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艇倾覆过来的一刹那间，阿成的脑子里飞快地闪过了一个念头，“这回完了！”

    他感到自己被狠狠地抛向空中，随后又一头栽进了水里，狠狠地猛灌了几口又咸又涩的海水，紧接着眼前猛然一黑，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等他被冰凉咸涩的海水呛醒，拼命地扑腾着从水里冒出头来，只见四周是伸手不见五指的一片漆黑，弄得他纳闷不已，不知道到底是自己昏迷了很久，天已经黑了，还是已经来到了阴曹地府，周围才会这么黑。不过这一切都只是一忽儿的事，他很快就开始感到胸口憋得慌，手脚也直发软，尽管身上还穿着救生衣，整个人却还是跟秤砣似地直往水里沉去。

    他本能地挣扎着，胡乱地扑腾着，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再次从水里冒了出来，用手抹去脸上的海水，勉强睁开让阳光刺得生痛的眼睛，看到不远处倒扣在海面上的快艇，这才明白刚才自己是被扣在了翻转过来的快艇里，也是他命大，稀里糊涂地就让他给扑腾出来了。

    他用力地甩了甩被海水泡得胀得发痛的脑袋，隐隐感到还少了点什么东西似的，迷迷糊糊地发了好一会呆，才突然想起跟自己一起出海的还有阿明和阿三两个人。

    “阿明，阿三！”他放开喉咙喊了起来，可是海面上静悄悄的，连波浪的撞击声都开始消退了，仿佛这风浪就是专门为了惩罚他们而来的，这会功德圆满，就悄然引退了。

    “阿明——”

    “阿三——”他拼尽了全身的力气喊道。他知道，是他怂恿着他们一起出来的，要是不能把他们好好地带回去，他就算是活着回去了，那今后的日子也会是生不如死。一想到这，他心里就跟刀搅一般地痛。在出海之前，他们似乎什么都想到了，甚至连拿到钱之后怎么分怎么花都想好了，偏偏就是没想到可能会丧生大海葬身鱼腹。

    喊了好一会，他总算听到身后传来了一声微弱的回答，“阿……阿成哥……”

    他使劲地踩着水回过身来，才发现阿明在离他不远的海面上半浮半沉地漂浮着，看起来是一点儿力气也没有了，两只手只是偶尔才会扑腾几下，全仗着救生衣才使他没有沉到海里。

    他虽说也是全身都软绵绵的，好像中了迷魂散似的一点力气也没有了，但还是奋力挣扎着游到阿明身边，伸手扶住了他，“阿明，你没事吧？阿三呢？看到阿三了没有？”

    阿明虚弱地摇了摇头，“阿成哥，这……这回我……我们真的要……要死在这里了……”

    “别……别胡说！”阿成抬头用目光在海面上茫然地四处搜寻着，一眼发现在离他们不远处漂浮着一块天蓝色的木板似的东西，想了想便又拼尽全身的力气游了过去定睛一看，发现竟然是快艇后座上的座垫在快艇颠覆时被抛了出来，居然没有被海浪卷走。

    他如获至宝，饿狗抢食般地扑了过去，扶着座垫喘息了一会，又赶紧推着座垫游回到阿明身边，气喘嘘嘘地说，“阿……阿明，快，快扶住木……木板歇……歇口气，这样就省……省力多了……”

    “嗯。”阿明有气无力地答应了一声，用双手扶住了座垫。两个人就这么面对面眼对眼地扶着座垫也不知漂浮了多久，这才觉得身上恢复了一些气力，可肚子便也跟着“咕噜咕噜”地叫了起来。

    阿明垂着头看着阿成，“阿成哥，我……我饿。”

    “阿明，我也饿呀，可我们现在是在海上，到哪儿去找吃的呀。”阿成用手抹了抹脸，沮丧地看着他。头上脸上的海水让太阳一晒，便是一层白花花的盐霜，把皮肤绷得紧紧的就像要裂开来似的，用手一抹便火辣辣地一阵阵刺痛。

    “该死的，这个鬼地方怎么就连个船的影子都看不到呢。”阿成恨恨的骂了一句，想了想又说，“阿明，阿三到现在都还不知道在哪儿呢，我们得赶紧找找去。”

    阿明有气无力地应道，“嗯，好的呢。”

    “阿三——”

    “阿三——”两人借着座垫的浮力，一边四处游动着寻找，一边放开嗓子叫了起来，可是在茫茫的大海上，在海浪的冲击声中，他们的喊叫声显得那么的微弱，连他们自己听起来都跟蚊子叫似的。

    阿明直划得手也酸了，喉咙也喊哑了，还是不见半点儿动静，不由得泄气地说，“阿成哥，阿三他……会不会……”

    “不许胡说！”阿成连忙打断了他的话，“阿三的水性比我们俩都好，不会有事的，一定不会有事的！”

    阿明恹恹地不吭声了，无神地抬头看了看远处，忽地举起一只手指着远处叫了起来，激动得声音都在颤抖了，“阿成哥，你快……快看，船……船……”

    阿成扭头闻声一看，果真看到远远地有一艘大船正在朝着他们这个方向驶来。他不由得一阵狂喜，竟忘了自己是在海上，高高地举起双手朝着船只的方向拼命地挥着，一边大声地叫道，“快来呀，快——过——来，我们在这边哪……”

    阿成刚一松手，他们俩本来面对面扶着的座垫一下子失去了平衡，阿明还来不及说什么，一扑楞就翻到了水里，座垫子也脱手顺流漂了出去。两人一见大吃一惊，刚想游上前去抓住座垫，一个浪头恰好在这个时候打了过来，猛地把他们深深地埋到了水里，等他们费尽平生的气力挣扎着从水里冒出头来，那座垫早已经让海浪卷出很远很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