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点十分,“海天”号游轮终于姗姗驶出了码头。
萧航突然就很想骂娘,好不容易才算把一句“他妈的”强咽了回去,悄悄起身独自一人溜到了舱顶平台,斜靠在舷杆上点上了一支烟。
“孤岛生存三日游”是海天旅游公司新开设的旅游项目,而海天的第一大股东就是他的老朋友杨正宇。因为这是目前全国第一个开办的这种类型的旅游项目,杨正宇便雄心勃勃地要把它做成一个在全国旅游界都能排得上号的品牌项目,“玩的就是心跳,玩的就是刺激,玩的就是惊悚”的广告詞就是杨正宇专门请他撰写的。为了扩大影响,杨正宇甚至不惜动用公司最近刚刚添置的“海天”号豪华游轮,搞了这个声势浩大场面豪华的首航仪式。
首航仪式搞得红红火火有声有色,却硬生生让军乐队给毁了。
全是那首《血染的风采》惹的祸。
昨晚做了一夜的噩梦,让一大群怪物追得无路可逃,竟吓出了一身的冷汗,醒来心里还是怦怦直跳。好不容易眯了一会,却又让杨正宇硬从被窝里揪出来塞进了车里。不料车子刚上了城南大道,又只差那么一点点就跟一辆挂着警车牌照的黑色轿车撞个正着,差点把他的魂都给吓没了。紧跟着,首航庆典刚开始不久,一个员工在放炮仗时又差点让爆竹炸飞了一只手,被送进了医院。
今天也真他妈的邪门了。
好端端的首航仪式,军乐队那些家伙也不知是哪根筋搭错了,竟演奏起了《再见吧妈妈》和《血染的风采》,让人越听越不是滋味,简直把首航式整成了遗体告别仪式,听着就让人心惊肉颤的。
他甚至有点后悔禁不住杨正宇的怂恿,贸贸然就答应了参加这次“孤岛生存三日游”的首航了。
“萧老师,你怎么也躲到这儿来了?”
他定神一看,是这次旅游团的首席导游林珊。
“怎么,看你脸色好象不大对劲,出了什么事?”
“哦,是小林呀,没……没什么呢。”萧航以攻为守,“你怎么看着就像个受气包呀?”
“倒霉!为了那几个人迟到,大清早的就让杨董给撸了一通。”
萧航松了一口气,笑道,“跟你说吧,他今天是吃错药了,逮谁是谁,你就不会躲他远点?”
“我躲得了吗我?有人迟到了我不烦呀!他烦了就拿我开涮,我烦了就拿谁出气去?”
“这还不容易?只要你开句金口,愿意当出气筒的人一准排着队随你挑。”
林珊忍不住“噗”地一笑,“那好啊,萧老师,我就先拿你试刀如何?”
“行啊,只要你不怕是越出越气,就不妨试试。”
“哇,有这么恐怖吗?”林珊夸张地耸了耸肩,萧航这才注意到,林珊外披一件奶白色的风衣,里边却只穿着一件V字领低胸贴身黑色塑身衣,把起码是D罩杯的胸部包裹得格外坚挺饱满,随着身子的摆动一上一下地波动着,领口处露出了小半个凝脂般的乳房,而乳沟正上方还佩着一只闪着异样光泽小巧玲珑的游轮饰件,更是不由自主地勾引着人的眼球,是男人看了心里难免都会有点蠢蠢欲动的。
眼下的女孩子,特别的擅长充分显示自身的资源优势,而林珊则无疑是她们中的佼佼者。
“哇,好漂亮的小游轮!”萧航不失时机地从侧面赞了她一句。
“那是当然!”林珊好像气也消了,得意地把小游轮托到掌心里,得意地炫耀道,“它就是海天号的模型,别看它小,其实是五脏俱全,是从航天飞机拆下来的钛金用手工制成的,后边还有宇航员和制作者的亲笔签名,非同小可。”
“这小游轮确实是挺勾人眼球的。”萧航看着她打趣道,“不过依我看,恐怕人家更感兴趣还是港口旁边的军事禁区吧。”
林珊一下子闹了个大红脸,“不跟你说了,尽拿我开涮!”
“准确地说,应该是一种恭维吧。”萧航掉开目光笑道,“其实这很正常呀,连我们的孔老夫子都是一见到南子的美色就差点把自己的使命都丢九霄云外了,还真有几个人能坐怀不乱的?不过话说回来,男人真要是都成了柳下惠,第一个哭爹喊娘的一准是你们女同胞。”
“萧老师,你可真够逗的,我未来的男朋友能有你一半幽默就好了。”
“行了,我怎么闻着一股福尔马林味呀?”
林珊抽了抽鼻子,“哪有呀?”
“你拿着我当标本,还不得用福尔马林泡着?”
“萧老师,你就快别说了……”林珊好不容易才忍住笑,“哎,对了,萧老师,你会解梦吗?”
“怎么,又拿我当弗洛伊德了?”
“不是呀,是昨晚我做了个怪梦,直到现在心里还是觉着空荡荡慌兮兮的,总想找个人说说。”
萧航一下子被勾起了心事,“哦,你梦见什么了?”
“我梦见自己好像是在船上,船开进了一片淡紫色的雾中,那船竟好像一点一点地被雾融化了……”林珊极力地回忆着,“我也被抛进了迷雾之中,周围到处都是半个身子的人,嘴吧一张一合的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我想去救他们,却好像直往一个无底洞里掉去,一点劲也使不上……”
萧航倏然想起自己的梦里似乎也有许多半个身子的人,不由眉梢一抖,自言自语地,“好奇怪的梦!”
“是啊,我从来没做过这样的梦,所以醒来之后心里慌得厉害。再说今天船上又有好几个人总是让人觉得怪怪的,特别是迟到的那几个人……”林珊朝坐在另一边的一个大汉微微地努了努嘴,“嗨,我也说不清楚,反正总是感觉这气氛好像有点不大对劲。”
萧航刚想说什么,林珊兜里的手机响了。她取出手机听了一会,哭丧着脸朝萧航吐了吐舌头,“又是杨董找我呢,这回真要死翘翘了!萧老师,刚才的事你可千万别跟杨董说。”
说着,她道了声“拜拜”便匆匆地转身走了。
萧航若有所思地看了看坐在甲板另一边的骆建国。
游轮就是为了等他们几个人才迟出发了十分钟,可看他们上船时却一点也不显得匆忙,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似乎压根就是事先安排好的。再说大清早的,每个人却都戴着一副墨镜,手里还提了一只看上去挺沉的密码箱,好像带着什么贵重物品,让人看着就觉得挺像电视里的那些黑道上的头面人物。
就算是黑道上的人,他们跑到那种荒岛上去干吗呢?
他百思不得其解,茶座那边却又飘来了那首让人心惊肉跳的《血染的风采》。他朝那边恼怒地瞪了一眼,真他妈的是越怕越有鬼了,莫不成这种令人莫名其妙的恐惧今儿还真就要应验在他们身上了?
恐惧,是因为人们无法预知未来,他突然想起外国一个著名的哲学家这样说过。但他却感到,更确切地说,恐惧是因为人们对某些已经出现的征兆的无法解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