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的人,说是豁达大方想得开也好,说是醉生梦死得过且过也罢,阿强一走开,就像是一下子去了个煞星,胆子大点的人便又开始蠢蠢欲动了,酒吧里的气氛一下子就活跃了许多。人们仿佛刚从冬眠中醒来的动物,先是有人乍着胆子怯生生地试探着到吧台前要了点吃的喝的,见骆建国并没有任何为难的意思,杨正宇也没有任何不快的表示,随后大家便陆陆续续地跑了过来,点吃的要喝的,很快便又把刚才还是死气沉沉的酒吧闹腾成了乌烟瘴气的酒吧。
“杨董事长,看到了没有,现在的人,可是比你想得开呢,难怪有人说,假如这个世界只剩十分钟,就要玩六百秒的性交。”骆建国嘴角上浮现出一丝淡淡的不知是欣赏还是嘲讽的微笑。自从上船之后,大概他是唯一的一个只喝过一小杯葡萄酒的人了,此刻,他手里端着一杯矿泉水慢慢地摇晃着,似笑非笑地看着杨正宇说,“古人云,何以解忧,唯有杜康,可现在的人,大概还可以加上一点:唯有杜康和女人,你说,这是究竟一种进步呢还是一种倒退?”
杨正宇一手夹着一支烟,一手却端着一杯葡萄酒,听他这么说,便朝他翻了一下白眼,“哼”了一声说,“真想不到,骆先生在这种时候居然还有发思古之幽情的雅兴。”
“哈哈,我想你心里一定在说,就凭你这种人渣也配跟我谈这些?杨先生,你信不信,如果早几年,就算你想找我聊这话题,估计我心里也会嘀咕,就凭你这满身铜臭味的,也配谈雅兴二字?”骆建国目光如炬,似乎看穿了他的心底,毫不客气地说,“杨董事长,别不服气,其实说到底,咱们俩还真就是桌上高层纸的一路货色,你就别乌鸦嫌猪脏,猪说乌鸦黑了。不信,你敢拍着胸脯对着天地良心发誓,说你的钱来路都是干净的么?”
杨正宇一下子被他噎得直翻白眼半天回不过气来。
“好了好了,别弄得跟受了多大冤枉似的,其实这也不能怪你,这个社会原本就是一个杀贫济富的社会,越穷的人就是越得挨宰。”骆建国放下杯子点上了一支烟,“杀贫济富是正道,而我却偏偏干着杀富的勾当,当然也就为这社会所不容了。不过,人生何处不相逢,想来杨先生也跟所有的暴发户一样,一定在国外为自己准备好了退路,说不定哪一天,我们还会在哪儿把酒相对,共话今朝呢。”
杨正宇不吱声了,心里却不由暗暗地倒抽了一口冷气。他也算得上是一个见多识广能说会道的人了,可是面对看似东一鎯头西一棒子却咄咄逼人的骆建国,他却是全无招架之力,不得不在心里承认,就算是论口才,他也未必就能赢得了骆建国。
家蕙头发有点凌乱地走了进来,瞥了骆建国一眼,便径直走到杨正宇身边,“杨董,跟你说个事,能请你过来一下吗。”
杨正宇看了骆建国一眼,骆建国只是无动于衷地看了看他,他便跟着家蕙走到了一张空着的台桌前,“说吧,是不是又出了什么事?”
家蕙凑到杨正宇耳边不知说了些什么,杨正宇不由得惊奇地看着她不相信似的,“真的?”
“当然是真的!不信,等会你自己看嘛。”家蕙撅了嘴白了杨正宇一眼,“谁让他想占我的便宜了,本小姐可不是吃素的!”
杨正宇打趣道,“呵呵,原来你还是吃荤的呀?”
家蕙一下子飞红了脸。
“好了好了,别不好意思了,我是逗你玩呢。你替大家出了一口恶气,回去一定要好好奖励你!”杨正宇拍了拍她的肩膀,“对了,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我叫家蕙,大家都叫我蕙蕙的。”
“佳蕙,我知道了。”杨正宇想了想又问道,“嗯,你还没说姓什么呢。”
“就姓家呀,家庭的家。”
“怎么还有这个姓呀,我还是头一回听说呢。”杨正宇点了点头,笑道,“蕙蕙,我看回去后你就别留在游轮上,到我办公室来上班吧,愿意吗?”
家蕙一下子睁大了眼睛,“真的?”
“当然是真的,我什么时候说过假话了?”
“太好了!谢谢杨董!”家蕙忽地在他腮边“扑”地亲了一下,一蹦一跳地走了。
杨正宇没想到她还会来这么一下子,摸了摸腮帮愣在了那儿,好一会才自言自语地笑道,“如今这女孩子,真是没治了。”
“不……不好了,不好了!”那边,一个客人起身刚出了酒吧却又马上返身闯了进来,慌里慌张地叫道,“怎……怎么回事,这个时候怎……怎么会起雾?”
他这一叫不打紧,酒吧里顿时又是一阵骚乱,人们原本就是惊弓之鸟了,根本来不及去弄清他说的到底是怎么回事,便纷纷往门口冲去一心只想夺门而逃,结果在门口那儿挤成了一个疙瘩。
杨正宇一听,连忙一个箭步扑到舷窗前掀起窗帘朝外边一看,果不其然,晴朗朗的天空竟在倏忽之间已经变成了迷茫一片,游轮就象是驶进了一个浑沌世界,映入眼帘的是一种很奇特的带着若有若无的淡紫色的雾气。
“大家都别慌!”他赶紧回过头来,大声地叫着想让人们镇定下来,没想到就在这一刹那间,船体猛地颤动了一下,震得天花板上吊挂着的灯具乱摇乱晃,桌子上吧台上的杯盏盘碟唏哩哗啦地一阵阵乱响,有不少还乒乒乓乓地跌落到地板上摔成了碎片。紧跟着,游轮就像是被什么东西拖住走不动了似的,速度显然变慢了许多,船体还在不断地发出一阵阵剧烈的抖动。
这一下,酒吧里就更乱了,堵在门口的人还没出去,后边的人又在拼命地往门口涌,还有的人就跟没头苍蝇似的到处乱碰乱撞,整个酒吧就像是猛然被人捅了一竿子的马蜂窝,一下子就炸了窝了。
杨正宇只觉得脑袋“嗡”地一声就炸开了,压根就没来得及用脑子去想,几步冲到骆建国面前,双手抓住他的衣领一下子就将他从椅子上拉了起来,拼命地摇晃着,“是不是又是你搞的鬼?快说,是不是?”
“这真是时也,运也,命也!”骆建国既没有挣扎也没有发火,只是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轻轻地拨开了他的手,冷冷地看着他平静地说,“别发火了,杨董事长,还是快去通知你的客人,让大家赶紧准备着逃生吧,我们的船到底还是闯进了魔鬼海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