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游轮误入魔鬼海域那一刻,林珊就意识到自己一直担心着的事终于发生了。
作为公司的金牌导游,林珊接受过正规系统的各种紧急状况下的应急处置训练,因此当她发现游轮遇险时,几乎没有半点的犹豫和拖延,立即带着姑娘们给人们分发救生衣,指挥旅客疏散,让人们赶紧到甲板上去一救生艇。在当时那股子乱劲里,她被人群从这边推到那边,又从那边被搡到这边,只恨爸妈没给她多生几双手脚几副嗓子,哪里还顾得上去想别的事情了。直到这时坐着救生艇落到海面上,她把一口气喘匀了,看着眼前一派迷朦的淡紫色的浓雾,还有海面上半浮半沉张大了嘴巴在喘息着的落水者,这才不由霍地想起了昨晚在梦中见到的情景,脸色“刷”地一下子变得雪白如纸,脊背上一阵阵地直冒冷汗,什么也顾不上解释了,只是一迭声地催着大家划着救生艇赶快离开。
常洁、施展和宁晓馨他们还在抱着一线希望,期待着萧航会想办法下来跟大家一起走,甚至连痛得脸都扭歪了的毕有成也硬撑着说再等一等,林珊却紧咬着嘴唇,毫不通融地催促着大家赶紧划船快走。
“林姐,我们就再等一会吧。”方佳祺看着林珊恳求地说,“萧老师是为了我们才留在船上的,我们可不能扔下他不管……”
“佳祺,现在我们唯一能让萧老师放心的,就是立刻离开这儿!”林珊别转了脸背朝着大家,免得让大家看到她几乎涌出了眼眶的泪水,咬着嘴唇说,“你们知道萧老师为什么要让我们马上离开吗?船只恐怕很快就要沉没,留给我们的时间不会多了。如果我们不能尽快离开这里的话,救生艇就会被沉船造成的漩涡吸进去,到那时就谁也别想走了!”
她这么一说,大伙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只好一步三回头地划着小艇离开了游轮。
在游轮的另一头,骆建国他们已经推着木箱游到了杨正宇身边。
“阿强,你扶好箱子!”骆建国吩咐了一声,便划着水游到了杨正宇的背后,从侧后方绕过去将他扶了起来,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随即用手架起他踩着水游回到了木箱旁,“算他命大,还活着呢!阿强,你扶稳了。迟迟,你来搭把手,我们得把他弄上去。”
他们几个人七手八脚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算是把杨正宇弄到了木箱上让他平躺着。小迟看了看杨正宇面色苍白双目紧闭的模样,不由担心地问道,“骆大哥,杨董不会有事吧?”
“他只是被震昏了,呛了几口水,没什么大碍。该着他命不当绝,遇上了我们,再晚点可就难说了。”骆建国伸手抹了抹脸上的水,“迟迟,你找找看,我记得袋子里带有矿泉水的,你给他喂点水吧。”
小迟打开袋子找了一会没找到矿泉水,却拿出了一瓶白酒,摇晃着说,“骆大哥,你怎么把白酒也拿来了?还是五十二度的泸州老窖呢。”
“嗬嗬,你不知道了吧,对于野外生存来说,白酒可是好东西,在许多时候,它可是最好的药引子。”骆建国笑了笑说,“来,我来替你打开,你就给他喂点白酒吧,准保管用。”
小迟把白酒递给骆建国,转眼却又从袋子里拿出了一只不锈钢的小脸盆,举在眼前惊奇地说,“骆大哥,你可真够逗的,怎么把我们的脸盆也给拿来了?这又笨又重的东西,带着也没用,扔掉算了!”
“嗨,当时哪里顾得了那么多呀,捞到碗里就算菜了,不过既然拿来了就带着吧,没准啥时就派上用场了。野外的事,誰也说不准的。”骆建国把开了盖的酒瓶递给小迟,“迟迟,你来喂他几口酒吧。”
果然,杨正宇让几口白酒一呛,很快就睁开了眼睛。只见他眼珠子转了转,便猛地一下子翻身坐了起来,“我……我这是在哪呀?”
他这一坐不打紧,却使得大木箱猛地一侧差点没翻了,骆建国赶紧钻进去用肩膀抗住了,急忙叫道,“我说杨董,你悠着点好不好,你以为这是你家的水床呀!”
小迟赶紧把杨正宇往木箱中间拉了拉,杨正宇却还是迷迷糊糊地看着他们,“小迟,怎么会是你们?你们……你们干吗要救我?”
“杨董事长,你可真不知好歹!”阿强一听就来气了,“为了救你,骆大哥不知费了多大劲……”
“好了好了,都这种时候了,你们都给我少说两句吧。”骆建国瞪了阿强一眼,扭头看着杨正宇说,“杨董事长,你就想开点吧,好死不如赖活。”
“不,你们别拦我!”杨正宇不顾一切地又爬到了木箱的边上,挣扎着就要往水里跳,“与其窝窝囊囊地活着,还不如一死了之痛快!”
“想活着出去不容易,想死有什么难的?阿强,你扶稳了!”骆建国一听腾地就火了,一把抓住杨正宇的头发把他拖到箱子的边上,猛地将他的头按到了海水里,浸了一会又提了起来,然后又捺下去,就这么反复按了好几次,这才一把将他托起扔到了木箱的中间,冷笑道,“怎么样,呛水的滋味好受吗?”
“骆大哥,你……你别这样……”小迟看着杨正宇被海水呛得直翻白眼,连忙叫了起来。骆建国却甩了甩头上的水说,“没事,这会他的脑子该清醒些了。我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