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珊忙前忙后跟消防队似地连轴转了一上午,直到替陆伯平补办完手续,这才舒了一口气,偷了点闲暇时间仰天靠到了铺位上,双手枕着脑后,望着淡蓝色的天花板出起神来。
在别人看来,她真算得上是天之宠儿了,人家有的她几乎全有,许多人做梦都想有的她也有,可又有谁看得到那繁华背后的凄风苦雨和凋零,又有几个人能读得懂她心底那种挣扎和期冀?
幸运的人未必相似,不幸的人就更是各有各的不幸了。
自从在偶然之间发现了父母之间的秘密,她心底的神殿便轰然倒塌,所有的优越感都在那一瞬间丧失殆尽。原来,那个她一向引为自豪的家,一个在外人看来堪称幸福之家的家庭,只是一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徒有其表的虚架子罢了。
那是她还在念高中的时候,有一天和同学们到东岩那边野游,从山上下来时,正好碰上在区里当副区长的母亲臂弯里挂着一件风衣和市里的一个头儿从东岩宾馆里出来。一看到她,一向就挺严厉的母亲显得有点不大自然,笑容也显得有些僵硬。
她当时并没在意,像往常一样跟他们打了个招呼,便径自上车坐到了副驾驶座上。车子快到七里亭时,不知那驾驶员是有意呢还是一时失误,车头前的后视镜的角度正好对着后座,她偶尔一抬头,竟然从镜子里一眼看到,那位平日里道貌岸然的头儿,就在她的背后把一只手顺着母亲的大腿伸进了她的套裙里,而更让她无法容忍的是,一脸端庄的母亲居然不动声色地用风衣遮住了他那只肮脏的爪子,似乎全然没有顾及自己的女儿就在车子里。
就在那一瞬间,她恍然大悟,这才明白他们到那么偏僻的宾馆里干什么去了,才明白母亲看到她时为什么会那么的不自然了。
“停车!”她没有勇气当面捅破他们的勾当,却知道再在车子里呆下去自己会发疯的,只好找了个借口逃难般地下了车。这件事犹如一根鱼刺梗在她的喉咙里,使得她痛苦不堪。她无法想像自己崇拜的母亲,竟然可以是一个为了权势而出卖肉体的贱女人,更无法接受自己亲眼看到的那不堪的一幕。
她很想能有个人可以说说,可她却无法跟任何一个人去说。她想到了父亲,一直在犹豫着是不是要把这事跟爸爸捅开。在那以后的好几天里,她的内心一直在剧烈地搏斗着,最终还是认为母亲这么做是不可原谅的,不能让可怜的父亲就这么蒙在鼓里。
那天下午,她得知父亲在办公室,便来到了公司的那座大厦。
她在门外徘徊了很久很久,好不容易才下决心走进了大厦的大门,然而门卫却告诉她,她来得不巧,董事长有急事刚出去不久。她拨打父亲的手机,系统却说是关机。就在她失望地离开大楼时,一个女孩追上来悄悄地塞给她一张纸条,神神秘秘地说让她到那儿去看看就明白了。
她打开纸条一看,纸条上是一个宾馆的房号。
当她按着纸条上的房号敲开门时,父亲见到她时脸上的那份惊谔,不啻于那些上市公司的老板听到公司股票价格跳水时的表情,令她永远也无法忘怀。
房间里的床上,还坐着一个年纪跟她差不多的女孩,从她那慌乱的神情和凌乱的衣衫,以及床上那不堪入目的情形,不难想像刚才这里发生过一些什么。
最初的惊谔过后,父亲打发走那个女孩,点上了一支烟,平静地告诉她,她母亲的那些事他都知道,他的所为她妈妈也都一清二楚,他跟她妈妈之间有着一种心照不宣的约定,就是互不干涉对方的隐私。
“珊珊,这些事我们本来是不想让你知道的,可没想到还是让你发现了。其实我和你妈妈的婚姻,从一开始就是两个家族的一场交易,可是为了我们各自的事业,更主要的是为了你也为了这个家,我们却不得不这么做。”父亲似乎说得很平静,她却是如闻霹雳。直到这时她才明白,在她心目中一直视为世界上最完美的一对的爸爸妈妈,在表面上看起来相敬如宾的父母,其实只是两个同床异梦的陌路人,有的只是赤裸裸的相互利用。
“珊珊,你长大了,有些事情也该让你明白了。在现实面前,感情其实是很脆弱的,很多时候,人不得不学会抛开幻想去适应现实,过着像变色龙一样的生活。”父亲的话犹如重锤,一记记重重地敲着她的耳膜。原来人与人之间的感情竟然也可以用来作为某种交换的筹码,她心底那个完美的冰雪世界坍塌了。
大学毕业后,她毫不犹豫地拒绝了父母的安排,到外地一家旅游公司当了一名导游。后来在一次带团到瓯源时被杨正宇看中,禁不起他一再的游说,才又重新回到了瓯源。
她只想做一个普通的人,过平常的日子,所以不顾父母的强烈反对,在众多的追求者中选择了出身贫寒能吃苦又颇善解人意的秋亦明。可她万没想到,秋亦明的顽强打拼只是一层虚幻的光晕,骨子里掩藏着的却仍然只是一个想“打拼一阵子,娶个有靠山的女人轻轻松松过一辈子”,企望靠着女人吃软饭的严重缺钙的软骨男人。
她的世界又一次坍塌了。她不能不怀疑,这个世界上到底还有几个男人算得上是条汉子的。
小迟急匆匆地撞开门扑了进来,“林姐,不……不好了,打……打起来了……”
“上帝呀,这日子还让人活不活了?”林珊闻言猛地一惊,一翻身“呼”地蹦了起来,“你,你把话说清楚点,到底是谁跟谁打起来了?”
“是……就是那个毕……毕老板跟那个一直站……站在柜台前喝……喝酒的那个人打……打起来了,你快去看看!”小迟急得说话都有点结巴了,“再打下去,要……要出人命的……”
“真要命!我……我这就过去。”林珊不敢拖延拔腿就走,没走几步又回身说,“对了,你赶紧去把杨董找来吧。”
“嗯,你快去吧。”
林珊前脚刚刚踏进酒吧的大门,便听到吧台那边传来了一声让人浑身发悚的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