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救生艇覆过来被抛进水里的那一瞬间,阿芳首先想到的就是腿上有伤的毕有成,因此一浮出水面就急忙到处寻找着他。当她终于看到毕有成已经被海浪冲出好远,还在那儿扑腾着,便赶紧游到他身边,伸手托起了他,“有成,你……你没事吧?”
毕有成一连呛了好几口水,直呛得两眼都翻白了,“阿……阿芳,我……我要死了……”
“不许胡说!只要我……我还有一口气,你就死不了。”阿芳捋了捋头发说。她是在江边长大的,自幼就在水里打滚,水性并不差,这会就踩着水将毕有成托出了水面。两人刚喘过一口气,她忽地一眼看到离他们不远处的水面上漂着一段木头,便连忙游了过去想把它弄过来让毕有成扶着,也好让他省点力气。谁知她还没游出几步,却见那木头突然活了起来,扭动了一会竟抬起头来,瞪着一双乌黑贼亮的眼睛看了看她,随之便一头潜入水中没了踪影。原来那并不是什么木头,而是一条伪装成木头企图诱捕海鸟的硕大无朋的大海蛇,当下就把她吓出了一身的冷汗。
她赶紧游回到毕有成身边,只见毕有成腿上的伤口让海水一泡,痛得脸都歪了,有气无力地看着她说,“阿……阿芳,你就别……别管我了,赶紧逃……逃生去吧……”
阿芳二话没说,动手把自己的救生衣的带子跟他的救生衣系到了一起,“有成,你放心,就是死,我也不会扔下你一个人不管的!”
毕有成虽说已经是几乎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却也被她的举动感染着,感激地看了看她,也咬紧了牙关拼命地扒拉着水面往前游去。也是该着他们两人福大命大,这会海潮竟是顺流,两人游了没多大一会工夫,眼前便出现了一片平展展的海滩,清澄澄的海沙在阳光下闪烁着银灰色的光泽。
阿芳精神一振,拖着毕有成一股作气便游上了浅滩,然后又拼着全身的力气拖着他坐了起来,解开救生衣上的带子,随之就跟散了架似地一屁股跌坐在他身旁,两人就那么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地坐在海水中喘息了好一阵子,这才算是缓过气来。
“有成,你感觉好点了吗?”阿芳擦了把脸理了理头发,看着远处的树林,“好像这地方很少有人来,我们还得走一段路呢。”
毕有成受伤的左脚被海水长时间一泡,早就肿得跟发面馒头似的。他双手死死地掐着膝盖处,还在不停地抽着冷气,“阿……阿芳,我……我的腿……不行了……”
“走不了也得走,我们得赶紧去找岛上的人家。”阿芳蹲下去看了看他的腿,又抬头看了看四周,只得站起身来伸手去扶毕有成,“有成,你再挺一挺,只要找到人家就好办了。”
毕有成又痛又累,早就软成了一滩烂泥似的,勉强扶着她刚一站起来便又“扑”地一声又摔了下去。这么一连摔了好几次之后,一任她怎么使劲,他整个人都蜷缩成一团趴在了沙滩上,根本就连动都动弹不了了,只有两只眼珠子还能偶尔地转动一下,噏动嘴唇微弱地说,“阿……阿芳,要不还是你……你先上……上去看看,等找到人家再……再来接我吧……”
阿芳也实在是扶他不动了,直起身来看了看,发现远处的沙滩上好像还躺着一个人,便说,“有成,你先歇口气,那边好像还有个人呢,我先过去看看去。”
那个人躺在那儿一动不动的,阿芳以为他也是被潮水冲上岛来的游客,这会大概是昏过去了,满心还指望能把他弄醒,也好帮她一把呢,谁知走近了一看才发现那只是一具不知从哪漂来的尸体!一瞥之余,阿芳便猛然吃了一惊。只见那尸体已经让海水浸泡得肿胀不堪的,脸上许多地方的肉都不知被什么给啃掉了,露出了白惨惨的骨头,两只眼珠子也大概是让海鸟给啄去吃了,只留下了两个黑洞洞的窟窿。再一看他的身子,似乎是生生地被海里那些凶猛的鱼给撕烂了,被咬烂吃剩的肌肉还一条条地搭拉在白牙牙的肋骨四周,五脏六腑也被拖了出来散落在尸体周围,在烈日下散发着一股浓烈难闻的腐臭味。
阿芳顿时被吓得魂飞魄散,赶紧用手捂住了脸跑得远远的,蹲在沙滩上干呕了好一阵子,吐出了一滩又苦又酸的胆汁胃酸,好久好久才回过神来,赶紧又跑回了毕有成的身边。
“阿芳,你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难看?”毕有成一见她脸色惨白得像一张白纸,不由又吃了一惊,强挣着撑起半个身子看着她,“到底出了什么事?”
“有成,我们就是死也得赶紧离开这儿,这地方有些邪门!”阿芳紧张得声音都发抖了,不顾一切地就去拖毕有成。然而毕有成原本个子就大,又是个大胖子,阿芳虽说体质不弱,但终究是在海上折腾了那么久,本来就已是强弩之末,再经过这一番惊吓,更是浑身都瘫软得像一团棉花了,哪里还使得出半分劲来,勉力拖着毕有成还没来得及抬腿,便又两个人一起摔倒在了沙滩上。
她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几乎成了一头死猪的毕有成,实在顾不得许多了,连忙把双手围着个喇叭放到嘴边,就那么趴在那儿冲着空荡荡的海滩没命地哭喊起来,“喂,这里有人吗?快来帮帮我——”
阿芳刚喊了没几句,远远地便看到沙滩另一边的礁石上出现了几个人影,站在礁石背上朝这边看了看,急急忙忙地朝他们跑了过来。阿芳一眼看到跑在前边的竟然是他们的死对头阿强,心里便悚然一惊,张大了嘴巴却把已经到了喉头的半声喊叫都给噎了回去,直到看清楚随后跑过来的是骆建国和杨正宇两人,这才算是松了一口气,把一颗悬到了嗓门的心放回了原处。
这也真是天无绝人之路,原来他们爬上的这片沙滩离骆建国他们登陆的滩头只不过仅仅是隔了一片礁石林而已,她这一喊,很自然地便把骆建国他们给惊动了。骆建国正在准备动手剥蛇皮呢,听到阿芳的喊声,他停住手仔细辨别了一下声音传来的方向,便把手里的蛇一扔,让小迟她们几个留下来照看东西,自己带着杨正宇和阿强翻过礁石赶了过来。
“你们……你们总算……总算是来了,快……快来帮……帮帮我……”阿芳原本就是又累又怕的早就要趴下了,只是看着毕有成那模样实在是令人欲哭无泪,只得全靠着一股气在硬撑着,这会一看到终于来了救星,整个人便仿佛一下子全垮了,话还没说完就一头仆倒在沙滩上昏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