则也不会买这些速冻食品放着吧。

    会。不过要我给你烧菜你得付钱。

    我没带钱。

    我知道,所以我不会替你烧。

    抱歉,雅。我从不知道你生活那么穷困。莉低着头有点伤心。

    现在知道也不晚。你挑好今天的晚餐了么?

    莉犹疑。还是吃压缩饼干算了,至少这个我没尝过。

    好。

    吃完莉对我说,味道还不错。

    不是不错只是尝鲜而已,我回答。等到日子久了你就会知道还是原来吃家里准备的晚餐更好。

    你为了一只瞎眼的黑猫而离家出走毁了自己原本无忧无虑的生活值得么。

    莉垂下眼眸。

    我将猫抱到狗旁边,踢了狗一脚,喂,给猫留点,它是客人。

    狗乖乖地走开——

    洗完澡,莉抱着枕头,雅,今晚能和你一起睡好吗?

    废话,这里只有一张床,否则你睡哪儿。

    莉兴奋地蹦上床,我是第一次和雅一起睡觉呢。

    我不由受她感染,我是第一次和别人一起睡觉。

    雅以前没和母亲一起睡过觉么?

    我母亲早就死了。

    啊……抱歉……我其实一点都不了解雅呢,一直都在自以为是。

    没关系,我入梦前对莉说。只是你自己想想,你父母对你可好,你舍得离开他们么——

    第二天醒过来,我感到床微沉了下。

    不动声色,继续假寐。

    等听到穿鞋的声音、大门轻轻地关好了,我才爬起床。

    莉昨晚睡的枕头上有一张小纸条,

    上面写着,对不起,雅。我决定回家,为这次的任性向父母道歉。麻烦你照顾伊洛娜了。莉留。

    我歪头想了半天,才明白伊洛娜应该就是莉给那只黑猫起的名字。

    我勾起嘴角,拨通莉家的电话,

    莉的父亲接了。

    我说,莉今早回家了。三百美金别忘了汇进我银行账户。

    她是你妹妹!话筒里传来咆哮。

    她只是我的朋友。她和我哪有血缘关系?

    ……我是你的父亲。

    母亲死的时候你并未承认她是你的妻子啊!甚至至今你还不让她的骨灰进李家的祖堂。我讽刺道。

    雅,你知道的。不是我不同意,是你奶奶不让。

    你别和我扯淡!难道昨天十通电话的讨价还价还没讨论够吗?

    我知道了。对方回了一个疲惫的声音。三百美金我会汇入你的户口的。你以后有什么经济困难你要对我说。

    这不是经济困难。

    这只是交换条件而已。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说完,我挂上电话——

    中午,我穿好衣服去学校上课。要知道,我已经迟到半天了。

    但老师平常是不会过问的,或者,我可以解释说上午我正在忙于学生会里面的工作。

    回到教室,莉从对面走来,笑得清纯。雅你好厉害,这次期中成绩总分又是年级第一耶!

    没什么,我答道,没注意莉脸上与平时似乎不同的神色。成绩我一点也不关心,我关心的只是随之而来的奖学金而已。

    对了,今天你早上回家后怎么样?

    没事!父母都没怪我!雅!我母亲想见见你呢,你今晚吃什么?不要吃那些垃圾食品了,来我家吃饭吧!

    不行!我摇头,今晚上我有事。

    事实上,我从未答应过去李莉家吃饭。我不想再和李家牵扯上任何关系,除了莉。

    莉是我同父异母的妹妹。

    我知道但莉并不知道。

    也许是他父亲将她保护得太好了吧,似乎是莉的母亲也不知道,她的老公,除了她以外还有过另外一个女人,甚至那个女人还为他生了个女儿。

    那便是我,傅雅——

    父亲母亲当年是私奔的。但不久,父亲就后悔了。

    为了生计,还有养活父亲那样的贵少爷,母亲容颜渐渐枯槁。父亲是受不了有这样一个妻子和生活的。即使,母亲当时便已经怀孕了。

    母亲生下我后,曾到父亲家门前去哀求过,说是看在这几年的情分上,至少要认回他的亲骨肉。

    但她却未见到父亲一面就被门卫赶了出去。

    去去去,秽气!少爷下周就要结婚了,你还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呸!

    母亲闻言后深受打击,从此病魔缠身。一年后,我那个同父异母的妹妹出生,而母亲、却在那一天里去世了。

    至于我,也将名字从李尤雅改为傅雅,从此与李家互不干系——

    病榻前,我替母亲拭完最后一遍身,问母亲,是否还有什么心愿未了。

    心里暗暗下了决定,即使是想要见那个薄情寡义的男人最后一面,我也一定跪着也要将他求来。

    可母亲的临终遗言却是我始料未及的。

    她交待我,如果以后不曾遇见我的那个妹妹也就算了,遇见了就一定要好好照顾好她,这是我做姐姐的本份,也是她的遗愿。

    我苦笑,母亲是怕我性子倔将来报复别人吧。

    尚不知,我的性子在母亲抱着我求那男人收回我的那一刻就已经磨得差不多了。

    难道我们就是那癞蛤蟆么?!

    我不承认!

    我不承认,我生来就是底人一等的!

    我发誓,我要飞得比谁都高!!

    虽然我避之唯恐不及,但我还是在初二那年与莉见面了。

    从此,我走入了她的生命,就如同她走入了我的生命。

    我想,我是真心当她妹妹看待的吧。

    否则,我不会隐忍着她父亲的事不讲,却常常将小女儿家的事挂在嘴边。

    因为我知道,这是她感兴趣的话题——

    她很聪明,成绩优秀不脱前三甲。她也很漂亮,招至校内狂蜂浪蝶无数。

    所以我很不明白,我疼爱的她,我宠着的她,为何会如此色历地质问我,说我将她处处比低!

    她在我面前嘤嘤哭着,就好像是我在质问她,而不是她在质问我。

    我第一次为她这样的柔弱姿态而皱眉。

    你为什么要勾引清藤学长?她质问。

    我没勾引他。我回答。

    可他明明说他喜欢你。尖锐。

    我晃晃头,清藤?好像是昨天将我拦在走廊上告白的同学。

    怎么?没话说了?

    可是,我不喜欢他。

    你胡说!他那么优秀你怎么可能不喜欢!你敷衍我!

    我不是!

    你从小到大都在敷衍我!你以为我不知道??

    我有种不祥的感觉,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什么?我知道你是我父亲前妻的女儿!我知道你是让我母亲近日来天天以泪洗面的贱人的孩子!

    你骂谁是贱人?!!我脑子一片糊涂只道嗡嗡作响。

    我骂你妈是贱人!不要脸!!我告诉你好了,我爸告诫我堤防着你点,谁知道你从小跟在我屁股后面是何居心!

    好、好……我气急反笑。你前面说的那个人是清藤吧,我是勾引他又怎么样?

    你你!小贱人!!

    我小贱人?我再小贱人也比你强!清藤看上的可是我!

    你!!我杀了你!你妈毁了我妈的幸福还不够?!你还要毁了我的?!!

    不是……我脑子稍微清楚点了,张口欲辩。

    她却不待我词,将我从巷口推上马路!——

    “吱!!!!!!!!!!!!!!叽!!……”

    不知道为什么,只觉得身体右侧被轻轻一碰,于是就飞了出去。

    脑海中最后保留的是那刺耳的轮胎磨声……还有对面莉她惊惶失控的脸。

    我失笑,,,母亲,原来我努力了那么久,终未达成您的遗愿……

    ,,恕女儿不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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