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ocument.write(' ————
父老争言雨水匀,
眉头不似去年颦。
殷勤谢却甑中尘。
啼鸟有时能劝客,
小桃无赖已撩人。
梨花也作白头新——
—
想往常一样,小来洗完了脚翻上了自己的床,准确的讲,小来是双手抓住上铺的床沿,利用腹肌的收缩翻了上去.这等动静果然招来下铺秦伟的不满:”靠,你小子属猩猩的,每次弄得爷一脸灰.”秦伟来自冀邦,自称离六朝古都的旧京特近,火车三个小时就到,所以时不时爱卖弄自己的京片子,好自称”爷”.
踢了一下午的足球,全身软的已经象面条一样了,小来呲着牙终于上到床上.
在这个二流大学的大二的男生宿舍里,一共住了四个人,还有两个,一个是来自鲁邦省的张佳兴,一个是来自秦邦省的刘勇.而象小来这样的普通的男生,休息时间大都贡献给泡女仔,玩电玩,或者是一些体育运动.而足球场,篮球场这样的剧烈运动正好是小来这种精力无处发泄的好去处.
小来努力的在床上调整到最佳位置,一边说,”是啊,猩猩怎么还没回来?”猩猩就是张佳兴,每次听到别人喊他猩猩都非常生气:“我他妈哪儿象长得象猩猩?你再这样喊我他妈削死你!”一边还伸手掳袖子.的确,猩猩是不象猩猩,你上哪儿找这样白白胖胖的猩猩?不过张佳兴生气归生气,对同宿舍的哥们却是毫无办法.
“肯定在和猛男狂修英语,想出国呢.”秦伟恨恨道,也难怪,一般情况下,二流大学毕业生很难找到好工作,英语好,可以出国镀金,再不济,以后找工作也多了一块敲门砖,这是不争的事实.猛男就是平时很臭美的刘勇,平时大家开玩笑说,就凭刘勇的身子,不去当鸭简直是对不起共产主义,刘勇长一身的排骨肌,直追李小龙,体育课引体向上一口气能做四十个,所以大家私下都叫其猛男.
这时候,小来的手机响了,小来生气了:”奶奶的,这时候谁他妈的骚扰我?”却不得不跳下床来,在书桌的书包里拿出手机.一看号码,从宁都家里来的,“奇怪,什么事情呀?”,小来才开始接听.
打电话的是小来的母亲,的确是大事情,小来的奶奶不行了,叫小来赶紧回家.
小来把事情简要的告诉了秦伟,叫其帮忙请假,然后披上衣服就出门了.
出了校门,苏城的夜景弥漫而绚烂,影影绰绰着亭台楼阁在霓虹灯中似烟笼芍药,帐中美人,这座有着两千多年历史的古老的城市在改革开放的春风的吹拂下,一路疾驰奔入了小康,现在正在帮助内地城市发展经济.
腰酸腿疼的小来遗憾的是现在没有心情欣赏夜景,叫了一辆的士直往火车站.
从苏城到宁都其实很近,火车两个半小时就到了,上了火车,比起白天来,晚上的火车要空一些,自然也舒服一些,可惜小来没有体会到这种舒适,就一直在想奶奶的事,小来的父亲是奶奶最小的儿子,小来也是最小的孙子,大凡最小的总是被最宠爱的,小来也是,想到这里,小来心里酸酸的.
好不容易买到票,而且是从黄牛那里买来的,因为这种急票,你根本就无法买到,要不你去售票处排上一两个小时队然后买到的可能是四五个小时以后的票.小来忍不住气恼自己的国家的人口真是多,的确龙国有这个世界近五分之一的人口,而几十年前实行的计划生育政策导致最直观的后果不是人口的减少,相反人口的绝对数量有比上个世纪多了一个亿,毕竟人口基数大,而且始料未及的是全国出现了近五分之一的60岁以上的老年人,这给本来就不富有的社会福利简直是雪上加霜,为了减少社会福利的支出,政府将退休年龄推迟到了70岁,并且,龙国加紧了和世界融合,对国际移民政策也给予相当大优惠,除此而外,对西部开发政府也是不遗余力,现在有四分之一的人口正在往西部流动,尽管如此,由于历史遗留的东西部经济差距,仍然有四分之三的人口停留在龙国的东部工作和生活.这一些,给东部的环境,交通,安全等各项社会基本指数带来极大影响.甚至是临近的两个邦省,比如江南省和紧邻的辉庆省,因为历史原因导致的经济的严重不平衡,导致上千万的辉庆省的人涌入江南省谋生.
譬如今天,小来挤上火车以外,发现根本没有立脚之地,车厢里满是四处打工谋生的人群,过道里堆满了各种不同类型的蛇皮袋打包的行李,上面依稀的印着某某化肥或者某某饲料的宋体字样,面有菜色的小孩不顾同样菜色的逢头垢面的父母亲的呵斥在狭窄的过道里四处乱钻,而刺鼻难闻的汗臭,脚臭,饭菜的锼臭,体臭,还混着粪便的恶臭充斥着整条火车.不停的有身背油黑油黑的蛇皮袋的拾荒的来回在各节车厢捡各种矿泉水瓶饮料瓶,随着他们的经过,拥挤不堪的人群为了避让着避免将身上衣服擦脏一再出现四散的人群,继而有聚合,而汗臭味却更重了.
小来站了一会儿,已经交替的换了四次脚,就已经全身出汗,头脑发晕.“看来真的要加强体育锻炼.”小来想着,车厢里是挤不进去了,只能在两节车厢的接头处稍微挪动一下,而在这里,有五六个男子在抽烟,小来只能将鼻子凑到门逢处才能觉得好受些.
更可恨的是列车上的售货员不顾乘客的抱怨一如既往的不停的推着小车来回各个车厢叫卖食品和饮料,铁制的小车在乘客身上撞来撞去,一遍遍给人群带来一阵阵的骚动.
等到小来度日如年般的过了三个小时,终于到宁都了,“绝对是减肥的最佳方法,”小来想着,“若不是急,一定不在坐这种民工专列了.”小来用手指扯着汗湿的衣服,大口的喘气.
赶到医院,几个伯伯和姑妈已经在那里了,小来挨个礼貌的叫了一遍.奶奶已经神智不清了,忽然听到最疼爱的孙子来了,竟鬼使神差的睁开浑浊的眼睛,看着孙子,翕动着嘴巴似乎想要说话,然而终于没有说出一个字,手却捏着一把看上去很古老的钥匙,等小来接过便咽气了.父亲告诉小来是老家的钥匙,对于老家,小来几乎没有印象,自从父亲在宁都成家以后,大家便以奶奶年迈的理由,不顾奶奶反对,硬是将她接到宁都养老,其间,父亲数次提到要奶奶将老家的房子卖了,而奶奶始终不肯,念叨着要叶落归根,祖宗基业怎可以轻易卖却,而且最重要的是奶奶百年之后,一定要在祖坟和爷爷合龛的.而小来则是奶奶一手带大的,以至于后来奶奶开玩笑说不是接她来享福,而是来做保姆带孩子,奶奶经常讲一些在老家的旧事,听得小来无比的神往.奶奶临终前将老屋的钥匙交给了小来,似乎莫如小来继承这老屋,而家族其他人以老屋破败,不值几铜钱,故未拂老人意思.
爷爷奶奶的老家在离宁都八十多公里的一个县城茅县里,爷爷的父辈在当时则是一个旺族乡绅,并且据说在共和国解放时期和当时的新四军的陈将军十分交好,时有资助新四军的义举,而家人也有为抗战捐躯的,后来,田地和房屋充公,家人也被批斗,再后来随着父亲辈在外谋事,便与老家渐渐断了往来.在老家附近有个小小的茅山,正应了”山不在高,有仙则名”,茅山正是道教四大名山之一,而流传在外的茅山道士更是以驱鬼治降而闻名.而小来,从出生到现在只是在10岁的时候和家人以旅游的名义回过一次那里,除了绵延磅礴的道观外,而现在几乎没有印象了.
“小来,你向学校请三天丧假.我们把你奶奶的丧事办了.”二伯父说道,因为大伯父一家在旧京,要到明天才能赶回来,这里便是二伯父做主了.
三天很快就在忙碌和悲痛中过去了,小来几乎没有觉察出任何时间的流动,从守灵到出殡到火化到墓地,时间就象是赶场子一样,不容得你有任何思索.办完奶奶的身后事,一家人开始商量起来,
爷爷死得很早,小来都没见爷爷,奶奶守了三十多年寡,一家人对奶奶的要求也是有求必应,恪守孝道.而奶奶要求死后和爷爷葬在一起,要在老家.大伯父一家急着回京,已在加国定居的三伯父也要走了,事情便落到了小来的父亲和二伯身上.小来在念大二,平时逃课多了去,也就不在乎多请几天假给家里帮忙.
到了老家,二伯跟茅山道观联系了一下,希望能够有道士来做做法事道场,不是他们封建迷信,而是老家的习惯.想到好象在老家已经没有一个亲戚了,大家一阵沉默不语,幸好有道士撑撑场子,不然那才叫冷清.
****************
将奶奶的骨灰盒下了葬,小来忽然想去奶奶的旧居里去看看,也不顾父母的竭力反对,而父母要回宁都上班,想想小来也是个大人了,便由得他,只是要他没事赶紧回学校,于是和二伯回去了.
奶奶的旧居在村子的最东面,是三间带着院子的老屋,后面是一条河,对岸是一大片郁郁葱葱的竹林,间或能看到一两个小屁孩在里面玩耍.竹林再往远处,便是茅山脚下了.
小来吱吱呀呀的开了门,屋里的家具也是斑斑驳驳,许是可以拿去古董店卖不少钱呢,小来想着.正堂上挂着一幅松鹤延年的画,却只能依稀看到些鹤首和白云,其他的全被灰尘盖了,而下面的一方桐油过的八仙桌及两边的太师椅,还有边上的博古架,还能留住一些往日的住人的生气.在这里,父亲和他的兄弟姐妹度过了他们的童年,小来想着,抽抽鼻子,难道是灰尘呛的?正厅两旁是书房和偏房,还有木头的楼梯通到楼上的起居室,小来看着楼梯有些迟疑,但还是去爬了.
楼梯发出衰败的格吱声,这让小来想起了恐怖电影里的镜头,小来屏住快要跳出胸腔的心,立即逃离了楼梯.
离开了楼梯,小来开始后悔,后悔应该和父母一起回家,等以后在一起过来这边,至少人多了,也能壮胆,小来这样想着.然后,小来又感到自己很他妈的胆小,不配是个男子汉.为此,小来几乎很生气,于是他走出门,看看院子,希望自己的心也能少许平静一些.这时候,他才发现,院子西边也有一户人家,而那一家门口有个小女孩子正在看着他.
那小女孩子约摸十七八岁,有着一张水嫩白晰的鹅蛋脸,正是非常豆蔻的年龄,而且人也确实很漂亮,衣服好象是去年流行的款式,桔红色的衣服配着紧身的牛仔裤,突出了身材却不张扬,.
空谷出幽兰……小来想着,脸上露出些迷茫的神色,‘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那小姑娘看到小来迷茫的望着她,脸红了一下,“喂,你是谁呀?在这里干什么?”
小来虽然穿得很朴素,却非常大方,其实小来以前也想能象有些同学一样一身名牌,至少可以体面的遮住小来非常平凡的外表,可惜父母并不这样认为,而且事实上,小来家的经济情况也非常一般.因此,就小来的打扮,你半点也看不出他是从宁都城里来的,你甚至可以很容易把他归入普通得不能再普通,平凡得不能在平凡的一类.
小来从迷茫中一惊,“我,这是我家呀,我在这里看看……你家?”小来指了指小姑娘身后.
可惜小姑娘似乎对这个似乎是邻居的人非常戒备和充满不信任,你看一眼她的脸上的表情便明白了:“你到底是谁?在这里做什么?”看来,小姑娘可能把自己当贼了.
这时候,小姑娘撮着嘴吹了一个哨,从大老远迅速跑来一个黑色的东西.
看到这个东西,小来的脸色有些发白,那是一条当地的草狗,正警惕的立在小姑娘身边.然后便突然冲了过来,小来脑子里飞快的想着,在一刹那,小来把”对准狗的肚子一脚”,“对准狗的鼻子一拳”,“对着狗的来势侧身,然后飞快的对着起脖子一脚”,又或者”立即撒脚朝屋里跑”,”立即跑进屋里上楼”,”朝前跑,在狗没到之前把院子门关上”,如此这些想法小来全想了一遍,甚至小来潜意识认为自己已经在玩[古墓丽影]或者是[拳皇]了,然而在他拿定主意前,狗对着他下意思抬起来的脚一口咬了下去.
“啊!!!!!!!!”
“小黑,回来!”
“爷爷.”
“小偷.”
当然,第一声惨叫是小来的,叫小黑回来的是一个刚出门的老人.而叫狗咬小来的小姑娘则叫这个老人爷爷,很遗憾,小姑娘对自己的行为还进行了注解:小来是小偷.
小来的脑袋轰的一下,可能是对于刚才的疼还没有准备,而这时候,那条叫小黑的狗已经回到小姑娘身边,不过它依旧瞪着小来,还发出”呜呜”的低吼的声音,而那个老人却叫了起来:“咬破了——”.
在乡村,养狗是很普遍而且实用的,近年来不知是因为法制的完善还是欠缺,抑或是道德风尚的衰败,路不拾遗早已经是神话了,而夜不闭户也成了童话中事情,现实的情况是农户们不得不通过养狗,而且是凶恶的狗来看守自己财物,不然的话,村子里的鸡鸭猪牛,脚踏车,摩托车,乃至电视机洗衣机等家用电器等很容易失窃,并且一旦小偷摸准了以后,村子就用无宁日了.
当然,乡村还是有派出所或者是联防队毕竟是主要的力量,但是和比较分散的乡村比起来就心有余而力不足了.
在乡村里,小偷是被极其讨厌和仇恨的,因为乡民大都贫穷,挥洒血汗换来的微薄的财物或者待架就急的家禽等一旦被盗,往往使得这家人要所有的事情要从头来过,而且,整整一年里,这家的辛苦就全都付之东流了.基于这个原因,也时有发生小偷竟然被乡民打死的事情,而地方的治安力量也往往对此睁一眼闭一眼.
现今,因为乡民外出谋生的日多,家里多留下一些老弱妇孺,导致养狗风更加盛大.
**************
等老人和小姑娘搀着一瘸一拐的小来从卫生站注射完狂犬疫苗出来的时候,小来已经弄明白对方了.小姑娘叫程玉如,上高二了,老人是她爷爷,叫程以仁.很附近乡人一样,程玉如的父母都外出到临近的大城市打工,个把月才回来一次,家中只有爷爷和她,而且就住在小来的奶奶家旁边,同他们一起住的还有而程以仁的上小学六年纪的孙子,程玉如的堂弟,不过今天是周末,小家伙去外婆家了.程家爷儿俩也知道这个被狗咬的家伙叫茅来,从宁都来的,的确是大地主茅家的人.
从程以仁的嘴里,小来知道了更多自己家祖辈的情况,而程以仁似乎要求小来在这里住上一段日子养伤,“说起来,我们两家以前还是一段渊源的.你太爷爷救过我们一家性命呢”
而程玉如因为内疚也只能用眼睛表示反对,但是反对无效.当晚小来便住在老程的小儿子房间里面.
第二天,小来这才感到被狗咬的伤口是多么疼,因为六点钟没到,小来就被疼醒了.小来想到平时都是懒到七点钟才起床,心里感到异常气愤.而心里唯一一点的平衡是老程逼着这件事情的罪魁祸首叫他叔叔,而且道歉,虽然程玉如心里可能想把小来这个只比自己大三岁的却敢应叔叔的臭小子千刀万剐.想到这里,小来觉的疼痛似乎减轻了一些.
程以仁早就已经起床了,而且正在锻炼身体,因为小来看到他汗流夹背的,看到小来,打了招呼,却没有停手,继续锻炼.小来有些惊讶的看着程以仁,因为他可能在打一套拳法,可惜小来对此一无所知.
等到程以仁回到起势,小来知道他的拳打完了:“老伯早,您还会这个呀?”这个是指打拳,小来不知道拳法,只能用”这个”来表达.
“小来啊,伤口好点没?
“哼,连五行拳都不知道,还大学生呢!爷爷早.”不用看,是程玉如出来了,前面是对小来说,后面却是和程以仁说的.
“可惜你现在有伤不方便,不然我带你去山上玩玩.”听了程以仁的解释,这时候小来才知道茅山的道士经常教山脚小的乡民一些健身的武术,心里却也郗嘘不已.
吃完了早饭,程以仁把孙女留在家配小来,独自一个人上山了,小来想回老屋看看,不过想到那格吱的楼梯心里又有点发毛,这时看到程玉如一脸不满的嘟着嘴巴,心想,怎么没发现这里现成一个可以陪着我的.
“不去,我要做作业呢.”程玉如倒把小来的请求推得干干净净,小来本以为小女孩会抵不住好奇而答应,只能懊恼的低下头来,两人倒也无话冷场.
这时候,那条狗,小黑也进了屋子,并且径直往小来走来,小来大骇,该不会吃我肉喝我血上瘾了吧.
“哈…哈…哈…哈…”,程玉如看着已经蹿上桌子的小来,已经笑得弯下了腰.几分钟后看到小来已经气得说不出话来,看到小来一脸的愤怒,拼命忍住笑的程玉如把小黑牵走栓了起来.
等到程玉如回到屋里,看到小来还在桌子上,再一次的笑的前仰后俯,“好,,,哈,好啦,没事啦,哈,哈,胆小鬼.”
小来铁青着脸,莫不做声,想骂程玉如两句,却又觉得无从开口,只得小心翼翼的从桌子上下来.
可能是意识到自己有点过意不去,程玉如竟然又答应陪小来去看他家的老屋.这一次,倒是小来激起来男子汉的气概,坚决不要程玉如陪他.
小来又来到这个老屋.而且顺手从里面把屋子给顶上了.
“青天白日的,怕个鸟”,小来骂道,这一骂,倒也给小来壮了不少胆.
当下上了楼,听着自己踩在年久失修的木头上的声音,小来又想到了日本的恐怖片.“嗯,说不定还有些古董,发一笔财呢,想到自己有些拮据的大学生活,连泡MM的闲钱都没有,小来又来劲了.
奇怪,屋子这么久没人住,却也没有一股子南方特有的霉味,小来这时发现窗户已经被用木条钉死了,想来奶奶怕遭贼吧.钉死的木条间漏过些迷离的阳光,随着树影的晃动,破碎如精灵的舞蹈,小来的觉得心有砰砰砰的跳起来.
屋子里一张大床,空的大床,小来尽管不识货,可也能看出这床是木匠花了不少工夫用刀镂空成各式各样的龙凤动物的图案,这张床估计值个两三万块钱吧,小来想着,眼睛继续看,旁边是一张几,上面似乎是一个里些针头线脑的藤箕,许是奶奶的针线活吧.几的尽头是一个很老式梳妆台,小来看着灰蒙蒙的铜镜里自己有些变形的模样,觉得有点脚软.
终于,小来长吸了一口气,朝着梳妆台跨出了一大步.
小来的手按在这张大床上,真正感触这张大床.也许是爷爷奶奶结婚的床,也许留下了爷爷奶奶最美好的生活,又或许是太爷爷太奶奶留下来的,小来想着,而小来的手抚摸在床上的感觉,却是一种血脉相承的感觉,这时候,小来已经不再感到心虚和害怕了.
小来轻轻的抚摸着这床沿,雕花的立柱,叹了一口气.
梳妆台上除了灰尘,什么也没有.小来还是忍不住看了一眼铜镜,可能是年代久了,有些不平了,所以照出的也会有些变形,小来想.铜镜下边是一个梳妆盒,小来看了看,好象是锁着的,没办法打开.奇怪,奶奶会把钥匙放哪儿呢?想到这里,小来自然而然的去口袋摸奶奶给他的钥匙.
一摸之下,小来大吃一惊,因为他记得奶奶只给他一把钥匙,而他是用来开正厅大门的,而现在,他能摸到口袋有两把钥匙.这种感觉不是梦境,是真切的两把钥匙.
岂非见鬼了,想到鬼,小来心里格凳了一下,似乎听到屋子里有轻微的声音.小来简直想冲下楼梯跑到屋外.
虽然说小来是不信鬼的,毕竟是受过无神论教育这么多年的,以往,每次清明节啊,七月鬼节,奶奶和妈妈总是买很多纸钱烧了祭鬼,小来也乐的玩,心里却不以为然,可是,下意识的,小来还是觉的这个世界有鬼,这不能怪他,小来每每想到这里就经常自嘲,看那么多人民公仆干部还整日价的烧香拜佛求功名富贵,那迷信劲不比历史上的任何朝代.再者,小来经常在网上,或者在一些书刊上看到关于灵魂的著作,这也让小来对无神论开始半信半疑了.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叫门”,小来自我安慰,可是仍然有点底气不足.是啊,这个世界上,有谁没做过亏心事呢?谁没有做过坏事?有,天生的傻子没做过.
等到小来把钥匙取出来,他又哑然失笑了,忍不住要笑自己.
其中一把是奶奶留给自己的,另一把呢,也是奶奶留给他,不过不是临终前,是什么时候他也不知道,只知道懂事后就发现自己脖子上有一把金钥匙,问奶奶,奶奶就说金器,避邪的,本来一直用红线串着挂在脖子上的,好象昨天在卫生站,自己摘下来放口袋了.
可惜只是个装饰物,不是真钥匙,不然看看这梳妆盒里面是什么东西.小来把玩着梳妆盒,想看看那里有开启的地方,翻开来,却是在底部有个小抽屉,拉开来,里面有个推手,小来轻轻地动着推手,忽然”哗啦一声”,把自己吓了一跳,却是梳妆盒开了,里面一把玉梳和两个簪子,看来奶奶也够穷的,大概是被革命时代的革命先锋给抄光了.
在共和国时代,发生过一次因为极端的个人崇拜而导致的“对文化的革命运动”,在这场史无前例的运动中,千万人被屈死,千万件历史文物被毁,甚至有些在革命战争中幸存的东西也没有能够逃脱.这场革命演练到后来,竟然极端的发展到以相互揭发身边的朋友,亲人,老师的反动言论或者潜在的反动心理为群众百姓的主要的求生手段以及部分人的升官发财满足私欲的途径,所有的史无前例的旷古未有的“莫须有”发挥到极致.
在这场称之为革命的革命中,知识分子和开国功臣几乎被消灭殆尽,而且造成知识断层的影响相当严重,以至于在后来经济发展中表现出来的初中文化的人都已经是高学历的经济发展中坚力量.而领国,比如扶国,太极国,则在这段时间飞速的发展经济.
小来把玉梳和簪子重新装回梳妆盒,一边想着要带走这些东西,一边在往边上看去.
梳妆台旁边是个老式大衣柜,红黑红黑的,不知道用什么材料做的,两个把手却是银白的,小来拉开来柜门,里面一股樟脑味冲来,空的.
虽然小来已料到衣柜里可能会是空的.但是毕竟还是有些不甘.
接下来去其他起居室,床,凳子,还有土制的玩具等,可能是爸爸,伯父和姑妈们的,里面记载了他们的欢声笑语的.小来一件件东西翻着,不放过一丝……
小来没有发现有什么值钱的东西.要是有,也早被父辈他们分光了,小来想到这里,倒也很在理,失望似乎是很必然.
累极而失望的小来愤愤的回到爷爷奶奶的屋子,使劲往床上一坐.床板似乎吃不住小来的虐待,晃了晃,晃的小来没坐稳而靠在靠背上.
这时候,小来发现靠背下还有一个抽屉,小来打开抽屉前,想着可能是最后一个希望,然后,为什么失望总是伴随着希望呢,在这个抽屉里,小来看到一把枪.
准确的说,这可能算是一把枪,因为它只是具有一点点枪的模样,看上去有枪把,有枪竿,但是没有准星,可能更象一把刀,也许是刀币,古代战国齐时用的刀币,也许只是一把土制的木枪,而土制的水平却是玩童的水平,也许是爸爸小时候的玩具,小来彻底失望了.
这时候,外面传来甜甜的叫声”茅来,茅来,快出来…”,不用说,是程玉如在叫他.
小来把这似刀似枪的玩具往裤兜里一放,便急忙出得门来,程玉如看到他的灰头土脸样子,更是笑得花枝乱颤,小来盯着她,心里不明白这需要笑成这样子吗?
“还有啊,你的名字,怎么这么好笑啊……茅来,哈哈,….”,程玉如捂着肚子都笑出了眼泪.
幸好小来从上小学开始就有被人家笑名字的丰富经验了,倒也不觉得很难过.事实上,小来从三年纪就闹着要父亲改名字,因为同学们把茅来叫成毛来,还美其名曰说不如改成一代伟人毛泽东的姓,遗憾的是,改名字最终没有改成,因为家人只觉的叫他小来很好听,至于茅来,那是别人叫的,好象和他们没有关系,尽管,被叫的人是他们的儿子.
看到程玉如的样子,这让小来想起第一天到苏城理工大学报到,在宿舍自我介绍时,自栩为风度翩翩的猛男刘勇用奇怪的眼光盯着他三秒种后接着的三分钟的大笑,然后,在那一个月里,每天上床夜话的必然有舍友对小来好笑的名字的来历的盘问.
尽管这样,男生倒好,开始管他叫小来,这可苦了女生,叫小来显得太暧昧了,于是,班上的女生依旧叫他茅来,而每次毛来毛来叫了之后,总有人为之莞儿.
没想到居然在老屋呆了一上午,时间过得真快呀!
小来对程以仁说自己要回苏城了,回学校念书是正事,可不敢乐不思蜀.程以仁却说,今天周六,要走无论如何也要到周日下午再走,还说,我们还老邻居呢,你在这里吃两天难道我们还能嫌你,小来本来就面薄,又非能言之人,一席话说的小来无语,只能和他们一起吃午饭.
吃完午饭,程以仁叫上小来和孙女去散步,小来本也无所谓,便答应了.虽然小来被狗咬了一口,但是也只是外伤,现在几乎没事了.只是苦了要打一个月四针的疫苗.
三人出得门来.小来才发现自己的眼神很有问题,原因这小姑娘的确漂亮,而自己的确是太不入眼了.小来今年22了,可是有点瘦的身高才一百六十几公分,按现在的标准,就是二残,而且,虽然五官还比较端正,皮肤也还是江南人家的健康白晰的皮肤,可是”怎么看怎么不帅哥”,这是小来高中毕业时一女生在毕业册上留言.而眼前的这小姑娘却是和自己高度相当,而过两年便一定高过自己了,而且最重要的是身材惹火,脸蛋上清纯的笑容能融掉小来心里所有的怒气.
看到程玉如兴奋异常,小来便轻声问她是否难得老爷子带她散步,并很自以为是的说你是沾了我的光才有你高兴.程玉如却不领他的好意,不但这样,而且故意刺激小来,譬如好笑的名字的来历,怎么那么怕狗等等,气得小来稀稀拉拉的几根胡子都快掉了.
过了桥,自然是那片竹林,想是刚过午餐时间,而贪玩的孩子也抵不住家里袅袅炊烟飘来的食物的香味,如追风蝴蝶一般没影了.
一路上,程以仁随口问着小来的家里的情况,还有上学的情况,小来也闲聊着答着,或者反问一些程以仁家庭的情况,很快,一个小时就过去了,他们也到了竹林深处.
“小来,古人把竹子比喻是树中的君子,断而不弯……”
“哦,是不是觉得我这乡野村夫竟也附庸风雅,不可思议?”程以仁又呵呵的补上一句.
小来吓了一跳,因为刚刚心里正好这样想,正唯唯诺诺的想接话,程玉如却说:“说出来吓死你,我爷爷可是从龙国人民大学出来的,现在只不过是退休在家而已.”
“玉如,不要乱说,只是在那里进修过而已…”
“那也了不得啊”,小来想到自己的二流大学里的二流,小声嘀咕了一下,“竹虽有节,虚的太多,总被用来当篱笆,不象树木,虽有风催之,毕竟秀于林啊,而且是可以做栋梁的.再差,也能用来做些家具的,我倒是宁愿喜欢实实在在树木.”
“哼,竹子也可以做家具啊.”程玉如似乎很喜欢和小来抬杠.
“小来说的对,竹子如何有具呢?无非是小竹椅,说不上是家具.”程以仁摆摆手止住程玉如因爷爷竟然帮着别人说话表现出的谔然.
再往前,便是直上茅山的山路,大家似乎很有默契的便往上走.
江南好啊,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这是古人用来赞赏江南的秀丽景色的,尤其是大陆古文明摇篮之一扬子江的美景,可惜古人没有时间来观摩江南的山色.
五月的江南确实是美,单这一路行来,郁郁葱葱的树木,姹紫嫣红的灌木杂话,飞舞其间的各色蝴蝶,这一切似乎还不够,唱着悦耳动听的鸟儿因为行人突然一飞冲天,又或者低掠到不远处,侧着头诧异的注视这三位不请自来的打扰客.而远处,淡淡的雾霭环在青翠之间,似梦幻,却有触手可及.
茅山称之为山,完全不是因为只有百多米的海拔在江南平原上看起来能有鹤立鸡群的感觉,事实上,不光在江南平原上有着比茅山高得多的很多的山,就连城市里的建筑群超过百米的大有楼在.让茅山出名的是千年道馆和这所道观附带的神奇传说,还有就是令人神往的法术了.
甚至在乡野,传说着无论是过去,还是今天的龙国时代,各式领导人似乎都很热衷于来此寻找仕途和成败.
真是一幅极其美丽的山水画.小来想.
站在山顶,一眼往去,视力可及的地方古木参天,又或者跌荡起伏,刚刚上山的小道如同一条缎带,在猎猎的风中象似要被刮走,使人油然而生出可籍此永居于此的念头,而远处,在半山腰,有两团滚滚白云,仿佛矫龙两条,上下翻腾.
山顶一处平台,千年的茅山道观就盖在这里,远远望去,绵延的古墙,吊角的飞檐走兽在叮叮当当的铃铛声中好象要活了一样,猛一下便要出现在你的眼前.传来的悠远的钟声早已让你将一切的凡尘俗事洗涤一空,唯留顶礼膜拜,当真是,
我闻隐静寺。
山水多奇踪。
岩种朗公橘。
门深杯渡松。
道人制猛虎。
振锡还孤峰。
他日南陵下。
相期谷口逢。
以前怎么没有发现这么美丽壮观的景致呢?小来任凭猎猎的山风刮起衣袂,觉得自己好象也要羽化成仙了一般.这时,冒出来的一个极世俗的念头让小来忍不住对自己的精神境界大为生气,因为小来忽然觉得没有带照相机里比较亏.
“无量佛,小施主请跟我来……”,一个小道士唱了个诺,将小来从沉缅在千年道观的迷茫中唤醒,原来是老程的师傅听了老程的介绍,似乎很有雅兴见见小来.
在古色古香的房间里,小来看到了老程的师傅虚冲道长,若非早有老程的介绍,但小来依旧难以相信眼前的道长已进百岁,这难道是仙风道骨?看到小来的迷惑,虚冲也对小来产生了兴趣.眼前这个朴实无华的大男孩,怎么会有如此吸引力,虚冲不禁对掌门师兄虚匡的心卦有些佩服,因为在几日前,虚匡告诉虚冲会有一个孩子来这里,而这个孩子,也许是一个他们梦寐以求的人物.但是,究竟怎样的梦寐以求的,并且这个孩子有什么特异之处,虚匡说自己道行浅也不知道.
在接下来的交谈中,虚冲开始对师兄的测算开始怀疑了,因为眼前这个孩子,从其言行,真的只能用普通得不能再普通这句话来形容,这样一个孩子又怎么会让师兄看走眼呢?尽管虚冲不得不承认,这个小孩可能真有着与其年龄特征不符的“杂识”.甚至这小孩对他们道家炼丹的材料都能说上一二,虽然虚冲绝对相信,这个小孩连这些材料见都没见过.
说道“杂识”,仅仅是“杂识”,而小来也非常纳闷这个老道士干吗总问他一些听不太懂的问题,说一些他听不太懂的话语,让小来绞尽脑汁来回答.虽然小来学习很平常,小来对书和知识的索取可以说无度的,但是,小来对这些书有只是好奇甚于求解,因此,你千万不要因为小来只是二流大学二年级的学生而轻视他,因为小来博览群书,三教九流,古今中外,天文地理的书小来都看过,并且,也许你不信,在小来上初中开始,每年,小来都要去买一个新的硬盘用来存放小来从各处搜集来的各式各样的电子书.但是,如果你把小来看高的话,那你就更错了,因为,虽然小来看了很多很多的书,但是看完的很少,能看懂的更少,而能解其三味的可能就只有小来的教科书了,因为小来知道,如果不把语文数学这些东东学好而考上大学的话,小来很可能象他父亲所描述的一样跟街口的老张一样,扫马路,要不就去擦皮鞋.所以,小来看过的书很多,看明白的书很少.
其实这不能怪小来,小来的父母为了生计,顾得上小来的时间有限,即便顾了,无非是问问在学校的表现,有没有淘气,又或者最近学习成绩好不好,身体好不好,而小来更多的时间是沉浸在网络里,因为里面包罗万象,应有尽有,时间久了,这也是小来看起来瘦弱苍白的原因之一了.可惜非常遗憾的是,这些知识并不能帮助小来在考试中取得好成绩,小来只能靠自己啃,啃上了一个二流大学,而小来也深知这一点,所以他的知识只停留在涉猎好奇而已.
而老程爷孙两在小来向虚冲告辞出来时也很差异,甚至不停的追问他们的谈话,而程玉如对小来的不知所云甚至有些忿忿,因为她认为这根本是小来的托词,尽管小来事实上根本弄不明白这番谈话,所以在对付程玉如的问题,只有不知所云了.而老程却非常纳闷,因为他知道自己师傅已经很多年不见外人,今天难道是因为自己的面子对眼前这个普通的小子产生什么兴趣.
下得山来,撅着小嘴的程玉如从小来手上抢过虚冲送给其的一个小罗盘才开心起来,而老程虽然暗自奇怪自己的师傅怎么史无前例的给这个小子送这样的见面礼,因为他知道,这不是罗盘,而是道士经常用来辅助作法的灵虚妙镜,虽然从另一面看上去,它非常象一面罗盘,上面刻着天干地支和一些道家才明白的符号,而北面,则镌着一些字,小来看出来是小篆,因为时间关系,尽管十分好奇,但当下不便细看.
在山上,虚冲在师兄的房间,告诉了师兄刚才的情况,并且还说把师兄关照要送给小来的灵虚妙镜顺利出手了,说到这里,虚冲表示了自己的疑惑,而虚匡的意思是可以让这个孩子开始产生兴趣,如果,这个孩子确实对这个东西有兴趣的话.
而小来拿着在老程的命令下程玉如才乖乖交还给他的灵虚妙镜时,也心存疑惑从这个东西仔细看了一下,这一下,可把小来吓了一跳.
小来除了一腾腾雾气,分明没有从镜中看到任何东西,但是,这镜子似乎有一股不可言明的力量,而且这种力量是深邃的,好比一个书法爱好者蓦然见到王羲之张旭的帖一样.
“也许是有些法术在这面镜子里吧,”小来自释道,想有空在研究一下这个古怪的道士赠与的古怪的礼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