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风雨孤蓬第十二章虎恸

    林季举步走入山洞，洞口处爬着一头年老的老虎，连虎须也变成了根根银丝。傍边一只老虎，却是虎视着林季，做出随时欲扑的样子，要是换做以前，林季怕是早就胆肝俱裂了，即便是现在，看这那吊眼大眼，血腥大嘴，林季还是心里还是有点惧怕。

    见林季进来，那白须老虎也没有丝毫动静，只是微微地张看眼睛，嘴巴一张，从嘴里吐出一道丹气，丹气凝结成先前林季所看的小孩模样。白须老虎吩咐道：“给客人上茶。”继而对着林季说道：“你们人类真是懂得生活享受，我以前能变幻人形的时候，最喜喝茶饮酒。”

    林季淡然一笑，找了个石登座了下来，冲着雷壮所变的老虎说道：“雷壮，你还是变回人形吧。事已到此，大家无妨坐下来想想是否还有其他的解决办法。”雷壮闻言，脱去虎皮，变成了原来那个老实强壮的汉子，只不过眼角还噙着泪珠。

    “好茶。”林季饮了一口伥鬼端上来的茶水，只觉得香气淡雅而连绵不绝，沁入心扉后，散成清冽之气，渗入全身皮毛，通畅无比，点头赞叹。

    “那些茶，可是我采自悬崖顶上一株茶精，绝非凡品可比。多年前，那茶精不甘心每年被我欺凌，居然自毁道业，毁根坠崖。这些茶叶，怕是已成绝迹了。”白须老虎不禁有几份得意，轻叹了口气，“其实，我也没有存心想毁它，这座大山，灵气也就是集中在这道悬崖，好歹也算是邻居。茶精刚烈如此，却是没想到。”

    “可有名字？”林季好奇地问。

    “我给它取了名字叫‘崖余’，茶精已去，唯剩空崖，这些茶叶是茶精经血所在，也算是纪念茶精了。多年来，我秘制了几盒，那茶叶也算是天地灵物，放上多年也不会变坏。先生若是喜欢，拿走就是了。我已经不等变幻人形，禽兽一道，自无人类胃肠，也喝不出味道，不可暴殓天物啊。”白须老虎示意伥鬼取出茶叶，用上好的瓷瓶盛着，林季颇有点犹豫，收人财物，未免心虚，正待推卸。白须老虎轻笑道：“先生放心，我绝无有要挟先生之意。那茶叶原本就是茶精所产，我只是不忍心，茶精的心血就这么落空。看得出先生是爱茶之人，把茶叶交付先生，也算是物得其主了。”

    林季闻言，也就不客气地收了茶叶。盯着白须老虎，沉声说道：“诸多因缘，我刚才也已经听到了。诚然，老虎吃人，也是天道。但人杀老虎，何尝不是天理呢？各为其类罢了。今日我来，也是不忍同类再遭受你等危害。我看你也快油尽灯灭，元丹耗尽，其日也快不久了，不若散去伥鬼，自认天命，何必再多伤人命？”

    白须老虎试图挣扎着站立起来，却好象是沉疴已久，体弱无力，叹息道：“先生所言极是。各为其类而已。我自会给先生一个交代，只是希望先生能对壮儿网开一面。”说罢，露出企求的眼神，说道：“壮儿，是虎也是人。老夫做孽啊。”

    雷壮抚摩着白须老虎，含泪不语，既而看着林季，喘着粗气说道：“是虎是人，那也是妖怪。我别无所求，唯一死，望先生成全。”

    林季叹息，说道：“雷壮，你也不用灰心。我没有办法能解除你身上的兽性，但我相信必然有法子的。只要你能承诺不伤人，不再做食人尸骸的事情，我自当为你寻找解救之法。”

    “先生既然如此说，老夫感激不尽。”白须老虎露出感激的神情，欣慰地看了眼雷壮，说道：“那就拜托先生了。”

    一张嘴巴，收了伥鬼，嘴里含了一个鸡子大小的碧石，吐了出来，落在林季前面，说道：“这石，是老夫千年内丹所化，能变幻虎形，算是老夫千年修行精血所在，也就一并交付先生了。若能用之，也不枉白修行一场。”白须老虎突然站了起来，慈爱地看着雷壮，扬起一抓，猛然拍向自己的虎头，虎爪深入头颅，虎血四溅，萎倒在地上。

    雷壮阻止不急，匐在老虎身上，恸哭不已。

    老虎慈爱地看着雷壮，断断续续地说道：“千年修行，不如为人十年。自从你娘疯后，我就已经有了死意。我真的很爱你娘，虽说不过相处了十多天，却胜过千年。要是能做个人……那该是多好啊……，厮守……相爱……月娥，你不要恨我，……我。这就……来了。”

    洞外忽然狂风大作，吹起漫山积雪，雪花飞扬，林季失神地看着外面，不忍回头看到那恸哭不已的雷壮，

    雷壮突然又变成了虎形，咆哮哀号，声音在洞穴里回转激荡，虎爪死命得在地上刨，边刨边咆哮，虎眼隐隐渗出了血迹。虎爪猛然一拍，地上坚硬的岩石被拍成碎片，而虎爪也折断，虎血点点滴在碎石之上，猩红触目。雷壮浑然不疼，疯狂地扒开碎石。林季默然无语，也蹲了下去，帮着雷壮挖坑。

    雷壮六窍出血，面目狰狞，双手更是血肉模糊，嘶哑地哭着把白须老虎尸体轻轻地放入坑内。林季一挥真气，劲风急卷地上碎石，顷刻间就垒成一座坟墓。

    雷壮不停地抽搐，已经哭不出声音，突然站了起来，走出洞穴，林季急忙跟了出面。洞穴外面，悬崖陡立，雷壮扬手一扔，那张虎皮，被山风激荡，飘落山崖。回过首，面目狰狞，冲着林季跪了下来，口中疯狂地想发出声音，却是嘶哑无声，林季隐约听了出来，好象是说：“我不想做老虎，我不想做老虎……”。

    林季点点头，慎重地说道：“雷壮，你放心。你为人之心如此坚韧，老天也能网开一面。我今日立下重誓，必然为你找到解救的办法。”

    雷壮闻言，欣慰地点点头，突然抽出来匕首，猛地一划，已经血肉模糊的手指应声掉落，转而掉转匕首，猛得插入嘴中捣鼓，鲜血喷了出来，浑身皆是，吐出了一嘴牙齿。疯狂地仰天大吼，林季依稀听道：“无爪，无齿，纵是老虎，有伤人之心，也断无伤人之能。我……要……做……人……”。然后，倒地昏厥。

    林季心中郁闷，也是仰天长啸，真气如同箭般地射向洞穴，岩石轰然倒塌，堵住洞口。悬崖摇震，山上积雪如山崩般的倾覆下来。林季一手抄起雷壮，封住出血，灌入真气，平复雷壮体内混乱的经脉。一跃而起，直飞白鹊谷。

    告诉村民，雷壮在山上遇到老虎，与之搏杀，虽然杀了老虎，自己也深受重伤。而雷壮因为失血过多，已经神智不清，变得很疯狂。此后，雷壮的生活自有官府派人照顾，邻居村民最好不要去打扰，以免被伤害。

    旋即回到县衙，林端看到一脸肃然的林季，大吃一惊，忙问出了什么事情。林季把今日事情一一道来，兄弟两人唏嘘不已。

    良久，林季从怀里掏出一张万两银票，交给了林端，说道：“哥，这些钱，你用来安置雷壮以及赈济灾民。一年之内，不要让人接触雷壮。无论成否，我会尽快回来一趟。人有情，妖也有情。哎~~~~~~~”。

    兄弟两人默然无语，四目相望，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如何善终，相信二哥自会妥善处理。不过，二哥你现在也应该清楚，作为平常人，你即便有心维护百姓，却也是力不能及。有为善之心，还得有为善之力。要不，你辞官不做，随我修道去吧。”林季缓缓说道，眼睛却是看着手中的虎伥石，千年老虎内丹所化，晶莹碧透，石头里面灵气充沛，白须老虎的伥鬼就是这个石头所化，按白须老虎所言，还能变幻虎形。毫无疑问是用来炼制法器的极品宝贝，想起自己还有一把勾践古剑，自己也到了筑基后期的修为了，除了射潮弓，连把象样的法器也没有，确实也该炼制一把了。而自己却对如何炼制法器一窍不通，看来自己要学的东西还真不少。

    林端沉思片刻，说道：“三弟，所言也是有道理的。但是民间更多的事情，普通人也能解决。鬼怪之事，已有你们修真者自会应付。二哥我，还是喜欢做一些寻常之事。当朝，吏治不清，贪官有之，不管事的官有之，欺压百姓的官有之，要是碰到这些官，老百姓可要倒大霉了。你二哥不才，自认为还是能保罗门一县子民平安，能让百姓能过上好日子，也不枉我读了这么多年的圣贤书，这是你二哥的志向。三弟你也无须多说了，去做你自己喜欢去做的事情。已近年关了，三弟你也不用急着走，你嫂子可是烧得一手好菜，罗门县没有什么东西，山味还是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