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ocument.write(' 九月的杭州,秋老虎还在发威,河道边的垂柳无力地趴在水面上,知了正在声嘶力竭地抗议着。碧绿的柿子树却是生机勃勃,与垂柳形成鲜明的对比。青涩的柿子点缀在一团绿叶之中,如同宝石,煞是可爱。混混欲睡的白鹭,停在垂柳、柿子树、芦苇上面,一动不动,那种慵懒的样子,真让人怀疑它们是否睡着了。
“咿呀咿呀”河道上一条小舢板船,缓缓地往湿地深处摇去,惊醒了昏睡的白鹭,化做数道白光从水面掠过。水波荡漾了开来,在窄窄的河道上掀起了细波,拍在黄褐色的土堤上,溅湿了斜生在堤上的无名紫花。
“公子,前面就到了深潭湾,过了深潭湾就是秋水草堂了。”一位眉清目秀,站在船头的十七八岁小伙子,挥汗如雨,却始终不肯回到船篷,兴奋地对着船篷说到。穿着一袭白色圆领的长袍,汗渍把长袍都粘在了身上了,把衣服往上一撸,塞在腰带上,拿起衣角就往脸上猛擦。
“林安,别在外面待着了,看你热成这样了,小心中暑。”船篷里坐着的公子,笑吟吟地扇着檀香扇,穿着对襟真丝长衫,袖子大大的,袖子里露出的白花花的手臂,一看就是个贵公子。袖口、领口、衫角都镶着黑边,头上戴了一顶方桶形“东坡巾”。拿起台桌上的紫沙壶,啜了一口上等龙井茶泡出的冷茶水,那种浓郁清洌的感觉在喉咙里荡漾,舒坦地闭上了眼睛,斜靠着船舷上。
“强叔,你说那个秋水道人会在不?”那公子闭了眼睛一会,冲着在船尾摇船的壮汉说到。
光着黝黑的膀子,顺手拿起搭在船舷上的毛巾,摸了一下满是汗水地脸,被称做强叔的汉子,憨厚地对着公子说:“三少爷,我也说不好,那道人可是神龙见首不见尾,要不是他前一阵子叫俺给他买些东西,怎也碰不到的。”
强叔祖辈就是这片湿地的渔民,现在是林家在湿地边缘的两个鱼塘的主事,前一阵子,强叔在湿地深处碰到了一个古怪的老道士,叫强叔购买一些用品,身上却没有金银铜钱,结果给了强叔一块玉石,叫强叔拿去换钱。这块玉石不同与平常见到普通玉,晶莹剔透,一看就是好东西,强叔自然就拿到主家林家,正好碰到了林家三公子,林季。
林季尽管年方17岁,正经文章做得不怎样,但单论博物,却是杭城顶顶有名。毕竟一个从小就跟混在林家当铺里长大的孩子,见过的东西不知有多少,俗话说的话,见多识广,见多了自然识广,林季有的时候也帮店里鉴别物品,尤其是对于鉴赏古玩方面,深得当铺的几位奉供的赞赏。连当铺的当家林家老大林风,也对这个弟弟非常放心,老在老爷子面前说,要把经营当铺的担子压给这个小弟弟。
当然,老爷子林得富听了以后,就吹鼻子瞪眼,大为不高兴。四十年来,林得富把祖宗遗留下来的几份薄产发展到在杭州拥有1家当铺,1家丝绸行,千亩良田,2个鱼塘以及大大小小数十其他行当,也算是杭城数一数二的富翁。林老爷子始终觉得,做生意场上毕竟是一种谋生的手段,自己做了一辈子,那种艰辛创业的味道也算是尝够了,自是不希望自己的孩子重蹈自己的路,尤其是随着年龄越来越大,老爷子更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做个读书人,光宗耀祖。
林家三位少爷,老大林风,从小跟着老爷子管当铺,没读过多少书,也对读书没兴趣,却是很好的继承了老爷子的商人本质,最近几年已经全面接手林家的生意,比老爷子做得还出色,自然让老爷子很是没面子,因此,林老爷子现在最烦有人在他面前谈生意,尤其是林风在的时候。
老二林端,最得到老爷子喜欢,尤其是林风和林季在的时候,总是指着两兄弟的鼻子数落:“……,端儿就比你们强多了,16岁做了秀才,啊,你们知道不?这是老林家一百年来,第一个读书人呐,18岁中了举人,批红带彩,给我挣足了脸。22岁中了进士,34名,可是见过当今皇上的啊。老林家祖上积德,终于有人当官了。”这个时候,估计是老爷子最激动一会了,一说起老二,就是容光焕发,连脸上的皱纹好象也舒张了很多。通常林风这个时候,表面是陪着一副笑脸,心里可能是在想:“不就是当了个小小的县令?哼,堂堂杭州府府尹见了我也得客客气气……”。林季则是若无其事,对老爷子的训话一向是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出,心思早就神游到哇爪国去了,这是林季最让拿手的招数,从小就用来对付私塾老先生,后来也用来应付书院里的先生,难能可贵得是,还总能在关键时候把思绪从哇爪国给扯回来,对付自己那没多少墨水的老头子,那更是轻松自如。“……尤其是,老三你,整天也不知道在干吗?三天两头不去书院,你说,你去做什么了,居然跟这你混帐大哥去苏州看翡翠原石了?……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气死我了,呼呼……,你们俩跟我滚出去,出去。”老爷子好不容易舒展的皱纹又挤成一团了。对小三子林季,林老爷子是一点办法也没有,说他不好吧,也没有其他纨绔子弟那种吃喝嫖赌恶习,说他好吧,每次看到他那懒散的样子就不舒服。至于林季的二哥,正如老爷子所说,三年前中了乙卯科34名进士,补吉州罗门县县令。
老三林季是林老爷子晚年得子,自然是宠得不行,小得时候算命先生说是:福泽深厚,天质聪颖云云,让老爷子乐开了花。在林老爷子眼里聪明是聪明,却不肯把心放在读书上了,也不能说不喜欢读书,也就是看些《博物志》《考工记》《太平广记》《水经注》《山海经》之类。字子铭,今年已经十七岁了,在万松书院读书,生得是貌如敷玉,眉如剑痕,眼如秋水,活生生一个俏郎君。
前几日,苏州百宝轩从蛮地进来一块翡翠原石,重200多斤,邀请林风前去鉴赏,林季就缠着一同去,昨天一回杭州就被老爷子逮住了。两兄弟听了老爷子“滚出去,出去”的命令,相视一笑,就出了林得富的“书房”。老大林风回头盯了下书房的铜匾,说到:“切,明明一股子臭铜味,还搞了个书房,居然还叫‘万卷书斋”,俗!”。
“大哥,要不你也弄个书房,不摆书,摆上一万贯铜钱,叫‘万贯斋’,保管让老头子气疯。”林季冲着林风一笑,打趣着说。
兄弟两正说笑着,就碰到强叔兴冲冲地端着黄梨木做的宝箱进来找林老爷子,自然被兄弟两截下,一看之下,居然是上等玉石,林季二话不说,先于林风出手,把玉石抢了过来。
“质地温润、油脂、光泽,”东西一入手,林季脱口就说,“好东西。”
“局部黑色,色泽纯美均匀。”林风凑了上来,仔细瞧了瞧断痕,说到:“颗粒细小,致密,且表里一致。”
“断口有棱有角。”林季用手摸了摸断口,“但不锋利。”
林风用手指弹了下玉石,声音舒缓悠长。两人相视一笑
“和田玉!”
林季把玉石往衣服里一塞,冲着大哥做了鬼脸:“做大哥的,就应该让让弟弟,大哥,你说是不?”
“我出1000两银子”,林风一脸懊恼,年纪大了,手脚比不上年轻人灵活,这不,下手晚了一刹,咬咬牙齿,下了狠心说:“小三,看在我这么多年照看你的情分上就让给我吧。”一副哀求的样子。
林季视而不见,扯着强叔就走,快出了园子,撂了句:“没门。”只剩下林风一人尚自懊悔不已。
一想起能从大哥手里把这样的宝贝给抢了过来,林季就想笑,嘿嘿,估计大哥昨晚是睡不着觉了。躺在船篷里,林季从怀里拿出了玉石,昨晚看了一宿,真是越看越喜欢。仔细地研究下,总觉得跟一般的和田玉稍有不同,把玉石握在手心,那玉石有流动的感觉,好象握得不是石头,外表上却看不出有其他,让林季非常奇怪。因此,第二天就嚷嚷着要强叔和自己的书童林安来找那个道人。强叔自然也清楚自家少爷的脾气,要是不让他知道原由,绝对是饶过自己的。坳不过他,也只好亲自摇船,来找秋水道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