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风雨孤蓬第十一章虎变

    “村里人见那闺女可怜，也很是照顾，也给她请了医生看病。让人吃惊得是，那医生说那闺女已经有了身孕。”老头子突然咧嘴笑了起来，咳嗽了数声，说道：“为了此事，当时没把村里的几个年轻人个折腾坏了。大伙猜想是村里那个缺德家伙，趁人家闺女疯了，就去占便宜。狂怒之下，都回家拷问自家孩子。自家的孩子自家知道，我们村里人全是老实人，这样的事情可真不会去做，要遭天谴的。”其他老头也想起了那时村里鸡飞狗叫的样子，也跟着笑了起来，不停地互相打趣。

    “后来反正村里的男子，全部发誓绝对没有做那事，也就不了了之。不过那闺女的肚子却是一天天大了起来，十个月后，就生了大胖伢儿。由于不知道他的生父是谁，就跟着老雷姓，取了个名字叫雷壮。人如其名，雷壮从小就比寻常小孩子强壮，力气大，肯干活，对娘也孝顺，没过几年他娘就死了。雷壮可是继承了老雷在打猎上的天赋，十三岁就能独自应付一只野猪，十六岁手裂了一只花豹子，真是厉害。”

    “这么厉害？”林季将信半信地问，一般猎人要是碰到豹子怕是躲还来不及了。老人们却是纷纷点头，表示白胡须老头所说不假。

    “那雷壮现在在不？”林季颇是好奇。

    “上山去了吧，早上我就看见他一人。我还说，现在山上积雪很深，看不见路，很危险的。他还说没事，大雪天野兽都快饿晕了，正好打猎呢。”其中一个老头说道。

    林季站在白雪皑皑的山顶上，极目四望，只见群山连绵，连接天际。神思扫了附近的山头，没多久就找到了雷壮的踪迹，雷壮长得雄眉大眼，虎背雄腰，手拿了一把猎弓，披了一件豹皮短袄，腰际插了一把匕首，一步一个脚印的往山上爬。林季神思屡次扫过，确信雷壮并无妖气。

    雷壮好象并不是来打猎的，反而有点象是来寻亲访友似的，完全不理会雪地上四处乱跑的野兔，野鸡，也没有四处张望，只是一味地朝撒山深处走去，没有犹豫，也没有紧张，甚至也没有停下来休息。

    林季不紧不慢地辍着雷壮，轻松地从雪地上飘过，如同一阵清风拂过。

    雷壮已经不知道翻过了多少山头，犹不见他停下来。已经是下午了，这一走怕是已经有五六个时辰了。

    此时，山腰上出现了一个小孩，飞快地在雪地上行走，令人吃惊地是，那小孩子并没有在雪地上留下任何痕迹。难道，还真有人天生就会踏雪无痕不成？林季神思罩住了那小孩子，却发现那小孩子根本就没有血肉，不过是幻化出来的灵体。

    雷壮停了下来，打开背在身后包袱，拿出一张老虎皮，披在自己身上，立刻匍匐在地上，变成了一只吊眼白额大虫，仰天长啸，山岭回荡，惊起野兽突奔，林鸟乱飞，数上的积雪更是乱飞。

    此时，山后也传来一声猛虎的啸声，遥相呼应。那小孩子跳上老虎背上，老虎又是一声长啸，快速往山上窜去。

    林季恍然大悟，原来真是老虎变人，那老虎皮看来是一件法宝，披上就变成老虎，脱下就变成人，难怪村民无法发觉。

    运起轻功，紧跟在老虎（雷壮）之后，登上了山顶，往下面一看，悬崖嶙峋，不见了虎踪，崖边荆棘丛中，隐约有条小径的痕迹，一眼往去，婉转直通悬崖。林季秉气，收敛了自己的气息，飞了下去。

    在悬崖之中，居然还另有一片天地，悬崖外面是白雪满山，而悬崖凹陷处却是林木葱郁，丝毫不象是冬天的样子，在仔细看，那凹陷处不过是洞穴的洞口。

    林季隐约听到有人在说话，凝神聆听，洞里传出了苍老的声音：“壮儿，你心太软了。我们是虎族，吃人对我们来说就如同吃野猪是一样的。不过，你现在能去吃死人，也算是比以前长进了。”

    接着是一个年轻人的声音：“我下不了手。那些父老乡亲平日待我不薄，我怎能忍心去杀他们呢？”

    苍老的声音：“痴儿，修炼了千年了，方领悟了变幻之道。我等在人类看来不过是一种比较厉害的兽类，再怎么修练，始终不脱离兽道。百年来，我一直也思考是否有其他的法子，能象人一样的修炼。你外公是个猎人，当年也捕杀了我们不少虎族，作为族人的敌人，我必须要杀了他。然后，我又让伥鬼把你母亲给骗上山，我幻成人形与之交媾，便有了你。其实，你母亲很是可爱的，比起我们虎族中的那些母老虎强多了。本来，我是想跟你母亲终身厮守的，不料，你母亲最终还是发现了你外公的尸骸，设下了一个陷阱，我一不小心就中了招，变回原形。你母亲明白过来，就变得神志不清楚。为了能让你能平安地生下来，我就把你母亲送回了村庄。”

    “这些我都知道了，你就别说了。”年轻的声音变地非常狂暴，然后沉默了很长时间，“父亲，我不想做老虎，我想做人。我喜欢跟其他人一样平静的生活，我真得不想伤害人。”

    “痴儿，你身上有老虎的血统，由不得你的。我是修炼了千年的老虎了，我知道吃人是要遭受天谴的。人类中有很多我们无法抗衡的强者，可以很轻松地让我魂飞魄散，我很怕他们会找上门。但是，无论我怎么克制，总是抑制不住吃人的本能。等你慢慢长大，你就会体会到那种狂野的欲望是如何强烈。”苍老的声音叹了口气，“百年前，我就差点为人杀死。从那以后，我再也不敢跑到人类的地盘上去了。因为我发现，即便是普通的人类，也有可能会致我这个千年老虎于死地，人类真是可怕。他们会用毒箭，会用陷阱，会诈死。普通人类就如此厉害，更何况是人类中的修行道呢？”

    “为了老虎一族的命运，我一直在思考怎样能避免和人类的冲突，于是就想要是变成人，那就不是没事了吗？你就是这个念头的产物。我散去千年内丹，练制了你身上的那张虎皮，使其有变幻人形的作用，而且还去除了我们野兽的气味，跟人一样。但是，我们的本能却是我无法改变的，那就是要捕杀生灵，包括人。”苍老的声音说道，“你现在长大了，你体内野兽的血性越来越难以抑制了。你想吃人，却又不忍心去杀人，然后你就只能去吃死人。那个念头很疯狂吧？这是宿命，痴儿。”

    嚎叫声突然疯狂地响起，既而又是号啕大哭，“父亲，让我去死吧。你杀了我，你杀了我吧。”

    “痴儿~~~~”苍老的声音说道“你以后就不用回去了，既然你不想伤人，还是做个老虎吧，忘掉自己曾经是一个人，那样就会心安了。”

    隐隐传来了年轻的哭泣声。林季心中恻然，很是同情那可怜的老虎。虽然不认识那个雷壮，就从那些话就可以知道，雷壮肯定是一个淳朴善良憨厚的好小伙。然而，这样的一个好小伙，却偏偏又是老虎。

    抚摩着射潮弓，林季犹豫良久，却是拿不定主意，自问，自己真得下得了手杀了雷壮？自从认识了白蛇跟钱江六友，林季从来没有轻视那些修灵体的念头，觉得他们也都是那么的有情有意，显然雷壮也是。

    然而，站在人类的立场上，练武修真图个啥？难道只是单纯地追求自身地道业，对于俗界不闻不问？难道那些苍生黎民受到危险，不应该出手解救吗？林季迷茫地看着远方，天地苍茫，云雾缭绕，突然想起了秋水道人曾经说过的一句话“一饮一啄，皆是天定”，那是当时林季在看到一株弱小的水草居然也在努力的修灵，很是担心其命运，老道说了这些话。

    人与兽合，本身就是有悖天理，其情可恕，其理必诛，林季心想。端起了射潮弓，又轻轻地放了下来，既而一想，如果那妖怪并没有伤害别人，而人也愿意和那妖怪一起生活，那也一定要诛杀吗？正如，雷壮要不是兽行难抑，而是平静的生活在百鹊村，难道非要不他找出来诛杀？

    那小孩子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洞里出来，无辜地看着林季，一点也不怕生，走到林季身边，牵住了林季的衣脚。林季知道，这小孩子是洞里那头发出苍老声音的老虎所幻出的伥鬼，专门是用来欺骗人类，把人引到老虎埋伏的地方。一般来说，伥鬼是老虎所杀之人的魂魄所化，但这个小孩子却好象是个灵气体，不象是魂魄所化，颇让林季迷惑。

    洞里忽然传来苍老的声音：“有客从远方来矣。”

    小孩忽然变成了一道丹气，飘入了山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