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长沙真的呆够了，生活是这么枯燥，整天除了干活没有别的。既不能玩麻将，也没有电视可看，什么娱乐也没有，只偶而听听这帮人的小笑话。这样的生活着实没劲，又因为想家，想孩子，惦记姐姐娘俩，所以颇有点归心似箭的感觉。可老公说什么也不答应我走，还说我要是走的话，他也跟着一起回家去不干活了。这怎么行，这个家全指望着他养活呢，他要是不干了，一家人只能扎脖了。没奈何，我还得呆下去。

    这天一早，照例等在大门口，一边吃包子，一边等车。小王夫妇和他哥又不知跑什么地方去对付一顿饭了。小苏一边吃一边用公鸭嗓子嘎嘎叫着：“没见过这样抠门的，连一块钱俩的包子都舍不得吃，非要跑二里地去买馒头吃。也不想想那搭出去的功夫值多少钱。”

    “呵，这才缓过来几天呀，就说起别人来了。”老吴笑着说。“忘了自己要饭那时候了？”

    “呵呵——我要饭也没找你要。再说，跟你要你也不给。你比他们还抠门呢。”

    老吴突然不说话了，脸上有一丝不悦。最近这几个人都有些不开心，大概是活计太累了吧。我最近也不象以前那么喜欢听他们说话了，没那个心情和兴趣了，总是觉得闹心，看什么都没劲。

    没多久，李老板的汽车拐进了大院，径直驶到小王他们住的车库门口停了下来。我们一帮人便往那边走去。我跟在别人后面心不在焉地走着，不留神发现老吴走在我身边。我抬起头来，又碰到了他挑逗的眼神和贱得没边的笑容。看见我在看他，他更是变本加厉地向我挤着眼睛，嘴角的笑意更浓了。这一番表情有说不出的滑稽可笑，我忍不住“噗”地一声笑了出来。我赶忙移开了目光，加快了脚步。

    一路坐着车又去了芙蓉路，接着干每天必做的活计。男人们在外面干活，我坐在屋子里看报纸。正看着，老吴走了进来，并一步跨到我身边坐了下来，顺手拿过我手中的报纸装模作样地看了两眼。

    “嫂子，一个人坐着多没意思呀。”

    “那我还能干什么去呀？”我应道，不得不看向他的脸。他见我看他，又露出了一贯的妩媚动人的笑。我觉得自己周身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感到有说不出来的不自在。一紧张就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嫂子，你们家的房子有这么大吗？”他指了指这间屋子说。

    “没有，我们住的是单间，哪儿能跟这个比。你家的房子不错吧？”我急忙借着这个话题说下去。真害怕一时冷场，又得忍受他妩媚撩人的笑容了。说实话，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哪个男人向我发过洋贱呢。一来，过去工作的地方是幼儿园，没有男人；二来，我知道自己是个一点都不出众的女人，没有漂亮脸蛋和诱人身材，通常没有哪个男人注意过我。真没有想到，这个老吴竟能一而再，再而三地向我进攻。看来他是真的有点饥不择食了。

    “我们家——”他向我絮絮叨叨地讲着他家的房子如何如何。我心不在焉地听着，并时不时地看他两眼。这个漂亮又精明的男人确实挺可怜的，半年多没挨着女人的边了，那种渴望异性的滋味我太理解了，我过去不也是常常陷于无法自拔的焦虑之中么，何况，他过去一定是个到处都受到宠爱的人，不管是追他的女人，还是他追的女人，都不会遭受到拒绝的吧？可是，不管怎样我都不会就范的。不是我这个人多么洁身自好，更不是有什么贞操观念。没有人比我更看不起所谓的贞操了，我始终认为这个世上再没有比贞操更不值钱、更没用的东西了。我们的老祖宗把贞操象枷锁一样强加到女人身上，是对女人最大的伤害和不尊重，是女人作为男性附属品的标志。我相信人活着就应该随心所欲、快快乐乐还有要使自己和所爱的人更加幸福，可我不相信贞操能让人得到快乐和幸福。当你真心爱着一个人的时候，你自然不会背叛他，更不会对除他之外的任何人感兴趣；而如果你不爱这个人，那你已经在心里背叛了他了，那又何谈什么贞操呀。我爱我的老公，我的心一旦给了他，我的全部就都是他的了。就象此刻，我面对着即漂亮洒脱又绝顶聪明而且极富魅力的老吴时仍旧能心如盘石、不为所动一般。我清楚老吴需要的是什么，他并不欣赏我这个人，他欣赏又渴望的仅仅是女人的身体而已，这样的身体，他在大街上可以随处可得，犯不着老向我使劲的。

    “你爱人是做什么工作的？”我问。

    “啊。”被我突然打断了话题，他停顿了一下，立即又说道：“她是学校老师。”

    “哦，那她真不错呀，有文化的人呢，比我这样的大老粗可强多了。那你女儿现在读几年级呀？”

    “她今年上高中了。”

    “那她和我女儿一般大吧，我女儿也是今年上的高中。你女儿学习成绩很好吧？”

    说起女儿来，他突然来了兴致，于是便滔滔不绝地说起女儿有多么可爱、多么懂事来。

    “我姑娘给我打电话时说，爸爸，我现在是跟你借钱上高中，以后等我长大了，我会挣多多的钱还给你的——”老吴边学着女儿的腔调边笑。“你看看她多会说话。”

    “可不是。你姑娘也是随你呀，有你这样的爸爸她还能不会说话吗？”我也笑着说。“有这么好的女儿也就该知足了。其实，象咱们这个岁数的人还有啥别的意思了吗？不都是为了孩子活着吗？”

    “是呀，是呀。”老吴认真地点头称是，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了。他又坐了一会儿，便出去干活了。

    下午时我抽空跑楼下电话厅往大姐家打了个电话。小薇大概很讨厌我的说教，自从上次的电话之后就不肯再接我的电话，我只能向大姐来打听那娘俩的情况了。

    “她们这阵子挺消停的，没什么事的。”

    “那就好。我现在就担心小薇呀，不知道她工作怎么样。”

    “她不跟我说，我也懒得问。”大姐冷冷地说。“啊，对了，今个儿一早胡增谦来电话了。”

    “是吗？都说了些什么？”

    “他让小薇给他邮钱去，看来是活不下去了。”

    “他问没问这娘俩是怎么活的？”

    “没有，一句都没问，就知道要钱。”

    “这个混蛋！”我又忍不住高声骂道。“你说他还是不是人？他明知道那娘俩出来时身无分文，又没有房子，又没有衣服，更没有饭吃。他连一句关心她们的话都没有，他还算个人吗？”我气得嘴唇直哆嗦。虽说这个混蛋从来没有直接伤害过我，可我恨他竟胜过了恨这个世上的任何人。为了他，我竟希望自己是个罪犯才好，我如果有了一只枪，我首先会把他消灭掉，哪怕我自己也会因此被枪毙也在所不惜。“告诉小薇一分钱也不给他，饿死那个王八犊子！”我冲着话筒扯开脖子喊道，竟丝毫也不理会那个坐在电话厅里织毛衣的女人正抬起头来斜了我几眼。

    “他这样的狗东西饿死一个少一个。”我继续旁顾无人地喊着。“他这种混蛋都死光了，这世界才能变好呢。一分钱都不要给他，什么都不给他！”说着说着，我竟累得咳了起来。这个混蛋真招人恨，他就是活活饿死了也不能解我心头之恨。想想我那可爱又活泼、善良又能干的姐姐在他的手里硬是被气成了精神病，而且，姐姐自从生病之后，他对姐姐更是百般的毒打、虐待，我便恨得牙根直痒。这样的人就是死一万遍也渎不了他犯下的罪行。

    “你怎么了，感冒了？”大姐关切地问。

    “没有，我没事。”我尽量让自己平静下来，然后又说道：“小薇知道没有呢？”

    “还没呢，我今天还没见到她呢。”

    “那好，这件事你千万别跟小薇说。”

    “为啥呀？”

    “让小薇知道了，她没准儿就会一时心软给她爸邮钱呢。那个混蛋没有小薇的电话号码吧？没有。这就好，你啥也别跟小薇说，就装作不知道。哼哼——”我忍不住低低地狞笑着。看那个混蛋能挺到什么时候，他已经穷得连个电话都安不起了，这我早就知道，等他饿死的那一天，非变成干尸不可。呵呵——这才是他应得的下场呢。哈哈哈