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个周末。我躺在床上胡思乱想。电话声响了。“喂?”我懒懒地说。“我是云峰。”云峰?那个推着老式自行车在树荫下等我从高考考场走出的男孩?那个每次放假回来一下车就提着包裹来我家楼下轻轻唤着我名字的男孩?那个常常给我写信说着憧憬的男孩?那个帮我擦去泪水说一辈子保护我的男孩?“嘿!我来了,来深圳了,想不到吧?”“不是说要在上海创造一个云峰王国吗?”“哪有那么容易,”电话那边的声音有些沉重,“人到这里的感觉除了渺小还是渺小。到深圳至少还一个我喜……,”他犹豫了一下,“一个我熟悉的人。”我记起三年前的云峰背着一个大大的帆布包,大步往将要开动的火车走去,临上车笑着向我挥挥手,“眉,有一天你会来的。”他意味深长地说。突然他折了回来,好像刚记起一件事。“眉,等我。”他脸上泛起一阵红晕,眼里盛满了柔情。
云峰不久找到了一家跨国公司做业务主管。由于我们住的地方离得比较远,平常偶尔通个电话,周末的时候云峰就会约我出来玩。早上九点钟时,电话象例行公事地响了起来。“云峰的电话,赶紧接,别吵我。”舍友清贤在被窝里嘟哝。果然是云峰。下了楼,云峰已在楼下等。“眉,和我去看一下楼盘。我想找个套房。找个你比较中意的”云峰兴奋地说。“我不内行的,而且我中意不中意有什么关系?”我故意揄揶地说。“你,你难道不喜欢我们…我住好一些。”他受伤而有些失望地说,眼角一丝愤愤的神情。我甜甜地看着他,感觉幸福向我走近。
“好漂亮的花园!”我看着一套花园式套房模型说。“六十万人民币,小姐。”售楼小姐一副狗眼看人低的势利样。云峰心疼地看着我,什么也没说。“这个小户型套间,四十五平米,二十万,你们住刚好。”售楼小姐老道地说。我脸一下红了,她把我们当成新婚夫妇了。“谢谢你,胡小姐。我们考虑一下!”云峰拉着满面通红的我走了出来。“不买了,要买就买最好的。”云峰说,“加油!,为生活加油!”我看着云峰。他方方的脸上,一双清澈充满活力的眼睛,高挺的鼻梁下是厚厚带着光泽的嘴唇。笑起来一排整齐洁白的牙齿在阳光下闪亮。我们回到云峰的租房中。这是一间民房,有个不小的阳台。我在阳台上种了几棵小植物,又买了个储物箱,把云峰零乱的东西收藏起来。房间看起来算也雅致清新。“你看起来象一个人?”我用正给阳台上的花浇水时,云峰神秘兮兮地说。“象谁?”我好奇地问。“象一个人的老婆。”我有些惊诧,但很快我明白了过来,一阵潮热腾地上来,我瞪了他一眼。“不浇了。”我故作生气地放下浇水具。云峰给我倒了杯果汁。“眉,”云看了我一眼,转而看着窗外的天空,“你人生的至高理想真的就是一个爱你的男人吗?”“好笑吗?”我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来。记得当年高考后有次班级大联欢。老师问大家的远大抱负。轮到我时,我在老师满怀骄傲与期望的眼神说了一个我永久不变的理想:“找到一个爱我的男人。”我说。“那是理想之一没错,”老师心有不甘地说,“但不是至高理想,我相信你还有更高的理想。”我看着两眼放光,等待我最后答案的老师,“做个文学家,做个企业家是我人生各个阶级的目标,可最终的目标,我就是要一个爱我的男人。”我坚定地说。“一颗希望的种子就这样堕落成花痴,”好友心梅过后学着老师的腔调怪声怪气开玩笑说,“你知道李老师的心都碎了。”“少来了,没那么严重,我只是坦白而已,为什么爱情不可以是理想?”云峰是不是也觉得我可笑?“不是的,眉,我很感动。能得到你爱的男人会很幸福,真的。”夕阳照在他的脸上,他的侧面看起来象沐浴在光晖中的美丽剪影。那么一个剪影,占满了我关于青春,关于爱情的所有梦想。
情人节来了。报社提早下了班。“你们这些兔崽子,都给我去送花或收花什么的,要没事给我街上撞撞人。”报社主任笑笑给社里年轻人说。我守候在租房里,等着一朵我期盼已久的红玫瑰。手机响了,我兴奋按下接听键。“梦眉,是我。”是刘总,我兴奋的心情冷却了下来。“刘总你好!”“或许我有些冒昧,但表达一种心情是不需要借口的。希望我送去的花能给你的情人节带来一些色彩。”“刘总,你……”电话挂断了。玫瑰花?不一会儿,有人在敲门,清贤去开了门。“哇,太恐怖了!”清贤在尖叫。我转头一看,几个送花工人站在门口,手里都拿着一大把玫瑰。“有个客人预定了九百九十九朵玫瑰送给梦眉小姐。”我摇了摇头,土豪!清贤显然快吓晕了。“眉,你好幸福,我怎么碰不到这种男孩呢?太令人感动了!”“男人不是男孩!”“这……不就那点事吗?”清贤愣了一下,想到了什么调皮地眨眨眼笑笑说道。“别想歪了,不是云峰送的。”想要的花一朵都不来,不想要的来了一大堆。时间已到了九点。我静静坐在沙发上无心地看着一片无厘头喜剧。“唉!姑娘,没事吧,看你灵魂出窍了。”“乱说,我正看电视呢。”“面无表情地看喜剧?别把我吓到。”电话响了,清贤飞似的拨腿就跑去接。她倒激动的。“找梦眉?”清贤问。我心颤了一下。我往电话边走。清贤撇撇嘴把电话给我,鬼丫头,搞什么?“你好!”“梦眉,我是吴志洛,上次你到我们公司做个人采访时接待你的那个。”我想起来了,那个长着一张娃娃脸却说自己历尽了苍桑的男孩。“都说情人节是欢情的节日也是寂寞的节日,不知怎的,我就想起了你。”男孩用深沉的语调说,“我改天给你电话好吗,我正等一个人的电话。”我放下电话,看到清贤正躲在沙发的一角偷笑。“别笑了,不知我现在的心情吗?”“还说呢,这么多人想你多好,不就是多要一个云峰吗?我呢,连一个电话都没,更别说花了。”其实一个云峰够了,一个人爱我足够。
快十点了,我很想躺到床上去,我怕无果的等待会把我的心搌碎。电话响了,我快速地拿起电话。“眉,到楼下来,吃点心。”刚跳到心口的希望好象要破灭了。“有种的别下去。”清贤调皮地向我挑衅。“输了好不好?”我这种把爱情当理想的经不起一点儿的挑衅。“加班加到现在,想吃点点心,把你叫上了。”我的天,他不知道今天的日子吗?难道他根本就不想知道。
“冷吗?”他握了握我的手。“不冷。”我推开他的手,眼里积着眼泪和委屈,偷偷往肚子里吞。他笑笑地看着我把碗中的馄饨搅得一塌胡涂。“到我宿舍一下,我有一样东西你没见过。”说不定又是他的什么企划、创意的。我动也不动。“好了,去一下,不然你会后悔的。”他神秘地笑了笑。他揽着我往前走。到了门口,他拿出钥匙,“闭上眼睛,我牵你进去。”云峰笑了笑。我被弄得云里雾里的。这个不懂女孩子心思的笨蛋还搞神秘!“睁开眼!”我睁开了眼睛,我的天,眼前是一片高低放置的烛火,中央用更小的蜡烛点成“眉”的字样,字的下面是红玫瑰组成的一个心形图案,而红花中有一朵白色的玫瑰。我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我被一阵幸福的感觉所淹没。“是给我的吗?云峰。”“当然是给你的。我从黄昏就一直想,后来觉得这样的图案你应会喜欢。你看这红玫瑰代表我的心,而当中那朵就是纯洁的你。”云峰深情地说。“云峰,你怎么可以这样。”我止不住心中百感交集,从等侍的煎熬到喜极而泣的感动,疼痛、绝望、惊喜、感动、辛酸,无一不是我现在的感觉,它们象约好了一起铺天盖地向我涌来。我禁不住放声大哭。云峰拥住了我。“你怎么可以这样。”我哭着重复这句话。“只要每天可以这样拥着已经足够。既便永远这样的房子,这样的阳台,既便没有玫瑰。够了。”我哭着说。云峰沉默在风中,紧紧地拥着我。
过了那个情人节,我就一直憧憬着和云峰的未来。那样小的平房,几个孩子在那样的阳台嬉闹。烧好了热水等云峰回来给他洗洗脚。我想我的人生就这样了,和云峰一起过的人生。可是,我想不到的是生活无情的转变。
云峰的约会越来越少。偶然的见面,他常常出神地看着我,若有所思的样子。他渐渐的沉默让我觉得一种无形的距离。“云峰,你笑笑好吗?”他会抚着我的脸端详了很久,象是要离别的人要把对方记住的神情,然后露出一个陌生的笑容。“我要搬走了,你要好好照顾自己。”我听着好像他要出国了。“去哪儿?”“再说吧。”他闪烁其词,我心中开始忐忑不安。
“我要结婚了,”这是云峰给我最后的礼物。新娘不是我。在我没任何思想的准备中被轰头一击,我耗尽了全部青春在等待的一个梦想就这样破灭。听说云峰的新娘就是他所在公司的中国区董事长的女儿。现代版的陈世美的故事,就这样悄然无声地在我身上演释,在一个把爱当成理想的女孩身上演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