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山雨欲来风满楼
一场大雪把瓜镇涂抹上了最干净的白色,一切污秽暂时被遮掩起来,远处成片的老屋的瓦片上的白与屋子的黑,象极了一幅描绘古镇的水墨画。鹅毛大雪还在纷纷扬扬下着,天变得阴沉而朦胧。隔壁台门的小孩子老早就在小巷里叫:下雪了,下雪了,这个景致在我脑子里有同样的模板存在,那就是老家的童年。
推开窗户,看到一夜静悄悄的大雪,已经积的很厚实,爬出窗户在窗沿上抓一把雪,把它捏成雪团,然后把它远远地抛出,随着雪球落地,母亲的骂声也传来,穿着单衣的我就赶紧钻到被窝里。
瑞雪兆丰年,今年的一场冬雪会给明年的庄稼带来丰收,是预示五谷丰登的希望,而我的来年会给自己带来怎样的希望,答案也就象白茫茫的雪,是一片空白,等着明年去揭开这答案。
一个月前一场突如其来的大病将我拉入更深渊初愈,在工作的不顺心和与敏的感情波折两重打击下,我病倒了,这病来得很莫名其妙,先是咳嗽,发烧。以为是晚上接敏时候被深夜刺骨的寒风吹感冒,吃点感冒药以为会很快闷鹄矗墒枪思柑煳侍庠嚼丛窖现兀妊笸壬匣钩ち艘桓龃蟀粽庀乱埠ε铝耍辖羧ヒ皆海墒且缴楸榱艘磺谢故遣恢烂∷冢椭挥性诩揖惭±慈缟降梗∪ト绯樗浚偃缭倜缓茫侵挥腥ズ贾荽笠皆杭觳椋悸侵挥邢裙鄄旒柑煸偎怠?那天晚上我们睡在床上,敏好象几次有话想对我说又不敢说出口来.
“你说吧,我可能毛病很严重,是不是这问题.”我怕我的毛病很重敏会瞒着我。
“不是……不是啊。”她还是很犹豫,又涨红着脸。
我转过身去抱着她,脸上一股严肃的表情,认真的一字一句对她说:“真的,我真不好,既没钱,又没出息,现在又得了病,也许是很重毛病,你不告诉我,也许是小医院查不出来。”
“没有这样的事情,你瞎说啥啊,你没事情的,一点点小毛病。”
敏又流下了眼泪,拼命安慰我。
我把她眼泪搽掉,再把我没说完的话说下去。
“就象上次在河边镇抽的签那样,人生道路到处是荆棘密布,而你的签是那样的辉煌,可跟着我你的那美好生活又在哪里,要何年何月才会有自己的事业,才能有自己的房子,才能有你舒服的日子,真的好难啊。而你离开我可能这所有一切可能会马上实现。”我在这几天翻来覆去考虑很多,如果我毛病真很严重的话,那我就马上离开敏回家,我不想去拖累别人,为了我所爱的人幸福,我也只有离开一条路。
“我不会离开你的,尤其是这时候,你更加需要我的照顾,你的毛病也不严重到那样程度,你是躺在家里想东想西,想的多了,病人生病时候就那样,胡思乱想,我想说的不是这事情,是乐清佬的事。”
敏说的很真切,也是真实,病人当毛病没个结果时候就会乱想,甚至把死也考虑进去了,死后的家人,死后的爱人,死后的世界。而现在敏想对我说的是乐清矮个子男人的事情,有点吃惊。敏自那晚争执过后,对我说不跟他联系了,难道还有联系吗?难道她与他发生了啥更进一步关系吗?一团团疑问涌上脑海,脸色变得凝重起来,本能露出了不开心的表情。
敏看出了我的不开心,迅速把自己的话说下去。
“我前几天,打了乐清佬家里的电话,你的话是对的。”敏很惭愧地说。
“打电话?打给谁啊。”我很疑惑。
“我也是想再了解他深一点,上次你发现后第二天我就在歌厅对他说,你这段时间不要接近我,让我好好考虑一段时间。可他还是天天来歌厅,我没理他,我说我一个月后会答复他,也是碰巧那个乐清佬一起做生意的同乡,不知道是我追问的缘故还是他另有企图心。告诉了她家电话,我就试着打过去了解一下。”
她缓了一口气,接着说道:“是个女的接的,普通话也说的很差,方言很重那种,听起来很吃力,她说是乐清佬的老婆,找她有啥事情,我说我是萧山宾馆的服务员,他在宾馆有东西忘记拿了,叫他来拿拿去,她说她也好久没他的音信了。两个孩子扶养费用也没拿回家,只靠着她种田的收入,以前的确也发过材,但这几年就不着家了,每年也只回来一两趟。”她说完,叹出了很长一口气,看来说出来后敏心情好多了。
“后来他还来纠缠我,我把我打电话给她老婆的事情告诉他,他刚听到时候恼羞成怒,可第二天又跑来与我说,他可以离婚,与老婆没感情了,我说我最讨厌那种谎话连篇而且不负责任的男人,叫他以后离我远点,不然我就不客气,他从此不敢再来与我说话,这几天干脆没来,大约到其他地方去寻找目标。”原来敏今天为自己做的事情而感到羞愧,所以今天特意来与我说这件事情,也是让我对她的感情放心,而不为这件事情内心感到担忧。在敏精心照料下,大腿上的囊肿是开始消退了,在病休的一个多月里,对人生事业想的很多,厂里对我的漠然置之的态度,厂领导知道我生病请假却不闻不问的无所谓态度,使我在内心感到一种悲哀,回想刚进厂时候的三过家门而不入的壮志豪情,此刻已经化为一种伤心,阿贵工艺室的同事们倒过来看了我,也为我而鸣不平,因为他们知道我会工厂出了太多的力,他们也告诉我了一个消息,小强已经调前纺车间做车间主任了,这段时间忙着做交接没空来看我。走的念头已经强烈在我脑海里出现,出去我能干啥呢,下海虽然很时髦,但大海里的风险是可想而知,如果没有足够的胆量和勇气实力,大风大浪会把你吹落在无边无际的大海,找不到归途,比在舒舒服服的厂里会落的更惨,该三思而后行才对。
又坐在航坞山脚下的大岩石山上,看着雪后瓜镇的美景,在阳光下是那么耀眼,树上的雪已经在融化,不时听到雪块跌落的声音,冷风中的小草耷拉着脑袋,在顽强的与冰冻挣扎。几只小鸟在不断地鸣叫着寻找食物,被冰雪覆盖而面临饥饿的死亡线,远处航海公司的新工厂工地正在开工,据说又是几个印染厂将诞生,对环境的肆无忌惮的破坏带来的是可观的利润,产业发展就象我手里拿着的雪球那样越滚越壮大。
“我以后不在后纺了,你可要小心点。”小强告戒我说道。在我生病的一个月里发生很多事情,一是小强调到前纺车间做主任,二是由于刚任命的后纺车间与质检科长提议撤消了工人活动室,还把工艺组办公室也调整到车间一楼,目的就是要整顿我们的纪律,先拿我们工艺组开刀。
“谢谢你,我会注意的,你怎么后纺做的好好的,调前纺去了?”我对厂里的调动感到莫名其妙,小强对车间管理是有一套的。
“还不是我与销售科的矛盾激化,不给他们做手脚,怕我碍他们事。”小强很清楚自己的所为,原因当然也一目了然。
“那个调来的新主任懂后纺吗。”我只见过没几次,以前是总公司给副总开小车的驾驶员,此人是个典型的马屁经与好好先生,对柯桥的轻纺行情一窍不通,对柯桥和萧山市里面的花花世界调查的非常细致深入,能如数家珍的说出萧山城里娱乐城里面,哪个是花魁,前十名美女又是谁,当然说还知道每位美妹的BP机号,那时候BP机是最时髦的工具,一个BP机要两千多元,车间机修工取笑他说,那你拿出来让我们瞧瞧,他神秘的说,这是最高级的商业机密,何况对与你们,哼,美妹们正眼也不会瞧你们一下。
“当然不懂,我在厂长面前提了好几次,要你当后纺主任,可他总是随便应付过去了。”小强为我鸣不平。
“从那次一等品的事情后,我彻底看透了,心理根本没这样的奢望,就做天和尚撞天钟吧。”我心里没一丝伤心的感觉,大病后的我对人生又更多了份宽容和大度。
“我又没与总公司头头们有丝毫的关系,也从没去厂长家拍马送礼,那么好的美差,哪会轮的到我啊,八辈子也别想。”我很坦然,已经是抱着那种无所谓的态度来对待厂里所发生的一切事情,犹如一个局外人。
“你的身体好点了吧,还是身体最重要啊,好调养好自己的身体,才好去下海打鱼,哈哈。”小强知道我的想法,就与我开起了玩笑。
“那当然身体是自己的,身体是个‘1’,其他金钱,财富,爱情,婚姻,家庭全是个‘0’,没有了这个‘1’。所有一切转头成空。”我望着远方,若有所思的说。
“很有哲理的话啊,我忘记一件重要事情,跟你说一声,我下个月结婚了,你来我家喝喜酒。好朋友我打算叫到自己家去吃,再在瓜镇的饭店办几桌请请头头们。”小强的女朋友是经人介绍的,上次与我说过,他喜欢务实的女孩子,那个女孩子也且好是他要选择类型中的人,父母之命,谈了一年就准备结婚了。我想起了自己的婚姻,我与敏也一年半多了,该有个结果,上次敏回家,她父母已经问过她,与我怎么办,她以年纪小理由暂时应付过去,这次春节时候肯定是必须面对,未婚同居时间长了,在萧山农村的女方父母肯定比女儿还心急,就会不厌其烦地催促结婚,怕到时候女婿跑了女儿吃大亏,村里人也会说某某家女婿跑走了,那个女儿可能有问题之类的流言诽语,搞的女家抬不起头,坏了名声,女孩子身价也同时会打折扣,在萧山东片的沙地农村要不是自由恋爱,纯粹靠媒婆说合的聘礼是很高的,据说到2005年可能已经涨到二、三十万,假如男方有钱聘礼还远远不止这些,嫁高档桥车,嫁城里上百万的房子。那时候聘礼才六七万,就是那么少的钱我们家也拿不出,自由恋爱就当是一场免费的大餐,所以以前在沙地的父母一般拒绝这样的免费大餐,早早趁女儿还不懂事就在本地村坊里订上一门亲事,外地人拿不出足以让他们倾家荡产的钱而免谈,萧山人尤其是东片沙地人的排外情绪就是那样形成的,怕女儿被外地人‘拐骗’而一分不着缸(一分拿不到意思)。老义蓬区高家是一个大家族,有好多夫妻是‘高’‘高’碰头,闹出许多笑话来,比如按辈份排列老公要叫老婆太奶奶那样的大笑话。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