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酒吧里的所有的人中,骆建国的动作无疑是最快的。当人们还没有完全从最初的惊恐中醒过神来,你没头的苍蝇还在酒吧门口挤成了一个疙瘩时,他两眼便如雷达般迅速地朝四周一扫,随即一跃而起操起一张凳子打碎了一个靠着走廊的舷窗上的钢化玻璃,随后一缩身钻出了舷窗,甚至没有人看清他是怎么出去的,他就已经站在了走廊上。
那会儿人们都还处于无序的慌乱之中,走道上人并不多,他三窜两跳地很快就回到了九号包厢。
“骆大哥,外边这么黑又这么乱,是不是船出什么事了?”小迟一个人躲在包厢里正像热锅上的蚂蚁急得团团乱转呢,一看到他进来就扑了过去,死死地一把抱住了他的脖子再也不肯松开了,“你……你总算来了,这里一个人都没有,我……我好害怕……”
“迟迟,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骆建国搂着她轻轻地摸了摸她的头发,简单地安慰了她一句,便放开了她开门见山地说,“不过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船闯进了魔鬼海域,怕是很快就会沉没的,你赶紧收拾准备一下,等我回来马上就走!”
“那……那你还上哪儿去?”小迟吃了一惊,又死死地一把抓住了他,“骆大哥,你……你哪都别去了,我……我害怕……”
“阿强和郭建两个人到现在都还没见着影子呢,他们从来没有遇上过这种事,要是一慌神可就坏事了,我既然把他们带出来,就不能丢下他们不管!”骆建国捧起她的脸在她额上轻轻地亲了一下,然后轻轻地掰开了她的手,又拍了拍她的肩膀,嘴里还在说着,人却已经在门边了,“迟迟,你好好呆着,别怕,一切都有我呢。你尽管放心,不管到什么地方,我都决不会扔下你不管的!”
等到骆建国再次从包厢里出来,外边已是天昏地暗的像是掉进了浑水之中,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模糊不清了,许多人到现在还是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还在跟无头苍蝇似地乱喊乱叫着,茫无目的地四处乱闯乱撞着,相互推搡着,把过道堵得水泄不通。
骆建国一见这情形便明白,要从人群中挤过去已经是根本不可能的事了。他抬头往四下里一打量,一眼看到上层甲板舷杆下边的悬梁,心里便有了主意。他猛力拨开面前的人挤到舷杆前边,抓住柱子轻轻一跃便登上了舷杆,然后往上一纵用手握住了悬梁,旋即在人们不由自主的惊呼声中,就象猿猴般灵活地双手倒换着悬空往前攀去。尽管船身还在不停地摇晃着,他却好似一只灵活的猴子稳稳地往前攀爬着,很快就在人们的头顶上攀到了走廊尽头处的舷梯前边。
骆建国在走廊的尽头停了下来,双手抓着悬梁朝下边一看,只见脚下一片黑呼呼的人头,根本就找不到一个可以落脚的地方。他略一思索目测了一下距离,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一脚踩着旁边的柱子用力一蹬同时一松手,整个人便又如猿人似地越过人们的头顶向着舷梯那边纵去。就在即将落到舷梯前的那一瞬间,他略微弓起身子,一边用脚尖抵住了舷梯的挡板,一边顺势抓住了舷梯的扶手。
他那灵活矫健的身手,引来了人们的一片惊呼。
骆建国稍稍喘了一口气,便抓住扶手越过人群一层层地往上攀去,很快便来到了空无一人的塔台上,这才翻身一跃跳到走廊里,沿着空荡荡的过道来到了船长室前。
船长室的门大开着。
骆建国闪到门边朝里边一看,屋里静悄悄的仿若无人,只有小单跟一尊塑像似地孤零零地耸立在控制台前。尽管如此,骆建国还是丝毫不敢松懈,他迅速地察看了一下周围的情形,这才闪身走了进去,目光如电迅速地把整个房间都打量了一遍,短促地问道,“郭建呢?”
小单仿佛这才看到他进来,回头看了看他,又扭头盯着前边的海面,好一会才冷冷地从嘴唇里挤出了几个字,“早走了!”
“真的?”骆建国狐疑地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还散乱地扔在地板上的绳子和袜子,犀利的目光一下子就发现了还扔在一个角落里的微型冲锋枪。他登时就像一头发怒的豹子几步扑到小单跟前,一把抓住了他的衣领几乎将他悬空拎了起来,怒吼道,“说,是不是你们害死了他?”
小单好像根本没有感觉似地看着他,那空洞得看不到一丝生气的目光,竟让久经沧桑的骆建国都不由得吃了一惊,愕然地松开了手倒退了一步。
小单两眼定定地瞪着他,冷冷地说,“我说过,他走了!”
“他连枪都没拿,这怎么可能?”骆建国还是狐疑地看着他。
“骆建国,你他妈的还是不是男人?”小单突然之间跟火山似地爆发了,冲到他面前甩手就给了他一记耳光,死死地盯着他,“要不是你们这些人渣,游轮能落到这个地步吗?没错,那个姓郭的刚才是落到了我们手中,我真他妈的想把他扔到海里去!可我姓单的不会像你们那么卑鄙,我把他放了!”
骆建国不由得倒退了一步,本能地抽出了手枪对准了他,小单又上前一步指着心口吼道,“姓骆的,有种的你就冲这来上一枪!”
骆建国愣了一下收起了枪,“单船长,你是条汉子!”
“姓骆的,少来这一套!你比我更清楚,船很快就要沉了,还是赶紧逃生去吧!善善恶恶,终究会有报应的,不争在这一时半会的,你好自为之吧……”
“那……单船长,你还是跟我一块走吧!”
“不!”小单木然地回到控制台前,轻轻地抚着那些仪表,“我,是船长!”
骆建国久久地看着他,想说什么却没说出来。许久,他突然“啪”地一个立正,恭恭敬敬地冲他行了一个军礼,转身大步走出了船长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