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洁连着两次让俊俊给吓了个魂飞魄散,再也不敢由着他一个人到处乱跑乱窜了,紧紧地守着他半步也不敢远离,只差没有拿根绳子把他拴在裤腰带上了,可俊俊却不是个轻易就能看得住的主儿,一个不留神便又不知闪哪去了。
常洁正在东张西望地四处寻找着俊俊,阿芳姗姗地走了过来,一看到常洁便连忙笑着点头打招呼道,“常姐,你在这儿呀。”
“哦,是阿芳小姐。”常洁扭头一看是她,淡淡地笑道,“怎么,这会放单飞了?”
“嗯,他说要休息一会,我也正想一个人出来透透气呢,老那么闷着,没劲。”阿芳点了点头,并没在意她的冷淡,很自然地靠在她身旁的舷杆上,开门见山地说,“常姐,有成前边在酒吧里有啥对不住的地方,我替他给你赔个不是了,你别往心上放。”
常洁往旁边挪了挪,“说不上有什么对不住的,你也别太在意了。”
“唉——”尽管常洁的举动并不明显,阿芳还是觉察到了,她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常姐,我知道你从心里看不起我们,其实有成这人,除了有点贪色和自大,本质并不算坏。”
常洁冷冷地笑了笑,“呵呵,无所谓看得起看不起,我对这些并不感兴趣,他是好是坏,跟我好像也没什么关系吧。”
“是啊,你们总认为自己是上流社会的人,是阳春白雪,好像跟我们多说几句话就会掉了身价似的,跟我们这些下里巴人说不到一块。”阿芳看了她一眼,忍不住回敬道,“可是在我们看来,有时候也实在是虚伪的很呢,活得比我们还累。”
常洁被她呛得倒抽了一口冷气,脸上就有点挂不住了,冷冷地说,“阿芳小姐,如果你来就是想拿我练嘴皮子的,很抱歉,我没工夫陪你玩。”
“也许我们真的是挺卑贱的,理解不了你们的那种高雅。”阿芳仿佛没听到她说了些什么,自言自语般地管自说道,“可是常姐,如果你经历过一连好几天,每天只吃一碗酸菜面,吃得一看到面条都想吐酸水,饿得连看到别人扔在地上的骨头都想扑上去啃几口的日子,你就会明白,下贱算得了什么,卖身又算得了什么,填饱肚子比什么都重要。”
“你……”常洁正想拔腿走开,一听到她的话便又停了下来,“你经历过?”
“嗯,常姐,你是无法想像我们那地方有多穷的,家里头直到现在,连买盐的钱都还得等着我给往回寄。可就这样,乡里的那些干部,还在天天逼着要交七捐八费的,交不上就把架子猪甚至是破家具都给拉走了,你说我们该怎么办?”阿芳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我到瓯源的时候,口袋里就剩下不到两百块钱了,又从来没有出过远门,什么也不会做,钱都快花光了还是没找到工作。我死也忘不了那个晚上,身上一分钱都没有了,天气又冷,我又冷又饿的蜷缩在车站的雨篷下,一个又老又脏的乞丐走过来跟我说,如果我能跟他睡一觉,他就给我二十块钱!”
常洁一听不禁低声惊呼道,“老天爷!后来呢?”
“后来……”阿芳沉默了一会,低声地说,“后来,两个踩黄包车的人把我带到了一家饭摊上吃了一顿热饭,然后把我带到了他们那又脏又乱跟狗窝似的住处,就在那张到现在想起来还恶心的破床上,夺走了我的处女身,还整整折磨了我一夜,第二天早上扔给了我一百块钱,就跟扔一根骨头给一条狗似的打发了我……常姐,你说,那会我还能算是个人吗?”
常洁看着她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跟眼下许多所谓的精品男人比起来,毕有成其实算是不错的了,至少他不虚伪,不会耍什么心眼,他把所有的坏都摆在脸上,对我也算是不错的,我说的话多少也能听进去一些。”阿芳顿了顿,幽幽地说,“常姐,也许你会说我是犯贱,可像我们这样无依无靠,没权没势又没什么本事的外地人,不犯贱又能怎么样?我去过不少大公司应聘,那些老板表面上看起来一个个道貌岸然的,可有几个眼光不是色迷迷的只管盯着人的胸脯看的,有的甚至没说几句话就想动手动脚的了。你说,这到底是我们愿意犯贱,还是这个社会在逼着我们这些人去犯贱?”
常洁看了看她,无言以对。
“说起来,有成其实也挺不容易的,一个小学还没毕业的人,能打拼到今天这份上,你说他容易吗?”阿芳心里似乎憋了许多的话想有个人能好好说说,不等常洁回答便一口气接着说,“记得有一回,他跟我说小时候家里穷,经常吃不饱,吃饭的时候常常是把碗底都舔得干干净净的。我觉得,就冲着他没有忘本这一点,说明他这人心地并不坏,所以不管别人怎么说,我还是下定决心跟了他……”
虽说从报纸上从网上有时也能看到一些揭露社会不公的文章,可像这样当面锣对面鼓地听一个女孩诉说自己的不幸经历,在常洁来说却还是第一次,不由得被深深地震惊了,“对不起……”
“常姐,别这样说。”阿芳笑了笑,显得有些凄然,“你能听我把话说完,我就已经是很感激了。”
“喂喂喂,那位小朋友,你在干什么?危险!”
她们在这边聊着,忽听那边传来了一声惊呼,常洁一听,本能地就想到了俊俊,忙不迭地跑过去一看,连眼珠子都快蹦出来了――就这么点眼错没见的工夫,俊俊竟不知从哪弄来了一只形状奇特的橙黄色小帆布包,把里边的东西全倒了出来,一大堆既像是小炮弹又像是大爆竹的东西滚了满地,而他却蹲在那儿,手里拿着一只那玩意在翻来复去地搬弄着,结果恰好让一个船员给看到了,急忙喝住了他。
“那……那是什么?”常洁吃惊地问道。
“这是海上紧急求救时用的信号弹。”那船员一边赶紧收拾起那些信号弹,一边板着脸说,“这是你的孩子吧,怎么能让他到处乱跑呢,这样是要出大事故的!”
“谁让你又乱跑了?”常洁一听气就不打一处来,走过去一把将还恋恋不舍地蹲在那儿的俊俊拉了起来,劈头就在他头上拍了一掌,随即拖了转身就走。
不料,俊俊却一下子挣脱了她的手,在跑过去拿他放在地上的望远镜时,趁他们都没防备,飞快地拿起脚边的一只信号弹塞到裤袋里,这才跟着常洁三步并作两步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