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风雨孤蓬第十章奇案

    林季缓步走出了罗门县城，大雪依旧纷飞，今年的天气好象特别冷，连平叔也说，这场大雪是他今生碰到最大的一次，说话之余，忧心忡忡，也不知道要有多少的老百姓要遭殃了。

    就在县城里，林季就看到有户人家的房屋被积雪压倒了一角，那户百姓正嚎啕大哭的从家里搬东西，幸亏没有死伤，邻居也很是热心，纷纷安置灾民。天寒地冻，要是大雪继续下，怕是柴火也要用尽了，到那时候，不仅取暖成问题，怕是烧饭也成问题了。苍生黎民，如在砧板，到此时，林季算是有点明白所谓的民间疾苦的真实意义了。

    放眼看去，天地间一片白色，郊野的积雪已经是齐膝深了。左右无人，林季运起真气，踏雪急飞。方才，平叔说，离县城约三十里的一个村庄里，又发生了类似的事情。林季找了个借口，就匆忙赶了过去。

    吉州一带，几乎于潭州一样，也是多山少地，百姓往往是择山谷居住，沿着山坡开出荒地，种点禾黍，艰辛渡日。翻过一道山岭，山脚下散落了数十间矮小的民房，在白雪覆盖下，几乎让人以为是小小的土包，要不是有人影在村里面晃动，林季要是一个疏忽，怕是也难以发现。

    林端披着鸭毛大髦，皱着眉头，焦急地四处张望。为官五年了，早已不是当年的一介书生，指点江山的豪气，已经被民间烦屑小事给取代。眼瞧着这些衣杉褴褛的百姓，在雪中瑟瑟发抖，林端心中就是隐隐做痛。平心而论，自己也是尽心为民，从来没有欺压过百姓，做了几年的罗门县知县，也算是治理得井井有条，平日里修桥造路，扶植农耕，百姓的日子比起自己刚上任的时候已经好了很多，起码家家都有了积粮，不会发生严冬饿死人的事情发生。冬天来临，自己也是劝说百姓多备柴火，以防严寒。不过眼前之事，却是怪异无比，实是棘手。要是这种事情再发生几次，百姓恐慌，再加上天寒地冻，真不知道会发生怎样的灾难。

    一抬头，一个头带箬笠帽，身穿白衣的年轻人，正笑吟吟地朝自己走来，依稀面熟，象是故人。“老三？怎可能呢？”多年未能回家，杭州的一切只能在梦中出现，林端搓搓手，有点怪异自己怎会这般莫名乱想，不过那人确实是很象老家的小三子，一想起小三子，林端鼻子就有点发酸，小三子，也怕有这么高了吧？

    “哥。我是小三啊。”年轻人捧起林端的手，轻声说道：“家中西园腊梅也应该开了，这是你手种的，我可是每年都给他施肥除病的。”

    两眼瞬间迷糊了，兄弟两紧紧地拥抱在一起。一个精干的汉子，两眼炯炯有神，刚从茅屋里出来，却是看到知县老爷跟一年轻人相拥而哭，一时愣住了。

    林季上下打量了林端一眼，心疼地说道：“哥，你瘦了，比起读书的时候还瘦。”

    林端抹抹眼泪，脸上却是浮出一丝笑容，拍拍林季的肩膀，说道：“前先日子，我接到大哥书信，说小三要宁行万里路，不读万卷书。就在想你是否还惦记我这个二哥，算你还知道情谊。其他事情等回去再说，我还要处理一些公务。”

    推开林季，走到那汉子身边，问道：“可有线索？铁捕头”。

    铁捕头摇摇头，脸上却浮现一丝惊恐的神色，嘴角不停的抽动，瞄了一眼林季，林端示意直说无妨，铁捕头低声道：“与半月前白雀村发生的情况一样。那李老汉孤寡多年，原本就是风喘残年之人。我看尸体没有任何挣扎迹象，应当是已经死去，这也很正常，老年人最难过年关，隔壁邻居也说，昨日晚上时候，李老汉已经快不行了。村民晚上也没有听到任何的异声，甚至连狗也没有叫一声。基本可以断定李老汉是病死的。”

    林端苦着个脸，惊恐地问：“难道真有鬼怪不成？”

    铁捕头也是浑身发抖，却不是因为天气冷，林季清楚地看到铁捕头黝黑的脸上渗出了点点汗珠，铁捕头苦笑道：“我也不知道。屋子里面有老虎足迹，能把骨头咬碎，吃光人肉怕也只有老虎了。不过这个老虎还真是奇怪，不吃活人，只吃死人。难不成这老虎还信佛不成，不杀生？更奇怪的是，按说，村里面的畜生一闻道老虎味道，就会惊恐不已，早就应该闹翻天了，这老虎却好象没有丝毫的虎气。不知从何而来，也不知道从何而去。”

    “是啊，还有，那老虎是怎么知道李老汉昨日死去？李老汉死的时候，连隔壁邻居也还不知道，难道那老虎能预知所有百姓的情况？”林端脸色发白，边说，脸上抽搐不已，一想那老虎可能神通广大，说不定现在还正看着大家呢，林端变觉自己浑身发冷。

    林季凝神静立，神思以村庄为中心，不断的延伸开来，方圆数十里内，并没有察觉到任何妖气，见林端不停地哆嗦，轻轻地握住林端双手，一股暖流从林季身上传了过去，示意林端不要出声。

    走入了李老汉居住的草房，草房看来是多年未修，破损不堪。真是可怜啊，住在这种地方，不要说是风烛残年的老头，就是年轻气胜的小伙子怕也要被冻死。只见靠墙脚边上的床上，白骨凌乱地散在床上，破旧的被褥上还粘了些看来是林老汉的血肉，林季只看了一眼，强忍着呕吐，急忙退了出来。

    “还是先回去吧，叫村民把李老汉给葬了吧？”林端从怀里拿出点碎银，交给了村里的里正，吩咐道：“谁也不许多说，有人问起来，就说是李老汉病死了。要是让我知道传了出来，小心我办了你。”

    三十里路，足足走了五六个时辰，等回到县衙，已经是晚上了。也不管林端的嘴巴张得足可以塞下个鸡蛋，林季是一股脑把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一说，也懒得解释。林季很清楚，自己的哥哥可是笃信圣贤良书，立志走圣贤路的书生。要不是，进来碰到离奇的老虎吃尸首案，估计林季要是说起白蛇，肯定要被林端骂成不务正业，只看神仙鬼怪书籍。

    兄弟俩躺在床上，林端还是半信半疑地问着林季一些事情，林季实在是懒得搭理这个被孔孟之道灌成榆木脑袋的哥哥，问道：“哥，你应该去查查看，县志上是否有类似的记载？”

    林端闻言，突然两眼睛放光，说道：“对了，前年重修县志，以前的县志上好象也说起过类似的事情，我以为荒诞不经，删了，没想到还真有其事。”

    当晚，两兄弟就在林端书房里翻出了旧县志，果然找到了老虎吃人的事情，说是唐朝宪宗年间，有老虎在一年间出没吉州七县，食人数十，刺史重金礼聘猎人捕杀，那老虎被猎人追捕，突然变成人形，反杀了好几个猎人，后窜入本县山中不见。此后数十年无复见，据乡俚耆老说，百年前邻县亦有也有老虎变人的事发生。

    “虎妖，可恨地虎妖。”林端怒气冲冲地一拍桌子，既而由是泄气地坐了下来，既然是妖怪，那就不是寻常人所能对付，但总不能期盼老虎自己走开吧？一想到这个问题，林端就头疼。

    林季合上县志，啜了一口茶，说道：“既然知道是虎妖做怪，那就好办。把虎妖给找出来就是了，二哥尽管放心，此事包在你弟弟身上即可。”

    次日，天气终于放晴，林季在铁捕头的陪同下，来到了白雀村。林季让铁捕头把村里老人全叫了过来，一一询问当时情况，大致跟平叔所说差不多。

    “此事之前，还有什么奇怪的事情吗？”林季问一个佝偻着身子的老人。

    “没有。我们白雀村村民一向与世无争，没有什么奇怪的事情。”那老人想了半天，摇摇头。

    “你们再想想看。”

    “不知道有一件事情当说不当说。”其中一个白胡须的老头突然说道：“此事我一直是想不明白。村口有一户人家，老雷家，当年老雷可是我们村里最好的猎人，年轻的时候，跟我等几人一直上山打猎。我们这个地方，山多，山上野兽多，老虎也有。老雷的婆娘早先年死了，只剩下一个女儿。有一年，山上据说出现了老虎，老雷就上山布置陷阱，却再也没有回来了，人不见人，尸不见尸，我们全村人去山上找，一直深入大山数十里，也毫无所获。当时我们以为，老雷可能是不小心，掉了了山崖。报官后，官府也查不出，也就不了了之。老雷家的闺女那时候也有十六七岁了，却是不死心，一直上山寻找，我们率劝不止，也就随她去了。”

    老头唏嘘不已，其他老人也陪着叹息，林季颇有兴趣地听着。

    “那闺女很是坚强，性子也倔强。上山经常是是三五天不回，大家也都习以为常了。但是，有一次，居然有十多天没有回来，大伙这下慌了，又是满山寻找，同样没有音信。正当大家准备放弃寻常的时候，那闺女回来了，但神志恍惚，连话也说不清楚，已经疯掉了。众人都说是山鬼上身，中邪了。”那老头用袖子搽搽干瘪的眼袋，继续道：“真是可怜啊。老雷可是好人啊，老天不长眼啊。”其他老人也是纷纷点头附和，一同陪着掉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