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哥,你知道贫穷是什么滋味吗,你可能是在城市长大的吧,还没体会到温饱是那么重要,你能体会到读书上学对于我们山里人来说简直是一种奢侈的东西吗,你能不能想象到我们那里的学校是怎么样子吗,但你一定看到过希望工程宣传画中那大眼睛女孩子眼神里的那种渴望吧,这就是我们大山里孩子们对幸福生活与知识的渴望,虽然那里是山清水秀,蓝天和白云是那么的清晰,如画般的美丽,一点没有城市那种污染了的环境与空气,但是富裕却被大山与落后的交通阻隔了,除了山路还是山路,步行半天才能到镇上乘上汽车,贫穷与愚昧的思想带来的就是山寨人那种接近于几百年始终如一的生活。”
我其实也听说过长辈们关于没饭吃的痛苦经历,那就是在长达三年的那个国家大饥荒年代,当所有粮食成为人们的奢侈品,饥饿的人们把山上的树皮扒光,甚至草根也被面黄肌瘦的人们吞食,那是个怎么样的年代,对于我这一代的人来说是无法想象的年代,那是比文革有过之而无不及的年代,虽然在我出生后的那个年代也正是在轰轰烈烈的文化大革命中,但确实没有贫穷到没粮吃没书读那种程度,虽然人们还是忙碌于政治,跳着忠字舞,演着样板戏,每餐饭前必读一下老三篇,当然这样的情景在我幼小的脑海里只留下很模糊的影像,虽然还是吃着‘麦稀饭游西湖’,但可能是我们生活在富裕的宁绍平原这样一个鱼米之乡里,本来就不应该有挨饿现象产生,或是那时候的人们已经吸取了那三年极端困苦的经验教训,不管怎么样搞政治运动,自始至终把嘴还是管牢了,温饱始终能得到解决,一直还生活的可以,当然我也知道那边的贫穷,从那种来萧山民工的身上的破衣烂衫,就能看得出那边的落后状况,但是要亲口从一个美丽而可爱的如大城市女孩子口中听到这么多问号,实在是有种不可想象,不知道这衣着光鲜的侗族女孩的背后还藏着怎么样一番辛酸与磨难。
“我师范毕业后也象其他同学那样有很大的理想和抱负,把自己所学的一切奉献给村寨里的孩子们,教育孩子们学好科学文化知识,靠孩子们去改变家乡的落后与贫困,只有努力去改变家乡的下一代,才能使家乡人真正过上幸福生活,来报答乡亲们对我那么多年来的关心照顾,父亲在我很小时候就去死了,母亲又是个双脚残疾的,但我从小学习成绩就一直名列前茅,是靠着老师和村寨里的父老乡亲们帮助才读完了初中,上了师范,我当然要回去报答他们对我的恩情,但是村寨的现实又把我美丽的梦击的粉身碎骨,我想象的美丽的校园,窗明几净的教室,整洁的课桌,这一切全是奢念,理想与现实有着那么大的区别。”香儿在那个纯朴的山寨长大,必定象侗家人那样有个没被外界环境所影响的纯朴的如山泉般清澈的思想,而现在到了杭州,而且走上了娱乐场所陪唱小姐这条路,其中一定有着一个复杂的思想变化过程,几番的斗争,几番的挣扎,也许背着一个忘恩负义的罪名,也许背着白眼狼的罪名,也许是痛苦地离开了那心爱着她的会唱歌的侗家‘腊汉’(小伙子),就这样伤心地离开村寨,离开那个生于斯养于斯的美丽的村寨。我好象看到香儿背着包一步一回头沿着那崎岖山路离开那烟雾缭绕的村寨。
“毕业后因为我成绩优异,年年获得奖学金,本可以留在市里小学教书,但是我还是主动提出要求回到我们村寨的小学,那是一个加上我在内只有两个老师的学校,一个就是我以前的老师,五十多岁了,因为没人喜欢到这样一个偏僻而又贫穷落后的山寨来,所以一直就他一个人在村里教书,年纪大了,感到力不从心,刚好也要求上面再增加一名老师,我们村寨的学校完全不是你所想象中的城里那种学校样子,而是在一个简陋的平房里,破旧不堪而难遮风雨的房子,还有缺脚少腿的椅子课桌,不是乡亲们不关心,是乡亲们没钱啊,我们那里全县年人均收入还不到一百元,这对于你们江南一带的人来说是不可想象的,人们还处于靠天吃饭,旱的时候几个月不下雨,涝的时候则是洪水成患,耕作还靠的是牛拉人犁,哪里有钱来顾及这些,好多孩子,尤其是女孩子读了没几年就不读书了,因为种种原因使他们放弃了学习的机会,幼小的身躯扛起了生活的重担,好多孩子多想读书啊,那种企求知识的目光对我来说是一辈子不能忘记的。”香儿脸上一种很沉重的表情,这种表情与歌舞厅看到的一种林黛玉式的羞涩与多愁善感是相差那么遥远,好象身上背负着一个很大的包袱那种使命感与责任感。
“现在不是有希望工程吗?国家没有支持你们吗?你们村里叫上面来造个希望小学啊。”我常从电视和报纸里看到希望工程的消息,哪里造了希望小学,哪里的学生结对子得到了帮助,而且这几年自己也生活在灯红酒绿中,看到的几乎是朱门的酒肉臭,看到的是千金买笑,看到的是损失百把万也当是个毛毛雨,哪里还会想到贫困是啥样子,除了享受还是享受,感觉处处是莺歌燕舞的太平盛世。
“我们村寨的学校是只是个仅有二三十人的小学校,我们县是个贫困县,全乡共有三四十个这样学校,全乡学生几乎是贫困生,但上面下来的结对子名额没几个啊,有限的几个名额也就给了初中学校,而你说的在我们村子里办个希望小学更是很遥远的事情。”香儿无奈地叹了口气。
“没有电视,没有娱乐,那种生活对于已经在城市里生活过的我已经很不适应,做了一年老师后我就想着出来打工了,既然我无法去改变家乡的一切,就要改变自己命运,至于为啥来到杭州,因为在读师范时候就知道杭州是传说中的人间天堂,来看看天堂是怎么样子,但是来了却找不到工作,杭州人很排挤外地人,即使找到了工作工资也低的可怜,除去房租费用,吃喝拉撒,没有一点剩下的钱可以寄回家,有个原来公司里一起工作过的同事说我歌唱的特别好,就推荐我来这里试试,当然我也知道这种场合的女孩子在人们眼里的不屑和看不起,但是他们不理解我们所在的处境,饱汉哪知道饿汉饥啊,一个人生存到连吃饭也成问题时候,往往会去冒那种风险,谁不希望自己衣食无悠,还可以寄钱给妈妈和正在读书的妹妹,我抱着试试看的态度到了娱乐城唱歌,当然开始时候对男人色眯眯的眼神与动手动脚感觉很不习惯,但是歌唱的好,哄他们开心了,用钱还是很大方,高兴了拿出三五百元丝毫不成问题,对于谢哥来说这点钱也许是小数目,但是要知道我在家乡教书每个月工资只有一百多元,这样一想就心里平衡多了,但我只是陪唱,不会去做那种出格的事情,坚守着自己的信念。”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