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夜是美丽的夜,是团聚的夜。“妈妈,全家好吗?”“还算有良心。那老头不知又去哪风骚了,不就嫌我干瘦没奶子吗?到处乱搞气坏我。这么多年不把我放在眼里……”“妈妈,不要在这种日子又来念老经。这种话也不适合跟我说。”我很难把她口中这么不堪的男人和我心中慈爱的父亲联系在一起。“不跟你说,我跟谁说,养你这么大了,连说说话都嫌烦了?”“不是,我是女孩子家,还没嫁人呢,你经常给我说这么恶心的东西让我怎么对婚姻有向往?再说了他是我爸,我该怎么办,站在你这一边轻蔑他吗?”“你也是女人,你想想我怎么受得了,要向谁说?家里都走光了,只剩我一个。”我想着电话那边孤独的妈妈,百感交集,她要我怎么做?“妈妈早点休息。”我把电话挂了。心里很不是滋味。想着从来没有节气的童年,从来被这些污秽的吵闹淹没的节日,我觉得有异样的生命孤独。好象已远离了这份嘈杂,可留在生命里的东西却永远无法抹灭。
我陷于沉思中。一会儿电话响了。是云峰的。“你有必要来破坏我生活的平静吗?”我忿恨地说。“什么也不说,带你去看看月亮吧。起码为了今天的月亮。”云峰说,“再说你也很孤独,如果不爱我了,与一个不爱的朋友去看月亮还有什么关系?”他简直是在挑衅。去吧,我快窒息了。
我们在泌月河边,坐在车上。月真的很美。“太寂寞了,可惜。”我不禁轻叹了。“太阳爱着月亮,可他知道距离才有美,寂寞才会美,于是他永远让她寂寞在桂树旁,在远处看着她,永远爱恋着她。”云峰说。“爱要相厮守才完美,”我想流泪了。“不对,爱在心中。”云峰说。我看着云峰菱角分明的侧脸,有丝残酷的美。“其实我什么都可以不要,我只要一个人。”我哽咽着说。“眉,你总这样,现在不是很好吗。我们的爱不需要向世人宣誓。”“可我要的是一个可以在阳光下手牵手,可以在众人面前拥入怀中的爱人,知道吗?”“那只是爱的形式,形式。”“形式都不能给,有实质吗?”“我这样可以更好地爱你!”“我不要这样,我们完全可以做到的,为什么要让彼此痛苦!”“痛苦?你可以不痛苦。”“是啊,一直是我一个人在痛苦,是吧!为什么你舍得我痛苦,我们相爱,没有人阻止我们相爱,你却让我们有距离,金钱、地位算什么,我说过不要,我讨厌,我憎恨那些!我们还年轻,一切都有可能的。”我满脸泪水看着眼前熟而陌生的云峰,等待着最后一丝希望。“眉,睁眼看看这个世界吧,没有什么真实的,但真实的财富可以给我们永远不变童话般的爱情,这至少在我心中才是真实的。让你生活在音乐里,让你坐在咖啡屋,让你睡在别墅中,让你永远有天使般无忧纯净的笑容,让你有着迷人的法国香水味…….,”云峰激动地说,“我错了吗,这是我的真实想法,如果让你在生活中慢慢变成一个庸俗的妇人,我对爱,对女人将失去所有的热情和渴望……”“庸俗但幸福,我无法企及的幸福!”“冷静点,眉,不久的将来,你会明白的,生活并不象你所想象,婚姻并不象你想象,欺骗、无稽、疲惫、抱怨、争斗、挣扎、徘徊……”“可那毕竟是真正的生活,而不是没有真实感和安全感的幻梦!”“你在怀疑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这么歇斯底里?”“歇斯底里?你要我怎么做,永远等待一位本可以属于我的情人,巴巴地坐在窗前,弹着钢琴,洒着香水,披着丝绸,等着一个找着千百种借口别人的丈夫来敲门。无穷无尽地等,豪无把握地等,心慌慌地等。”“我是男人,不是一个有着高尚情操的男人,一个凡胎,你是我梦想的女人,我想要用最完美方式拥有的女人,我想这样爱你,疯狂想这样爱你,用这种方式我才能有男人的狂热去爱你,爱一个被满足的女人,这是我对爱的方式作出的唯一诠释,这一生。”他用充满爱欲的眼神注视着我,好像有两把火在眼中燃烧。“那是你的方式,不是我梦想的方式。”我绝望地说,下意识想离开他的视线。“去哪,你不应这样抛下我!”我头也不回。“看着我!”他抓住我的衣领,把我拽到他前面,并把我紧紧压在胸前。“放开我”可他的力气大得惊人,我感觉到一阵窒息。“你不是说过我将你这一生唯一的男人吗?你忘了吗?”“那是过去!”他狠狠地看着我,撕开我胸前的衣服,“不要!”我想挣脱,可无济于事,他几乎撕开了我全部的衣服,象头猛兽把我推倒,用烫热的嘴唇封住了我想要呼喊的口,我感到他颤动的下体。他想要向我进攻,我努力地挣扎,而他象一块巨石压在我身上让我无法逃脱。有那么一刻,他做好了全面进攻的准备,我挣脱了,一个大玻璃瓶却砸了下来。碎片散落在我的四周。情欲澎胀的他继续向我扑来,我拿起了一个碎片向他扎去,他并不退却。血顺着他的膀子流了下来。我绝望地看着他,绝望地把碎片往自己的手腕割去……我想这样永远地消失,至少我可以得到解脱。我梦想在铺满玫瑰花瓣中轻抚对方完成圣洁而美妙的第一次却演变成一场血腥的撕杀,这是对我是莫大的讽刺。我爱的男人变成一头野兽,撕毁着我所有梦想。爱原来也可以是狰狞可怕的。爱一个男人,只那么一个,那么难吗,奢侈吗?
他抓住我拿着碎片的手,然后放开了,嘴角浮起一丝绝望。眼角的泪闪着冷酷的光。渐渐变得空旷的眼神象停在遥远的沙漠中,似乎找不到我。我在碎片中慢慢地坐起来,象陌生的女人从他的车中走出,离开一个我沉醉已久的世界。
外面是五彩缤纷的霓虹灯,灯红酒绿的夜生活在灿烂地展开。在迷幻的夜幕掩饰下,每种情欲故事都可能在某个角落悄悄或放肆地发生。精液和酒气,香水和体味充斥着孤独的秋气。雨突然下了起来,象积累已久的泪水滑落。我走在雨里,心里空荡荡的,我不知道去哪儿。我想让自己没有知觉。没知觉多好!我再不以幻想为生而被现实伤得遍体鳞伤。如果这是我可以走去天堂的路,就让我这样走着,不要不停地想,不要不停地问,我就这样走着。“眉!”好像有人在叫我,可我觉得并无关紧要。“眉!”旁边一辆黑色的轿车车窗被摇了下来,探出一张戴着眼镜白净的脸,“怎么啦?干吗淋雨呢?”他走出来,撑开一把伞向我走来。刘总?我漫不经心地看他。因为我觉得世界无关紧要。他转头向司机说:“老李,车子开回去,我送这个员工回去,就在附近。别等我。”车子很快消失在视野中。他拦了一部的士,把我带上车。车子停在一个宾馆中。到一个豪华的套间里。套间里放置着他的衣物和鞋子。可见这是他的专用房。其实这时对我来说,家和别人的地方无关紧要,因为我无关紧要。他拿来一条浴巾,帮我放了一浴缸的热水。“洗个澡。”我看着他,高高瘦瘦的身材,干净的脸,眼镜后不大却有神的眼睛透着一种自信,薄薄的嘴唇,在他的眉宇间好像有一种怜爱在穿梭。这个平常被我不屑的男人却在这个时候牵动了我脆弱的神经。我象被催眠似的遵照着他给我做的安排。警觉对一个心碎的女孩来说已不再坚持。我只想睡过去。从浴室走出时我径自躺在床上,闭上眼睛。有只手在抚弄我的头发,“真的能睡吗?”我不回答。“睁开眼起码说声谢谢吧?”我睁开眼,他正凝望着我。我想继续闭上眼。“眉,喝点葡萄酒,驱寒又能解愁。”他带着点盅惑的味道。他扶我起来,递过一杯酒。用手中的酒杯碰了一下。他的眼睛一直没离开我的脸。“还冷吗?以后别这样了。”他抚着我的脸,我冰冷地看着他,喝下了杯中所有的酒。浓烈的味道扑鼻而来,“再来一杯。”我要他再倒酒。酒真是美妙的东西,几千年来,借着它可以把记忆化成云烟,把矜持碾成碎片。在昏昏沉沉中我感到了如蛇般的舌尖在脸上蜿蜓,接着是探入胸前的手和慢慢急促的声音进而压在身上的疼痛。我想挣扎,可一切无济于事。唯一能做的就是眼角的泪努力清洗着越来越疯狂的耻辱。
……
“醒了,我的玉,经我雕琢的玉。”我看着眼前的男人。他欣喜地看着我,有一种惯有的自信,还有一种占有的神情。“我有能力爱你。”他简单地说。他显示了一种优势,恰到好处地表达他的占有和喜欢,又不必很深沉的承诺。其实这个定位很好,被眷顾和不被保证同时到达。“如果昨晚仅仅是你醉了,今天你还可再选择。”他淡淡地说。我抬起头,不知道他何时点上了根烟,他正静静地凝望着我,眼神和他口中吞吐的烟雾一样迷离,前额的抬头纹象他微笑的嘴角,似乎不用我回答就可以得到答案的笑意。我只轻颤了一下,眼中竟然有些涩然,鼻头来过一阵酸楚。我下决心地努力支起身体,穿上衣服,往门外走去,事实上我脑里一片空白。他猛然拉住我的手,“需要的时候CALL我。”“需要?”我呆呆地站着。“一些帮助。金钱或地位。”他作了补充说明。我看着这个过着贵族般生活的男人,这个可以给身边的人创造生财之路的男人。“你值得我爱。”他又说。“值得”这个词我懂,委婉却浅白。新鞋和破鞋对男人来说是有天壤之别的。“别说爱好吗?”有一滴泪在我的眼中打转。他有些意外,但很快若有所思、心神领会地点了点头。
走出宾馆的时候已临近中午时分了。行人很少,不时有叮叮当当的声音传来。路边是一群在敲开路面的工人,在这微寒的深秋,他们光着膀子,黝黑的皮肤在闪着亮光。又一轮的形象工程在轰轰烈烈地展开。政客们不厌其烦的规划中,或许有那么一次觉出心中的不适时,有一种愤慨,可随着规划的重复和无可颠覆,看着人们的顺其自然,神经就开始被麻痹了。就如同在混沌中被别有用心地奸污后,疼痛的感觉沉淀下来,但经历无谓的挣扎、沉寂再慢慢演变成一种习惯,或许还能萌生一种被命运摆弄的快感。这是民意的一部分。何况是我,一个把爱当成理想的女人,当爱成为谎言,坚守被碾成廉价的碎片,或许回归原始的一种快感,远比没有感觉好一点。趁着醉意,可以说服脆弱的自尊。至少有了编织一点温柔的所在,一点点。
亚当和夏娃是人类的先祖,借他们的名义,人类放纵着自己的本能。谁都无法知晓他们在交汇的那一瞬间,是什么驱使他们,爱吗?欲吗?不轻意吗?蕴酿已久吗?既使是上帝,也无法说清楚。这一过程只着那么美好的感觉或亢奋或飘飘欲仙,可经多愁善感的人们反复咀嚼和复以渲染,产生了眩目多彩的艺术主题,产生了气韵神伤的文字。使爱变得更加迷离多彩,难辨源来面目。人类就在爱的自我诠释中丧失了辨别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