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了常洁和俊俊他们,萧航一直绷得紧紧的神经顿时松了弦,整个人一下子就像虚脱了似地靠到壁上,长长地喘了一口粗气,只觉得全身的关节就像马上要散了般地难受,左肩上被阿强用枪托砸伤的地方一直在隐隐作痛,而右手掌更是一阵阵钻心的疼痛。
他乏力地抬起手看了看,才发现是刚才在栈桥上的时候,为了拉住掉下去的俊俊,情急之中他把布绳绕在了自己手上,结果手掌被布绳勒出了一条粗大的淤痕,这会都变成了黑色的,整只手都肿得跟发面馒头差不多了。
他苦笑了一下,顺着板壁滑坐到了地上,用左手握住了右手的手腕活动着关节。
没等萧航把一口气喘匀,上边的甲板上又传来了一声猛烈的爆炸,紧接着无数被震落的东西纷纷掉落下来,刹那间便乱七八糟地堆了一地,几乎把整条走廊都堵住了。
他“呼”地一下便从地上蹦了起来,然而没等他站稳身子,爆炸引起的强烈震动就将他一下子从壁边甩到了舷杆上,立即又从舷杆上被弹了回来,直摔得他七荤八素的连站都站不稳了。他赶紧用手抓住了舷杆勉强站稳了身子,用手扶了扶眼镜,又地把手伸到脑后,将两只眼镜脚扭了过来搭上扣好,这才长长地吐了口气,忽地想起林珊说过秋亦明还在包厢里昏睡着,便扶着舷杆挣扎着往楼梯口那边跑去。
刚跑了没几步,他恍惚间觉得好像拉下了什么,便又返身折了回来,用目光在走廊里四处搜寻着,一眼看到那把斧子被颠簸得落到了一个角落里,便赶紧摇摇晃晃地走了过来拣起斧子拿在手中,又转身跌跌撞撞地朝楼梯口奔去。
船身晃动得越来越厉害了,头上还不住地有被震碎的东西在往下掉落。萧航只觉得整个人都像荡秋千似地在晃荡着,每走一步都得格外地小心,脚步踏出去就跟踩在了棉花堆上差不多,一点劲也使不上,走廊上还横七竖八地掉满了被震落的各种杂物,只要稍不留神就随时都可能摔个嘴啃泥或是撞个鼻青脸肿的,还得防范着掉下来的东西砸着脑袋,短短的一条走廊走过来,萧航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摔了多少跤,挨了多少撞多少砸,只觉得浑身上下都在隐隐作痛。
好不容易来到了楼梯口处,萧航扶着舷杆站在那儿直喘粗气,脑子里却隐隐约约地觉得似乎还有点啥事要办似的。他皱着眉头想了好一会,猛地一拍脑袋,赶紧扶着舷杆又深一步浅一步跟喝醉了酒似地,晃晃荡荡地朝前边走去,一直走到二层甲板下来的舷梯旁边才停住了脚步,举头四处搜寻了好一会,总算看到了那个隐藏在不显眼处的小壁柜。
他走到那小壁柜前,努力使自己站稳身子,抡起斧子便将柜子外边的玻璃砸得粉碎,随后一把将里边那只嵌着黄绿色闪光条的海上应急救助包扯了出来,靠着舷杆把应急包背到背上,紧紧地系好搭扣,又仔细地检查了一下,这才又回身扶着舷杆跌跌撞撞地往楼梯口那边走去。
一路上也不知经历了多少的磕磕碰碰,萧航总算是扶着栏杆来到了下层包厢,却怎么也想不起秋亦明到底在哪个包厢里了,只好挨个包厢地去找。
这时,下边的船舱早就已经进水了,并开始透过被震坏的甲板各处缝隙破洞“嘟嘟嘟”地直往上冒来,很快地就没过了他的膝盖。萧航也顾不得这许多了,就那么“哗哗”地趟着齐膝深的海水,挨间地寻找过去。有的包厢的门还紧闭着,他就用脚踹用身子去撞,也不知他哪来的劲,一扇门三两下就让他撞开了,把头伸进去四下里一看没有人,便马上趟着水奔向另一间包厢。
海水很快地就淹没到了他的腰部,每往前走一步都得费好大劲,水里还有许多杂物不时地撞击着他的身体,让人防不胜防,秋亦明却还是没有找到。
萧航伸手擦了擦头上的汗水,看着前边的一长溜包厢,不由得有些焦躁起来。就在这时候,他忽然听到前边不远处好像有人在呼救,赶紧趟着水过去一看,却是家蕙被上边掉下来的东西压住了一条腿,斜靠在楼梯上动弹不得。
原来,家蕙在随着众人逃生的时候,在舷梯上不小心一脚踩空,一下子被人们挤得从栏杆边上摔了下来,当场就昏死了过去。当时大家都急于逃命,谁也没有留意到躺在舷梯下边的她,后来船上发生的一连串的爆炸引起的震荡以及船体不断地倾斜,昏迷中的她被震得从舷梯下滚到了楼梯口,又顺着楼梯跌落下来,这会让冰凉的海水一浸,才使得她恢复了知觉,发现自己被压住了腿,下半身根本就没有了知觉,便本能地尽着最后一点气力喊起了“救命”。
“萧……萧老师,快……快救救我!”家蕙一看到萧航趟着水奔了过来,只是有气无力地喊得一声便又晕了过去。
萧航见状,什么也顾不得说,把斧子往背上的皮带里一插,立即动手拼尽全身力气才搬开了压在她脚上的东西,却发现她的一只脚血肉模糊的几乎都被砸烂了,一段骨头甚至刺穿了裤脚露在了外边,白牙牙地瘆人极了。
萧航直起身来,使劲地甩了甩脑袋,又捧起一把海水抹了抹脸,尽力使自己稳住了心神,走到她身边蹲下身子,一手搂着她的腋窝一手伸进她的膝盖下边,使出全身的力气将她抱了起来。万没料到就在这个时候,下边的船舱里传来了一阵猛烈的爆炸,震得整个船身就跟散了架似的,被震落的各种物体碎片四处横飞,砸得到处一片乒乒乓乓地乱响。萧航抱着家蕙一道被摔进了水里,刚从水里抬起头来,便见不知从哪飞来的一个重物不偏不倚刚好砸在了家蕙的脑袋上,登时就把她的头砸成了一个血葫芦,鲜血混杂着惨白的脑浆溅得萧航满头满脸都是。
萧航只瞥了一眼就被眼前这惨景惊呆了。然而他还根本来不及作出任何反应,海水已经挟带着巨大的冲击力呼啸着从船身那个被撕开的巨大的豁口涌了进来,像一群暴怒的猛兽到处乱窜着,撕裂了甲板,捣碎了所遇到了一切东西,又把另一边的船身撕出了一个大洞,席卷着掠取的一切咆哮着从洞口中喷涌而去。
萧航还没来得及放开家蕙的尸体,便身不由己地被咆哮着的海水裹胁着朝刚刚被撕开的洞口冲去,他赶紧松开家蕙的尸体还想挣扎着伸手去抓住点什么,可是头上却不知被什么东西重重地砸了一下,只觉得眼前一暗,随之便坠入了沉沉的无底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