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鹊村雷家,传出了阵阵野兽般的吼叫,村民们指指点点,面露恐惧,白须老头拄着拐杖,摇头叹息道:“已经好几天,雷壮总是这样嘶吼。怕是被野兽附身了,雷家接连遭遇不幸,真是老天不长眼睛。”
“据说,雷壮被衙役用绳子绑了起来,衙役们说,雷壮面目狰狞,透着凶气,就盯着人的咽喉看,眼睛放出碧绿的光,很怕人的。我说,是不是应该去请个道士过来,做做法事?”一个中年人凝重的说道。
村民们纷纷附和。
“既然官府插手此事了,官差老爷们说,林知县林老爷很重视这件事。林老爷是何等人?干怎么做,还需要你来操心?”白须老头白了中年人一眼,此时,村口走来三个人,白须老人抚须笑道:“我说嘛,我们这些小老百姓能想到的办法,林老爷会想不到?这不请来一个大和尚。”
圆如禅师听着雷壮的叫声,低头叹道:“阿弥陀佛。此子有菩萨心肠,真是我佛中人。善哉善哉。”
林季依稀听得清楚,在那凄厉的嘶叫声中,也夹杂了数声含糊不清楚的“我要做人……”“杀了我吧……”,也是心中恻然。
圆如禅师轻声念起了经文,“忍辱庄严故,得佛圆音,具众相好。精进庄严故,能破魔怨,入佛法藏。定庄严故,能生念慧惭愧轻安。慧庄严故,能断一切分别妄见……”。
声音并不洪亮却是直接进入了每个人心里,每个人都忽然觉得自己心情突然安静下来。听到了声音,雷家传出的吼叫声音也逐渐轻了下来,停了,只剩下那含糊的哭泣声。
里面的衙役忙不迭让林季三人进入房屋,只见雷壮蓬头散发,面目狰狞,被粗大的绳子捆缚在柱子上,两脚分开,席地而座。看到了林季呆板的眼神忽然一亮,张开了空无牙齿的大嘴,凄然说道:“先生救我。”嘶哑含糊,林季轻轻地抚摩着雷壮的头发,鼻子一酸,眼泪不争气地流了出来。
林季不满地看了一眼衙役,其中一个衙役上前说到:“不是我们要捆,是他自己一定要让我们捆的。他好几天不吃东西了,牙齿全掉光了,我等熬了些粥,他也不吃。这孩子真可怜,我们没有没有欺负他。”
圆如禅师哀怜地摸着雷壮的断手,两手只剩下手掌,尽管已经止住血,但血迹犹在,痂痕密布。九锡禅杖一道黄光射出,捆在雷壮身上的绳子断成数截。禅师面对着雷壮,盘膝坐下,轻摸着雷壮的头,说道:“老衲是万佛寺的圆如,可以为你祛除你身上孽状。你可愿意拜老衲为师?”
雷壮拜倒在地上,磕头不已。
“此子骨骼奇壮,是个好胚子。老和尚拣了大便宜。莫非有了野兽血统,反而会有好天赋不成?”墨星野却是神态依旧,笑呵呵地说道。“要是碰到我家老七,怕是一刀下去,一了百了了。”
林季冲着墨星野白了白眼睛,看来任何事情都有其两面性,墨门比起寻常修真者多了入世的积极心态,不过处理事情的方式却过于极端了,就从这几个长老的言行就可以看得很清楚。
圆如禅师口中念念有词,双手不停地掐着手印,一层淡薄的金光笼罩在雷庄身上。
“老和尚看来是大出血了,居然用上了传法灌顶,这可是佛门中的大奥义。”墨星野神色一紧,收起方才戏弄的神情,板着脸,凶神恶刹般地把那些衙役赶了出去。
圆如禅师头顶上慢慢地升起了一个紫瓶,居然是圆如禅师本身元神所化。雷壮紧闭着眼睛,神情安详无比。那金瓶开启,数到丹气飘逸而出,进入雷壮体内。雷壮如同遭受电击,身子激烈颤动,丹气在雷壮体内四处乱窜,不时把身体戳出一快,好象不是血肉,而只是一块皮囊。
圆如禅师大声地颂念佛经,手印乱翻,雷壮身上笼罩的金光越来越清晰。
“为这小子加持金刚本尊。佛门传法灌顶果然有过人之处。”墨星野点头不已,看了一眼林季,笑道:“老和尚不惜自身修练,直接帮那小子结成元丹。人家一昔之间,就可进入结丹期,可比你厉害了。”
林季淡然一笑,说道:“雷壮能有今日造化,也是他的因缘。”
“传法灌顶是佛门中最深奥的功法之一,不同于普通灌顶。普通灌顶,只是授予弟子本师的修法,赋予传承加持,可以使弟子很快地净除业障,强迫性地清除弟子的无明。但传法灌顶就不同,除了普通灌顶的作用外,还为弟子强行塑造本尊,使其可以建立与本尊佛之间的联系,寻常僧人要修炼到元神期才能领悟本尊佛的奥义。更夸张的是,老和尚居然用自己的本命佛心,为其结丹。若非是嫡传弟子,或者是即将圆寂,很少有人愿意这么做。老和尚如此一来,没有二十年修行怕是修不回来了。”墨星野知道林季看不明白,简略地说道。
一道金刚菩萨的影子在雷壮身后显示出来,怒目裂齿,手持金刚杵,闪入雷壮体内。雷壮脸上如同敷上了一层薄金,忽隐忽现。自从金刚影子入体之后,丹气的冲撞被明显遏制。
雷壮身上的血迹如同阳光下的春血,消失无踪,整个人安闲地端座着,方正地圆脸上露出了平和的神情,惟两颊凹陷。林季呆想:“不知,那牙齿是否还能再生出来不?要是漏风成这样,到也有趣。”自己也觉得这个想法无聊,干笑了几声,掩饰着尴尬。
墨星野瞪了一眼林季,却摸不准林季在笑啥。
圆如禅师嘴巴一张一合,好象是在念佛经,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却只看到口中金光连绵不断地飞入雷壮六窍,看着林季懵懂地样子,墨星野说道:“这是在加持佛宗‘大明咒’。可以驱除任何魔障。好了,总算把你的三样事情了结了。”
林季白白眼睛,搞得自己是累赘似的。你当以为我愿意跟你在一起啊,有这时间还不如多陪陪师萦呢,一想起师萦,嘴角就露出了一丝笑容。
墨星野一脸怪笑,说道:“思春了?天音门的那个小姑娘不错。不过,我额外提醒你一下,天音门的人一向以顽固守旧著称,标榜自己最坚持古礼,很是没趣,简直是食古不化。这种人居然是以音乐入道,真当是乱折腾。”
林季脸一红,狡辩道:“我才没有呢?我只是在想,雷壮没牙齿,以后怎吃饭呢?不过,等事一了,你可别忘了把我送回径云镇。”要是师萦早上找不到自己,会不会着急呢?林季甜蜜地想着。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圆如禅师站了起来,脸色比起刚来之时,灰了不少,看来确实是大出血了。
拉起雷壮,说道:“徒儿,去拜见两位施主。”
雷壮站了起来,头上浓密的头发纷纷掉落,已成为一个光头和尚了。一脸虔诚地来到林季和墨星野面前,合掌道谢:“多谢先生,多谢长老”。看着光秃秃的手掌和透亮的脑门,听着那漏风漏得厉害的声音,看来佛门也不是无所不能的了。
林季拍拍雷壮的肩膀,说道:“好样的。居然是结丹期了,要说没有一点嫉妒,那是不可能的。我也不多说,今后万一有人欺负我,可别忘了照顾一下。”
“阿弥陀佛。除魔卫道,本僧所愿。施主宅心仁厚,绝无事端。”原来灌顶同时也顺便传教了佛门的诸多规矩,这和尚刚一剃度,连说话也变地地道起来了。
“那是,那是。雷壮,我以后该怎么称呼你呢?”林季笑呵呵的说道,无论怎样此事总算是了结,结果还算不错。
雷壮回过头,看着圆如禅师。
圆如禅师略一沉思,说道:“就叫法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