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晓馨做梦也不会想到,萧航竟会把常洁母子俩弄到她的包厢里来了。她也说不清为什么,从一见到常洁那会起,心里便对她产生了一种强烈的敌意,也许正是女性那种本能的敏感令她明显地觉察到,眼前这个风韵十足的少妇,将会是跟她争夺萧航的一个强劲对手吧。
“晓馨,你老是一个人在包厢里呆着也无聊,我替你找个人做伴来了。”萧航一进门就笑着说,“我想就不用我来给你们介绍了吧?
“欢迎欢迎啊,我也正嫌一个人闷得慌呢。”宁晓馨一看是常洁,怀里还抱着个虎头虎脑的孩子,心里就犯嘀咕了,可当着萧航的面却半点也不敢流露出来。她深知萧航行事一向心思缜密,无缘无故的决不会把她们母子俩送到她的包厢里来,肯定跟他在前边再三交待过的事有关,在这个时候要是让他看出半点端倪来,他会毫不犹豫地带着这母子俩转身就走,从此她和他就会成为陌路人。
“宁小姐,不好意思,我们给你添麻烦了。”虽说宁晓馨在竭力掩饰着心里的不快,常洁还是一眼就从她的眼神里读到了某种敌意,不过她倒没怎么往心上放。毕竟她的年纪比宁晓馨要大些,又是个做母亲的人了,自然更能理解萧航的一番苦心,反正也就不过一两个小时的事情了,因而她显得比宁晓馨更坦然也更自然一些,“这孩子,一到这个时候就得睡上一会,我们又来得仓促,没订包厢,萧老师就说让我们上你这儿来休息一会。”
“来,快先把孩子放下,抱着这么大个人说话,看把你累的。”事到如今,宁晓馨也只有把顺水人情做到底了,赶紧把铺位上的毯子弄到一边,帮着常洁把俊俊放到铺位上,盖好毯子,瞟了萧航一眼,笑道,“要是把你累坏了,有人要心痛的哦。”
常洁的脸一下子变得绯红。
“晓馨,你嘴上积点德好不好?知道你伶牙俐齿的,我脸皮厚,你就怎么损也没关系,常洁可不是你的对手,你可不兴欺负她。”萧航显然听出了她话里的醋意,也笑着说,“常洁,你别在意。她就这张嘴,硬得跟酱油鸭似的,其实也是颗豆腐心。”
“瞧瞧,我敢欺负谁呀,她背后有你撑着呢,我不过就说了一句话呢,你就有这么多话在等着我了。常姐,你先坐下歇会,要不等会又有人说我欺负你了。”宁晓馨眼波流动,眼神中不无哀怨地看着萧航,脸上却依然带着笑说,“常姐,你不知道,萧航对别人从来都是嘴下留情,唯独跟我就像仇家似的,在一起那么些年,半句都不肯饶我的呢。”
宁晓馨当着她的面改口对萧航直呼其名,常洁一下子就听出了她话里的暗示意味,不由微微一笑,“这说明萧老师特别在乎你呀,要是我,还求之不得呢。”
“好了,都说是两个女人一台戏,现在我把台子都给你们搭好了,你们就慢慢唱吧。”萧航笑着打断了她们的嘴皮子仗,“我还得找陆老嗑叨点事,就不陪你们了。对了,不管外边发生什么事,你们都不要轻易离开包厢,有事我会来找你们的。”
说完,他竖起两个手指冲她们摆了摆,转身走了出去。
萧航一走,宁晓馨和常洁好像一下子失去了屏障,两人各怀心事,不免有点尴尬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顿时感到别扭起来,一时间都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了。
憋闷了好一会,还是常洁先打破了沉闷,“宁小姐……”
“常姐,你还是叫我晓馨吧,小姐来小姐去的听着怪别扭的呢。”宁晓馨歪着头上上下下仔细地打量着常洁,好一会才笑着说,“老天爷也真够偏心的,常姐,你可真的可以说是集魔鬼和天使于一身了呢。走在大街上,回头率不敢说是百分百,起码也是九十以上吧,难怪连一向号称是百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萧航都会动了凡心,就连我看着都眼热呢。你跟他认识很久了?”
“宁小姐真会说笑话。”常洁淡淡地一笑,“其实我跟萧老师是在今天早上上船的时候才认识的呢,以前并不熟悉。当时那个林小姐见我身边带着俊俊,死活不肯让我上船,后来还是萧老师看到了,过来问明了情况,就直接去找了杨董事长,这才算让我们上了船。”
“嗯,这像他的风格,从来就爱管闲事。”宁晓馨点了点头,像是回忆又像是夸耀似地说,“我认识他的时候就这样,人家谈恋爱的闹别扭了,哭着喊着来找他,他也愣能横插一杠子;有的人小俩口打架,哪怕是半夜三更也敢往我们家里打电话,有时还真能把人吓出心脏病来,可他却不管,真有股子召之即来的劲头。不过你别说,他劝架还真的挺有两下子的,啥险招歪招没他不敢使的,还是一劝一个准,你不服都不行。我说他都快成了消防队了,哪儿着火冒烟哪有他,偏偏就是把我撂在了一边。你跟他急吧,他还振振有辞地说,人家是相信我才会找我,你以为当这和事佬容易吗。”
常洁含笑道,“所以你就给他来了个后院起火?”
宁晓馨脸上一红,刚想反唇相稽刺她一下,不料铺位上的俊俊却突然坐了起来,大声地嚷嚷道,“有人掉海里了,有人掉海里了,你们快去救人呀!”
两人被吓了一大跳,慌不迭地扭头一看,他却又往铺位上一躺呼呼地睡着了。
“这孩子,今天是玩疯了,大白天的在说梦话呢。”常洁替他盖好毯子,微微地摇了摇头,岔开了话题,“说点正经的吧,宁小姐,我相信萧老师一定也跟你说过,他们几个人都觉得这船上的气氛有点不大对劲,你说会不会真的出什么事呀?”
“我也说不准,不过萧航的性格我很清楚,处事向来都十分谨慎,你别看他好像什么都敢胡扯一通,其实在正经事上,没有几分把握的话是不会随意出口的。”宁晓馨沉吟了一会,说,“你不知道,他每次出门住宾馆,第一件事情就是先摸清紧急通道和紧急出口在哪,以防万一。如果时间允许的话,他还会到附近走走,说是熟悉一下周围的地形,有时连我都觉得他太过小心了,可他那些年里出差挺多的,遇上的事情也不少了,还真从来没有出过大的漏子。”
她这一说,常洁就更担心了,“那……要是真的出了什么事,我们该怎么办呀?”
“常姐,我想萧航也肯定跟你说过,让你不用担心的。”宁晓馨拿过一盒烟,笑了笑说,“既然他把你们母子俩送到我这儿来了,自然就有他的想法,我们就别费那个神了,真要是有什么事呀,听他安排就是了。来,抽颗烟吧。”
“谢谢,我不会。”常洁摆了摆手,“你说的也是,反正我们愁也没用。不过真要是有事了,咱们两个女人再加上个孩子,恐怕够他受的呢。”
“你以为他真的会就只管咱们这几个人?”宁晓馨喷出一口烟,笑着说,“他这人到哪都爱找事,你信不信,这会他一准又在跟那个陆老商量这事儿。”
也许是因为面临着共同的恐惧感,这两个女人都暂时把相互间的敌意压到了心底,变得亲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