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建国手上夹着一支烟,几乎都要烧到手指了还是没有觉察,只是沉着脸坐桩似地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包厢里的空气沉闷得就像要凝固了。
“大……大哥……”阿强怯生生地看了看他,“都……都是我不好,你心里有……有气,就……就打我几下出……出出气吧……”
骆建国冷冷地睃了他一眼,还是一声没吭。
“大……大哥,你……你就说……说句话嘛……”阿强被他的沉默给吓坏了。
“说?你让我说什么?你什么时候拿我的话当过一回事了?”骆建国举起烟头正想往地上扔,稍稍一怔转而在烟灰缸里狠狠地一摁,“混蛋!除了喝酒闹事玩女人,到处给我找麻烦之外,你还会干什么?”
九号包厢里,阿强垂头丧气地蜷缩在铺位的一角,一声也不敢吭了。他的半边脸上,还清楚地留着几个通红的指印,不用说,那是在酒吧里骆建国给他留下的印记。
骆建国脸色阴沉得像雷雨前的天空,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象你这样整天只知道公狗似地围着女人屁股转,迟早要死在女人手里,会死得很难看的!”
“大哥,我……我……”阿强怯生生地想说什么,却让骆建国一摆手给打断了,“你这上面长的是猪脑啊你?你会不会用脚后跟想想,就凭你这点脑子,那也是你撒野的地方?你就说说看,你周围那些人里,哪些才是你真正要防着的?”
“我……”阿强嚅嚅了半天说不出话来。
“我个屁!你长了那双眼睛就是用来看女人的?我告诉你吧,那个戴眼镜的,那个姓杨的董事长,都不是什么好捏的软茬子。还有那个老头子,你别看他不起眼,象你这号半吊子角色,三五个人要想沾他的衣角,你想都别想!要不是人家还得顾忌着出人命,恐怕你有九条命都早就让你给玩儿完了。亏你居然还让人家靠你那么近,真要是动起手来,只要有那么一点点差池,只怕你会连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大哥,你就别骂他了。”郭建在一旁劝解地说,“阿强也是心里不好受才会醉成那样的。”
“放屁!你以后也给我把嘴巴放紧点。”骆建国的脸色更难看了,打开一罐啤酒猛喝了一口,“咱弟兄竖着七尺横着还是七尺,好歹也是条顶天立地的汉子,哪儿又比谁少根毛了?谁会想到阴差阳错的就落到了今天这份上,谁的心里又是好受的?可已经是活到了这田地,越是窝囊才越需要忍耐,动不动就自以为是的亮出家伙来,你有几个脑袋?”
“大哥,当时我……我一见了血,脑袋轰的一声就懵了,不知怎的就……”阿强嚅嚅地说,“要不是你赶来,我……”
“别说了!从现在起,没有我的话,你要是再敢耍半点威风,我就把你扔到海里去喂鲨鱼!”骆建国掏出烟扔了一颗给他,“干我们这行的就像是一只狼,对我们来说世界上就只有两种东西:猎物和猎人,一种是我们需要的,一种是我们要防备的。你要想生存下去,就得学会一眼就能看清谁是我们真正需要的猎物,谁是我们应该时刻防备着的猎手。”
“嗯,知道了。”
“你们俩都给我听清楚了,在我发话之前,谁要是想打你左脸,你就把右脸也送上去,人家就是把口水吐到你脸上,你也得自个儿把它擦干净了!再要是有半点差池,可别怪我不给面子!”
郭建替阿强点上烟,“阿强,大哥见过的桥比我们走过的路还多,以后我们可不能再任性了。”
阿强鸡啄米似地点着头,“嗯,我再也不敢了。“
“郭建,阿强,你们不是不知道,我们是冒着掉脑袋的风险,才连着做了几票都顺利得手的,要是在这节骨眼上谁捅了纰漏,等于所有的心思都打了水漂。”骆建国拿起一听啤酒丢给郭建,放缓了口气说,“我把你们带出来的,总得对得起你们。”
“大哥,我知道了,你都是为我们好。”
“知道就好。把它放好了,等会就用得着。以后到了外边,我们更要睡觉都睁只眼事事小心,否则就是死了也是个糊涂鬼!”骆建国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从口袋里拿出那支手枪递给阿强,“那边可不比国内,我们人生地不熟的,头顶的是别人的天,脚踩的是别人的地,你们可都得多长几只前后眼。”
阿强接过枪,挽起裤脚插到了腿肚子上的枪套里,重新放下了裤脚,“大哥放心,从今往后,我们一切都听你的,你让我们往东,我们就决不往西!”
“那好,从船行的速度看,现在应该差不多有一多半路了,你们俩准备一下,我们分头行动吧。”骆建国从铺位底下拖出一只密码箱,调好密码打开了箱子,里边整整齐齐地排放着十二只跟香烟盒差不多大小的小铁盒,上边还标着醒目的白色号码。
阿强和郭建一看都愣住了,异口同声地问,“这是什么?”
“这是我们的杀手锏。”他伸手拿起一只放在手心里掂了掂,又放了回去,从隔层里取出一张纸打开铺在床上,却是一张游轮剖面图。
“你们都过来。”阿强和郭建围到他的身边,他指着图纸一一对他们作了详细说明,最后特别指着标着相应号码的地方重复又说了一遍,问道,“你们都听清楚,都记住了没有?”
“大哥尽管放心,我们都记住了!”
“那就好,大家就分头行动吧。记住了,你们只要把东西往那一贴,它就会自动吸住的,然后人马上离开,千万不能有任何疏漏!”他拿起标着一号的小铁盒掂了掂,递给了阿强,“你先到二层洗手间去一趟,把这个安到不会让人发现的地方。”
阿强疑惑地问,“大哥,干吗放那儿,那不是要害地方呀。”
“你懂什么,人这东西其实骨头是最贱的,你跟他们空口说白话,鬼才会相信你。这就是用来吓唬吓唬他们,让他们知道我们并不是闹着玩的,破坏力虽不大,震摄作用却不小。”骆建国又拿起了十二号,“至于这个嘛,当然只能由我自己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